妖精的尾巴与幽鬼的支配者之间的战争,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周了。
但公会里的空气,并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彻底轻松下来。
一方面,是因为本部仍旧还在重建,到处都是木材、石块、铁钉与飞扬的灰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评议院派来的卢恩骑士团,终于在两方战斗结束之后,慢悠悠地赶到了。
是的。
慢悠悠地。
这件事光是想起来,爱丽丝就忍不住眉头直跳。
打都打完了,差点毁掉整个马格诺利亚的危机也已经被阻止了,结果这群本该维持秩序的人,却像是特地挑了最不会出事的时间才姗姗来迟。若不是她还记得这里终究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她真的很想问一句——你们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散步的?
当然,这种话她最后还是没直接说出口。
因为骑士团的人虽然来得慢,但来了之后,做事倒还算有章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基本就变成了每天一次的问询与审查。
谁先动的手。
公会之间冲突是如何升级的。
木星炮是什么时候启动的。
炼狱碎破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准备发动的。
露西被绑、马卡洛夫被袭、公会本部遭破坏、平民安全受威胁……一桩一件,全都要重新梳理。
而爱丽丝,对这整件事其实是相当不满的。
不是因为她不配合。
而是因为她越是回忆事情经过,就越觉得幽鬼那群人做的事,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公会斗殴能概括的。
所以,在轮到她接受问询的时候,爱丽丝完全没有客气。
她甚至是当着卢恩骑士团与评议院调查员的面,毫不留情地将她眼中幽鬼在此次事件中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列了个清楚。
语气平静。
条理清晰。
而且每一句都扎得很准。
她先说了木星炮。
说幽鬼的支配者将那种级别的魔导兵器,直接对准了马格诺利亚的居民区。
她说这件事时,眼神很冷,语速也不快,可越是如此,反而越让人能清楚感受到她压着的火气。
"如果不是艾尔莎把那一击硬生生挡下来,当时造成的就不只是公会损失,而是大量平民伤亡。"
她抬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调查员,一字一句地补了下去。
"到时候会死多少人,我没办法精确估算,但流离失所的人一定数不胜数。"
这不是夸大。
更不是故意加重语气。
而是事实。
爱丽丝比谁都清楚,大范围高威力攻击砸进居民区,会是什么后果。
她曾见过太多失去家园的人,也太清楚那种破坏蔓延开来之后,最先被碾碎的永远不是有力量的人,而是来不及逃、没能力逃、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卷进什么的人。
所以在她看来,木星炮落向居民区的那一刻,事情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之后,她又提到了炼狱碎破。
提到约瑟打算用那道超大型魔法,直接将妖精的尾巴与整个马格诺利亚一起轰上天。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明显安静了几分。
因为哪怕只是经由叙述重新还原当时的状况,依旧足够让人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爱丽丝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给出了她自己的定性。
"在我看来,这是毫无疑问的恐怖袭击。"
这句话一落下,连负责记录的骑士都不由自主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因为这个用词太重。
而是因为这个用词,偏偏准得可怕。
当爱丽丝的证词与描述彻底说完之后,评议院派来的调查员脸上,已经挂满了难以掩饰的严肃。
他们不是蠢人。
有些事情,只要一层窗户纸被捅破,后面的判断其实就不难了。
如果爱丽丝的证词属实——不,准确地说,如果后续证词能够佐证她的说法——那么等待约瑟的,就绝不只是被剥夺圣十称号这么简单。
他会坐牢。
而且不是象征性地关一关就算了。
至于幽鬼的支配者,作为一个正规魔导士公会,若被证实真的在这次事件中动用了木星炮与炼狱碎破这种足以波及大范围平民的手段,那么被强行解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反过来,妖精的尾巴在这次事件中的定位,也因此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
因为原本的开端,确实只是两家公会之间的恩怨。
可当幽鬼动用了木星炮与炼狱碎破之后,整件事就不再是单纯的公会冲突了。
妖精的尾巴之后的抵抗、反击与阻止,从结果上来看,反而成了保护马格诺利亚、阻止更大规模灾难发生的行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甚至能算是阻止了恐怖袭击的功臣。
最重要的是——
爱丽丝没有加油添醋。
这件事,评议院的人很快也看明白了。
因为爱丽丝根本不是妖精的尾巴的正式成员。
她是自由魔导士。
与妖精的尾巴有委托关系,但并不隶属于这个公会。
也就是说,她理论上没有立场偏袒哪一方。
甚至为了不落人口舌,在战斗结束之后,爱丽丝还真的是怀抱着一肚子火,去给幽鬼的支配者那边的伤员做了治疗。
一想到这件事,爱丽丝自己都还有点不爽。
可再不爽,她也做了。
因为她很清楚,若要让自己的证词更有份量,就不能在这种地方留下把柄。
而后续对妖精的尾巴与幽鬼其余成员的问询,也很快佐证了爱丽丝的说法。
幽鬼四元素,确实知道木星炮的存在。
但他们对那种魔导兵器的规模与实际破坏效果,显然没有完整概念。换句话说,从他们的供词来看,他们多半也是被约瑟利用了。
至于炼狱碎破的事,他们同样知道。
可也同样因为对魔法研究与实际后果的理解不够精深,根本没有真正意识到,那种东西一旦落下来会是什么概念。
这些人不能说毫无责任。
可最主要的责任,最后还是全都落到了约瑟头上。
就连戈吉尔那边,也差不多是类似的状况。
他们这群人,确实够嚣张,也够烦人,可至少从最后的供词与反应来看,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程度。
约瑟在被架走之前,还曾愤怒地大喊什么叛徒之类的话,显然是把自己手下不彻底和他站在一起,视为某种背叛。
可惜,评议院的人并不吃这套。
更有意思的是,最后约瑟甚至还想用妖精的尾巴使用超魔法这件事来替自己辩解,试图把水搅浑。
结果却被评议员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他们有控制使用范围,你有过这种想法吗?"
这句话简直像一把刀,当场就把约瑟最后那点硬撑的辩解给劈碎了。
因为这就是最核心的差别。
妖精的法律,是在控制范围内使用的裁决。
而炼狱碎破,从一开始就不是。
所以到最后,事情也就差不多彻底定性了。
而妖精的尾巴,也终于重新回到了另一种熟悉的日常——
打灰,重新建造公会本部。
只是这份日常,依旧带着浓浓的妖精的尾巴风格。
比如说,乐琪依旧因为连续使用木之造型魔法,累到快要虚脱。
再比如说,爱丽丝则早早地,就替她准备好了那一碗熟悉的草药汤。
"救救我!不要草药汤!不要啊……"
她发出了极其真诚的求救声。
可惜,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至少在爱丽丝面前,没有。
四周一众妖精的尾巴成员,更是看得齐齐瑟瑟发抖。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爱丽丝平时看起来软软的,长得精致可爱,还喜欢甜点,说话有时候也很有小女孩的感觉。
可一旦到了灌药这件事上,她就会瞬间变得毫无仁慈。
那种冷酷,简直像个披着金色长发外皮的小恶魔。
而此刻,爱丽丝正一脸平静地把乐琪按在椅子上,手法俐落地把药碗往她嘴边送,嘴里甚至还念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台词。
那语气温柔得什至有点可怕。
乐琪的表情当场就裂开了。
而周围的妖精的尾巴成员,则集体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着眼前这熟悉又恐怖的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共同想法——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自己落到需要被爱丽丝灌药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