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炼狱碎破的魔法阵在高空中一点一点完善,爱丽丝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变得凶恶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皱眉,也不是平时被惹毛时那种带着几分小脾气的不悦。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冷。
冷冽的气场像是极地深处结了千万年的寒冰,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却让人一眼看去,就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她站在那里,金色长发被高处吹来的风微微掀起,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安静地别在发间,那双原本明亮清透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像是被一层阴冷的光覆住了。她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完整的巨大魔法阵,眼底的不耐与杀意,几乎已经压不住了。
而比起眼神,更可怕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股压迫感起初还不算明显,只是让人隐隐觉得呼吸有些发沉。可随着炼狱碎破越发接近完成,爱丽丝身上的气息也像是被彻底勾了起来,一点点变得愈发强烈。
强烈到,连马卡洛夫都感觉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一旁,胡子微微颤动,眼神沉凝地看着高空,却同时也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爱丽丝身上。那种感觉,实在很难形容。
毛骨悚然。
冰冷刺骨。
就像有某种锋利得看不见的寒意,正从空气里一丝一丝地钻进皮肤,贴着骨头往里渗。
更夸张的是,那还不只是单纯的寒意而已。
而是一种近乎食物链压制级别的威压感。
那不是对方刻意释放出来的杀气,也不是某种炫耀般的力量展示。
而是生命位阶本身带来的碾压。
高位存在对低位存在的天然俯视。
像是站在山脚下的人,忽然抬头看见了云层后方探出的庞大阴影;又像是弱小的兽类,在黑暗里本能地察觉到了捕食者睁开眼睛的瞬间。
那种感觉,无关技巧,无关修养,甚至无关心性。
纯粹就是本能在尖叫。
马卡洛夫身为圣十大魔导,当然不至于真的被爱丽丝的气场压得动弹不得。可即便是他,也依旧在那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某种令人心头一紧的危险。
而让他庆幸的是——
就在炼狱碎破真正发动前的最后关头,那道高空中的巨大魔法阵,停下来了。
不是继续扩大,不是轰然落下。
而是像被人从内部狠狠扼住了运转节点一般,突兀地一顿,随后整个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散。
那一刻,马卡洛夫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因为这意味着,纳兹他们成功了。
他们在幽鬼的大本营里,真的把那个麻烦给搅黄了。
可下一秒,新的麻烦又立刻接踵而至。
因为炼狱碎破虽然停下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幽鬼的支配者会长约瑟的暴怒。
那股魔力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态势疯狂膨大,透过远处的空间传递而来,压迫感强得惊人,带着一种明显的失控与恶意。像是一条原本还盘踞在阴影中的毒蛇,终于彻底撕掉了那层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紧接着,广播声再次响起。
而这一次,传来的是露西被诱拐的消息。
以及约瑟那毫不掩饰的必杀宣言,扬言要杀了妖精的尾巴的所有人。
那声音透过魔导扩音传遍四周,带着高高在上的恶意与轻蔑,像是在嘲弄所有人的无能,也像是在故意把刀架在人心上慢慢磨。
爱丽丝原本就已经冷下去的眼神,在听见那些内容的瞬间,终于彻底沉了。
"又一次。"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那不是情绪激动时拔高的声音,恰恰相反,是压得极低、极稳,却也极危险的那一种。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那层原本还只是压着的不耐,终于真正泛成了寒意。
"他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爱丽丝的胸口其实也在翻涌。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那个无辜被黑暗公会战斗余波波及、灵魂受创昏迷不醒的女人,听说当时他们观战的对象就是幽鬼的支配者。
这一次,则是露西。
人命、人心、家人、同伴,这些东西在约瑟眼里,似乎从来都不是需要顾忌的存在,而只是能拿来利用、要胁、摧毁、逼迫别人的工具。
这种认知,让爱丽丝感到极其恶心。
而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一旁淡淡传了过来。
"恐怕是没把他人的性命当回事吧?"
那声音不高,也不急,甚至带着某种过分平稳的冷淡。
爱丽丝闻声回头,这才看见不知何时,有一名将全身都包裹在厚重衣物下的男子,静静站在了不远处。
他的打扮异常严实,从头到脚几乎没有露出太多能让人一眼看清的部位,整体给人的感觉,简直像是把"神秘"两个字直接披在了身上。
爱丽丝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对这位新出现的人物做出什么评价,旁边的马卡洛夫却已经认出了对方。
"密斯特冈,你回来了啊。"
这句话一出,爱丽丝眼神微微一动。
原来这就是密斯特冈。
那个妖精的尾巴里总是神神秘秘、很少露面的S级魔导士之一。
而下一秒,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密斯特冈手中提着的一个包裹微微一抖,紧接着,一大堆幽鬼的旗帜便稀里哗啦地从里头掉了出来,直接在地上铺了一片。
那画面甚至带着一点诡异的喜感。
可马卡洛夫看见这一幕,却根本笑不出来,反而明显怔了一下。
"你该不会一个人去把幽鬼的支部全都……"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密斯特冈则依旧用那副极其平稳、仿佛什么都不值得他太放在心上的语气回答。
"没有在波琉西卡女士那里找到您,我还是经过打听了,才知道会长您并没有去波琉西卡女士那里治疗呢。"
马卡洛夫:"……"
他一时间甚至露出了一点微妙的表情。
"啊,不是……怎么说呢。"
他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神秘的得力部下解释,自己没去找老熟人治疗,反而在这里被一个金发小姑娘拿可怕的草药汤硬灌续命这件事。
而就在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爱丽丝很自然地插了嘴。
"是我认为可以就近治疗就最好是就近治疗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倒是把那点微妙的尴尬感稍微打散了一些。
密斯特冈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很平静地开口。
"不会,治疗会长这件事情,我还是要感谢妳才是。"
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动,却能感觉到是真心的。
爱丽丝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默默把自己手里那碗刚准备好的下一份药草汤往身后稍微藏了一点。
大概是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她总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先别让新回来的人看清楚自己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比较好。
而下一秒,密斯特冈已经伸手取出了一根魔杖,递到了马卡洛夫手中。
那魔杖不算华丽,却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定魔力波动。
"这里面是我特地收集的,会长溢散掉的魔力。"
这句话一出口,连爱丽丝都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回来了,顺手还去把幽鬼的支部给扫了一遍。可现在看来,密斯特冈不只做了前者,还顺手把后者也做了,而且额外还干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帮马卡洛夫回收了溢散的魔力。
这一手,简直关键得不能再关键。
马卡洛夫接过那根魔杖,眼神明显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恢复的速度,可以再快上一大截。
也意味着接下来对上约瑟时,他能够更早、更稳定地进入完整战力状态。
沉默几秒后,他低声开口。
"...我就不说谢谢了,密斯特冈,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很重。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密斯特冈这次做得好的,不只是击溃了幽鬼的支部。
更重要的是,他还特地回收了自己的魔力,让自己能够更快恢复。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也等于在避免另一件事的发生——避免爱丽丝被逼到真的亲自出手,从而让局势往更加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
这两件事,他都做得很好。
而密斯特冈听完,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至于马卡洛夫,则在接过魔杖之后,整个人的气息都明显稳了下来。
下一刻,他缓缓站起身子。
那动作不算快,却稳得很。
随后,他伸手披上了那件属于公会会长的大衣。
那一瞬间,原本还因为喝药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小老头,气场忽然就完全不一样了。像是一头原本暂时收起爪牙的老狮子,终于重新站直了身体,将那份属于会长的威严与责任,再一次披回了肩上。
他的表情很严肃。
也很认真。
那不是平日里会长式的嘻嘻哈哈,而是真正准备踏上战场时,才会有的模样。
"我要去战斗了。"
他这么说着,声音沉稳而坚定。
而爱丽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明明个子不高,背影却莫名令人安心的小老头,眼底那份不耐与冰冷,也终于稍稍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