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洛夫正在配合着药物,尽可能地从大气之中,找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魔力。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他的魔力,早就不是一般魔导士那种能够随便散出去、再轻易收回的小规模能量了。那是属于圣十大魔导的魔力,是庞大到足以撼动城镇、足以镇压一方战局的量级。更何况,马卡洛夫本身还是那种在圣十大魔导之中,都能算得上魔力特别充足、底蕴特别深厚的类型。
这样的魔力,一旦溃散进大气,理论上本该像水滴汇入大海一般,逐渐被四周游离的魔力所同化、稀释、冲散。
可偏偏,马卡洛夫的魔力太过庞大,也太过鲜明了。
那不是说被同化就能立刻同化掉的东西。
就像一团烈火,即使被风吹散成了无数火星,那些火星也依旧残留着属于原本火焰的性质,不会那么快彻底消失。
所以现在,他正在做的事,便是顺着那一丝丝仍未完全散尽的感应,一点一点,把那些属于自己的魔力重新吸收回来。
这个过程很慢。
非常慢。
慢得几乎像是在从空气里一粒一粒地捡回被风吹散的砂砾。
可即便如此,马卡洛夫心里也没有太多抱怨。
因为他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还能收回魔力,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近乎值得庆幸的事了。
毕竟,魔力溃散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若换作一般魔导士,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而他现在之所以还能重新找回来,正是因为他是马卡洛夫,是圣十大魔导,是那种连魔力本身都强韧得不像话的怪物般的存在。
所以,哪怕最后只能收回十分之一,马卡洛夫其实都已经很满足了。
有十分之一,就足够他做很多事。
有十分之一,他至少就不是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的废人。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尽量维持心神平稳,继续顺着药力的牵引与自身的感应,去捕捉空气中那些细碎却仍属于自己的力量。
可就在这种微妙又艰难的恢复过程中,马卡洛夫眼角的余光,却很不幸地瞥见了另一个让他心情无法平静的画面。
那就是——
爱丽丝,已经打好了下一碗药草汤。
而且那碗汤正稳稳放在旁边,热气腾腾,色泽浓稠,气味浓烈得几乎能用肉眼看出来。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早已蹲伏好的小兽,安安静静地守在原地,随时准备抓住下一个魔力耗尽的幸运儿,然后把这碗可怕的东西毫不留情地灌下去。
马卡洛夫:"……"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嘴里那股怎么都散不干净的药草味,仿佛又更苦了一点。
不。
不是一点。
是明显又沉重地加深了。
虽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药是真的很有效。
有效得惊人。
有效到连他这种级别的魔导士,在喝下去之后都能清楚感受到药力对魔力恢复的推动作用。
但是……
这也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那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难喝,而是一种能让人对生命产生短暂怀疑的程度。若不是情况特殊,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主动去碰第二次。
结果现在,他居然还得在恢复魔力的过程中,一边吸收自己的力量,一边提防着旁边那碗随时可能再次落到自己手上的草药汤。
这让马卡洛夫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复杂。
而也就在这时,爱丽丝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马卡洛夫的注意力在一瞬间彻底集中了过去。
"我说啊,马卡洛夫老爷爷。"
爱丽丝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新打好的药草汤,金色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发间的蓝红配色水晶发夹折出一点冷光。她抬起眼,望向远处幽鬼那座巨大魔导机械公会上方正在逐渐成形的魔法阵,语气平稳得近乎没有波澜。
"如果那个炼狱碎破真的快完成的时候,爱丽丝就不会再管什么妖精的尾巴跟幽鬼的支配者之间的私事,会把那个当成恐怖袭击,强行进攻喔。"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只是表态了。
而是相当直接的攻击宣言。
爱丽丝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可怕的药草汤,金色长发披落肩后,蓝红配色的水晶发夹安静地别在发间。她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像是在威胁人,而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马卡洛夫却听得很明白。
因为爱丽丝说得一点都没错。
若炼狱碎破真的落下来,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将不再是妖精的尾巴与幽鬼的支配者之间的恩怨。
不是公会冲突,不是私人仇怨,也不是什么正规魔导士内部的斗争。
而是单纯的,无差别、大范围、针对城镇与普通民众的——恐怖袭击。
到那时,任何还想把这件事包装成"两个公会之间的问题"的人,才是真的脑子不清醒。
所以马卡洛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直接开口。
"...可以,我同意了。"
他的声音很沉。
沉得像是做出了某种极明确的决断。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根本没有反对的立场。
若真到了那一步,别说爱丽丝要出手,他自己也一样会拼命阻止。
谁敢把那种魔法往马格诺利亚头上砸,谁就已经不配再谈什么公会之间的规矩与体面了。
那已经不是两个正规魔导士公会之间如何对立、如何开战、如何解决恩怨的问题。
而只是单纯的——
恐怖袭击。
对城镇的袭击。
对平民的袭击。
对整个马格诺利亚所有无辜者的袭击。
到了那一步,谁还管妳是幽鬼还是妖精的尾巴?
谁还有空去分辨这是不是公会之间的私仇?
那已经不是私事了。
而是会死很多人。
会真的把整座城市拖进灾难里。
而这,恰恰是爱丽丝最无法容忍的事。
她当然能理解公会之间的敌对,也能理解妖精的尾巴有自己的骄傲与处理方式。所以在正常情况下,她愿意把这场冲突当成妖精的尾巴与幽鬼之间的事,自己不去越线,不去抢他们的战场。
可若对方真打算把整个马格诺利亚连同平民一起轰上天——
那她就不可能再站在旁边看着了。
想到这里,爱丽丝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心里其实很烦。
不是普通的烦躁,而是一种压在胸口的、沉甸甸的不耐。
她讨厌这种事。
讨厌那些明明只是自己想赢、自己想泄愤,最后却非要把一整群不相干的人拖进去一起陪葬的做法。
那种人,在她眼里最恶心。
而约瑟若真打算这么做,那就最好脑子清醒一点。
因为爱丽丝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会动手。
而且会用最直接、最不讲理、也最能让人理解差距的方式动手。
爱丽丝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依旧稳稳托着那碗药草汤,可她脑海深处,已经不受控制地掠过了另一种更加暴力、更加绝对的解决手段。
若真到了那一步……
她会用自己的超能力,直接告诉约瑟,什么才叫真正的武力威慑。
不是那种靠着巨大机械、公会炮台、变形机构撑起来的夸张排场。
而是真正能创造出星体、扭曲战场、以天体级规模碾压一切的力量。
那是连想像都足以让人心头发寒的东西。
而她,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
只不过平时很少真正拿出来罢了。
爱丽丝微微眯起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清澈又明亮的蔚蓝色眼眸,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阴影盖住。她刻意收敛了里头过于直白的情绪,只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种还算平静的程度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眼底深处,早已堆积起了多么明显的不耐与警告。
她是在给马卡洛夫,也是在给妖精的尾巴,最后打一声招呼。
意思很简单。
如果真到了必要的时候——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约瑟,什么才叫真正的武力威慑。
什么会变形的公会机械人。
什么画在天上的大规模魔法阵。
都比不过爱丽丝自己的超能力,那是更直接、更庞大,也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的超能力,足以创造出星体。
那不是夸张,不是比喻,也不是小孩子生气时空口放出的狠话。
而是真正具备可行性的事实。
若那个家伙真的疯到打算把整个城镇一起拖下水,那么爱丽丝也不介意让他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一旦失去耐心之后,彻底不讲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