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第一个落地。
污水溅起来,没过脚踝,冰凉刺骨。他举着火把往四周照——石壁,青苔,头顶黑漆漆的井口。
身后扑通扑通响。老兵、盾兵、弓箭手、老盗贼,一个接一个跳下来。
老盗贼最后一个落地。他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水,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血腥味。”他说,“三天以内的。”
马科斯看着他。
老盗贼叫格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左眼有道疤。据说在鲁高因干了三十年盗墓,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人,逃到罗格营地混饭吃。
“能追上吗?”马科斯问。
格雷站起来,四处看了看。他走到墙边,蹲下,用手指抠下一块青苔。
“先找那间屋子。”他说,“到了那,才能知道它们往哪跑。”
——
五个人排成一列,马科斯打头,格雷断后。
下水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扑通扑通,踩在污水里。偶尔有水滴从头顶落下,滴答滴答。
走了两刻钟,格雷突然停住。
“等等。”
所有人停下。
格雷蹲下,盯着墙上一个地方。那里有几道抓痕,很新,石头被抠下一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抓痕的宽度。
“这么大的爪子。”他站起来,“比熊大。”
盾兵脸色变了。
“比熊大?”
格雷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那扇铁门。
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马科斯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盯着那扇门,听了一会儿。
没声音。
“就是这。”他说。
——
五个人走进屋子。
空荡荡的。地上那堆灰烬还在,踩灭的木头散了一地。墙角堆着烂布、烂骨头、烂木头。
格雷走到灰烬前,蹲下。
伸手摸了摸灰。
“凉的。”他说,“至少走了两天。”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墙角,踢了踢那堆烂骨头。骨头滚开,露出下面一块东西。
格雷捡起来。
一块布。烂的,黑的,上面沾着什么。
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味……”他皱起眉,“和井口那个不一样。”
马科斯走过来。
“什么意思?”
格雷把那块布递给他。
马科斯接过来闻了闻。
一股怪味。不是腐烂的臭,是另一种——像烧焦的木头,又像什么东西馊了。
“这是什么?”
格雷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些怪物身上的。”
他把布塞进怀里。
走出屋子,蹲在门口。
盯着地上。
地上有痕迹。很多,乱七八糟,踩得泥都翻起来。
格雷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左边走。
走了二十几步,停住。
蹲下,盯着地上一个地方。
“它们往这走了。”他说。
——
五个人顺着痕迹追。
越走越深。下水道越来越窄,两边的墙上长满白色的霉。空气里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呛得人想吐。
盾兵忍不住了。
“还要走多久?”
格雷没回头。
“快了。”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洞口。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一股怪味。
格雷站在洞口,盯着里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
“我进去过这种地方。”
马科斯看着他。
“什么地方?”
格雷沉默了三秒。
“坟。”他说,“埋死人的坟。”
盾兵脸色又变了。
弓箭手咽了口唾沫。
“里面……有鬼吗?”
格雷看了他一眼。
“比鬼麻烦。”
——
五个人钻进洞口。
里面是一条窄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石壁很滑,摸上去像抹了油。
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光。
白色的,很亮。
格雷放慢脚步。
走出窄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地上铺着白色的石头,发着光。远处立着一座城——石头砌的,有房子,有街道。
五个人站在那,谁也没说话。
很久。
盾兵开口。
“这……这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
格雷盯着那座城,眼睛眯起来。
“有人住过。”他说,“很久以前。”
马科斯握紧剑。
“进去看看。”
——
他们往城门走。
走到城门口,格雷停住。
城门口站着一具骷髅。
穿着盔甲,握着剑,一动不动。
五个人僵在原地。
盯着那具骷髅。
一秒。
两秒。
三秒。
骷髅没动。
格雷慢慢走过去。
走到骷髅面前,伸出手。
碰了碰。
骷髅晃了一下,又站住。
格雷退后两步。
“死的。”他说,“死了很久。”
马科斯松了口气。
“进去。”
他们绕过骷髅,走进城门。
——
城里很安静。
街道上铺着石板,两边的房子排得整整齐齐。窗户黑洞洞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格雷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石板。
“有人走过。”他指着石板上的痕迹,“新的。不超过三天。”
马科斯盯着那些痕迹。
很多。大的,小的,乱七八糟。
“有多少?”
格雷数了数。
“至少二十个。”
盾兵脸色发白。
“二……二十个?”
格雷站起来。
“不止。”他看着那些痕迹,“大的那几个,脚印比熊还大。”
沉默。
五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远处突然传来声音。
啪——啪——啪——
像什么东西在敲。
马科斯握紧剑。
“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