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蹲在污水里，盯着那扇铁门。
身后站着十五个人。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握着剑，有的背着弓。没人说话，只有火把噼啪响。
“队长，还等什么？”
马科斯没回头。
“等天亮。”
“这鬼地方哪来的天亮？”
马科斯指了指头顶。
“咱们下来多久了？”
旁边一个老兵算了算。
“三个时辰。”
马科斯站起来。
“上去。”
——
爬了两个时辰，他们钻出井口。
外面是白天。太阳挂在天上，刺眼。马科斯眯着眼，站在井边，大口喘气。
十五个人一个一个爬出来，躺了一地。
马科斯踢了踢最近那个。
“起来。回营地。”
——
罗格营地。
铁匠铺门口，格瑞斯光着膀子打铁。锤子砸在剑胚上，叮当叮当。火星四溅，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马科斯走过去。
格瑞斯抬头。
“回来了？”
马科斯点头。
格瑞斯看了他一眼——浑身湿透，满脸黑泥，皮甲上划了七八道口子。
“碰上什么了？”
马科斯沉默了三秒。
“不知道是什么。”
格瑞斯停下锤子。
“什么意思？”
马科斯蹲下，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
画了一个圈，代表那间屋子。画了一个方块，代表那堆踩灭的灰烬。
“这里面有东西住。”他说，“刚跑不久。”
格瑞斯盯着地上那些画。
“什么东西？”
马科斯摇头。
“没看见。但气味很大。不止一只。”
格瑞斯放下锤子。
“凯恩知道吗？”
“还没报。”
“走。”
——
迪卡·凯恩的帐篷里。
老人坐在椅子上，听马科斯说完。他盯着桌上的烛火，很久没说话。
马科斯站在旁边，等着。
凯恩开口。
“那个地方，你以前去过吗？”
马科斯摇头。
“没有。这次是追着气味去的。”
凯恩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羊皮的，画得密密麻麻。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点。
“是不是这？”
马科斯凑近看。
崔斯特姆废墟。下面标着一行小字：下水道入口。
“对。就是这。”
凯恩盯着那个点。
“那个地方，我年轻时候下去过一次。”
马科斯愣住。
“你下去过？”
凯恩点头。
“三十年前。跟着一支探险队。”他顿了顿，“十五个人下去，三个上来。”
马科斯沉默。
“下面有什么？”
凯恩想了想。
“很多。死人的骨头，活着的怪物，还有……”他停住。
“还有什么？”
凯恩看着他。
“一扇门。”
——
帐篷外面，几个士兵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马科斯那队人回来了。”
“少了几个？”
“没少。但一个个跟见鬼似的。”
“下面到底有什么？”
“不知道。马科斯不说。”
旁边一个年轻的插嘴。
“我听说，下面有怪物会说话。”
其他人愣住。
“会说话？”
年轻的点头。
“马科斯手下那个老兵说的。那怪物会说人话，还问他们‘饿不饿’。”
一阵沉默。
有人开口。
“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
当天晚上，营地的酒馆里挤满了人。
马科斯坐在角落，端着一杯麦酒，一口没喝。
旁边坐着那个老兵。
“队长，咱们还下去吗？”
马科斯没回答。
老兵压低声音。
“那个气味，我闻过。”
马科斯转头看他。
“在哪？”
老兵想了想。
“好多年前。在鲁高因外面的沙漠里。有个古墓，里面全是那种味。”
“然后呢？”
老兵摇头。
“没敢进。回来第二天，带队的那个人就死了。浑身烂，从里往外烂。”
马科斯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老兵沉默了三秒。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怪物。”
——
第二天一早，凯恩的帐篷外面排起长队。
都是来报名的。
“我要下去。”
“算我一个。”
“队长，带我去。”
马科斯站在帐篷门口，一个一个看过去。
年轻的，老的，见过血的，没见过血的。
他挑了三个人。
一个弓箭手，一个盾兵，一个老盗贼。
加上他自己和那个老兵，一共五个。
凯恩走出来。
“就这些？”
马科斯点头。
“够了。人多没用。”
凯恩看着他。
“你知道那下面有什么吗？”
马科斯摇头。
“不知道。”
“那你还去？”
马科斯沉默了三秒。
“有东西在下面，就得弄清楚。”他说，“弄不清楚，它早晚会上来。”
凯恩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一块石头。黑色的，巴掌大，冰凉。
马科斯接过来。
“这是什么？”
凯恩摇头。
“不知道。三十年前从下面带上来的。”他顿了顿，“带上来的三个人，每人拿了一块。另外两个已经死了。死之前，身上都开始烂。”
马科斯盯着那块石头。
“那我……”
“你小心。”凯恩说，“别碰太久。”
马科斯把石头塞进怀里。
转身，带着那四个人，往营地外走。
——
井口边。
马科斯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老兵蹲在旁边，往火把上浇油。
“队长，下去之后怎么走？”
马科斯想了想。
“先找那间屋子。然后顺着气味追。”
老兵点头。
弓箭手凑过来。
“追到之后呢？”
马科斯看着他。
“看看是什么。”
五根火把点着。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