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很安静。
他们并肩站在护栏边，看着远处的夕阳，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比企谷君。”雪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一直没出现，你会怎么样？”
比企谷愣了一下。
“什么出现？”
“就是……如果那天你没收到那封信，或者收到去了天台，结果发现根本没人，你会怎么样？”
比企谷想了想。
“大概会抱怨又是谁的恶作剧一句，然后回家吧，第二天继续上学，继续一个人过普通的校园生活。”
雪点点头。
“那挺好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删掉你的记忆吗？”
“怕我难受？”
“那是原因之一。”雪顿了顿，“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从她侧边照过来，让她的一半身子陷入阴影之中。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普普通通地活着，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孩子，然后变成糟老头子，跟那些麻烦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比企谷看着她。
“你说的麻烦事……”
“魔女啊，魔法啊，觉醒啊，这些事沾上了就甩不掉，各种稀奇古怪的魔法，多麻烦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让你沾上那些。”
比企谷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删掉我对你的记忆，我就能当普通人？”
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回去，继续看着夕阳。
“比企谷君，你知道魔女觉醒的条件吗？”
“……你觉得呢？”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的禁忌是什么吗？”
比企谷陷入了回忆，当时他做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针飞过来，希罗站在那里没动，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先冲出去了。
当时的他想起了别的什么。
天台上，刺眼的阳光，一群人围着一个银发的女生，他冲上去，挡在她前面，拳头落下来，血从额角流下来，他被趴在地上，看着她蹲下来。
“谢谢你，忘了我吧。”
然后她越过护栏。
往下落。
“没能救下寻死之人。”
“你没能救下那天在天台上的我。”
“这就是你的禁忌，你没办法看着别人死在面前，而什么都不做。”
她笑了。
“所以你就觉醒了，因为你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因为你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雪点点头，“是不是很蠢？”
“……是挺蠢的。”
“对吧？”雪笑出声，“明明可以躲开，非要冲上去，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非要管闲事，明明可以自己活着，非要替别人死。”
她顿了顿。
“蠢死了。”
比企谷看着她。
“你这是在骂我？”
“在夸你啦。”
“……完全听不出来。”
雪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你才删掉我对你的记忆……”等她笑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对。”雪点点头，“删掉你关于我的一切，你就不会记得那天的事了。”
“不会记得有个女生在你面前跳下去。”
“不会记得自己没能救下她。”
“不会觉得亏欠什么，也不会想着要弥补。”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普普通通地活着。”
“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你心里没有那个结。”
比企谷看着她。
“那现在怎么办，我没忘，那些记忆又回来了，你那些计划都泡汤了。”
“是啊，泡汤了。”
她叹了口气。
“明明都删干净了，明明什么都不该记得了，结果还是冲上去替别人挡刀。”
“我删掉你的记忆，就是是想让你别走上这条路。”她说，“如果你没觉醒，那就最好，普普通通地活着，跟魔女啊魔法啊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觉醒了，为了拯救她们。”
“所以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比企谷没说话。
雪看着他。
“后悔吗？”
比企谷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不挡上去，我可能反而会后悔。”
雪点点头。
“我就知道。”
“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歪了歪头，“明明都删掉记忆了，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结果还是做出一样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比企谷看着她。
“不过……”她顿了顿，“也还行吧。”
“什么还行？”
“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样的你，才是你。”
比企谷没说话。
雪转过身，朝着天台门口走去
“好了，情报说的差不多，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我该走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还有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死亡回溯发动就行，啊，记得提醒希罗，她已经无法进行死亡回溯了哦。至于我的情况……保密。”
“那个魔法，你要好好用哦，真的很厉害。”
“……知道了。”
“还有艾玛和希罗，那两个小家伙，都是很好的孩子，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帮我照顾一下她们。”
“你自己来照顾。”
“我死了哎。”
“……那你别死啊。”
雪笑出声，她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啦，比企谷君。”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比企谷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门口，转过身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紧接着一阵白光闪过，比企谷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