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
他盯着眼前那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了就是他自己房间那块，有个小污渍一直没擦掉的那个。
死亡溯回魔法发动带来的两份记忆还在他脑子里打架。
一份他自己的，樱羽的骨翅针扎进身体的感觉还遗留在身上。
另一份是二阶堂的，钢笔刺进脖子时那种窒息感还在发作。
两种死法，两个周目，这下真是轻小说男主都难体会到的剧情了。
比企谷坐起来，准备换上校服。
按照上周目的记忆，今天二阶堂准备约谈三浦，樱羽因此被三浦朋友约上台。
他把两份记忆里的关键信息在大脑里列出来，开始冷静分析每一处细节。
第一，他肯定不能在樱羽艾玛面前提起提退学，无论是那个周目，樱羽的情绪失控都和他的退学有关，得避免这个话题。
第二，流言不是重点，直接揭穿流言真相也不行，二阶堂揭穿了两次，无伦是否是当众揭穿，结果都不甚理想，樱羽不是那种能坦然面对真相的人，至少现在不是。
第三，天台是禁区，现在樱羽的状态在天台上很容易回想起和小雪记忆，不能让她再接触天台。
第四……
比企谷的思维停滞了一下。
二阶堂的记忆里，樱羽在天台上说了一句话。
“那些流言不是我发的。”
二阶堂当时没细想，但比企谷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二阶堂当时查了论坛那个账号的发言内容和时间，全都指向樱羽，证据确凿。
但如果樱羽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帖子真的不是她发……
按照当时的情况，樱羽没有再撒谎的必要了，当然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内心里还是觉得她这句话是有可信度的。
比企谷皱起眉头，他回忆那些帖子的内容，第一条是周六晚上发的卢布朗咖啡馆推荐，后面就是炒作樱羽和他的关系
学校里知道这些事的，确实不止樱羽。
佐伯知道，三浦和她的那些朋友后来也知道。
但是能完美符合作案时间的，目前只有樱羽。
比企谷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换了个思维方向，假设真的不是樱羽发的，发那些帖子的人有什么目的？
发帖的人想要造成什么效果？
让樱羽成为话题中心，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天天跟着他”，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想“拆散佐伯和他”。
拆散佐伯和他。
佐伯和他是什么关系？
樱羽天天跟着他，和他一起吃午饭，周末也追到咖啡馆。
所以发帖的人想让樱羽变成“第三者”。
为什么？
因为这样大家就会同情佐伯，讨厌樱羽。
如果大家都讨厌樱羽，会发生什么？
冷暴力，排挤，无视，偶尔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再严重一点，值日的时候没人帮忙，分组的时候没人要，走廊里被人故意撞肩膀。
群体性的殉道者忽视，社交霸凌。
就像小雪经历过的那样。
发帖的人想要的不是让樱羽被议论几天就完事，是让她被孤立，被排挤，被逼到社交的墙角。
他想起了雪说的那些话。
“魔女觉醒的条件是触碰禁忌，每个魔女都有自己不能越过的底线，都和她们内心深处的心理创伤有关。”
“艾玛的禁忌是想起自己曾是霸凌旁观者的事实。”
如果樱羽被霸凌了呢？如果她被逼着重新面对那天在天台上发生的事呢？
她会想起小雪，会想起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会想起那个懦弱噤声的自己，会想起自己只是个霸凌的旁观者。
然后……
比企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樱羽飘在半空中，背后展开骨翅。
魔女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比企谷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普通的校园霸凌，是有人知道魔女的存在，知道怎么让魔女觉醒，故意在逼樱羽触碰禁忌。
他想起雪最后说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你要来拯救我啊，八幡君。”
拯救。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要做什么了。
不是查出真相，揪出真凶或者替谁扛罪。
是阻止樱羽被逼到魔女化。
让她知道有人站在她旁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让她能够不用面对她记忆最深处的伤痕。
他推开门，下楼。
小町在厨房里，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
“今天起得早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小町端着味噌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盯着他看，“哥哥你表情不对。”
“哪里不对了？”
“说不上来。”小町歪着头
“你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
“怎么，你还会周公解梦？”
“没什么。”小町托着下巴，“就是感觉你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疲惫。”
比企谷咬了一口煎蛋。
“没那么夸张。”
“那就是有。”
她顿了顿。
比企谷嚼着煎蛋想了想。
“如果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她做了某件事，她自己说没做，你怎么判断？”
小町眨眨眼。
“看证据。”
“证据全指向她。”
“那不就是她做的吗？”
“但她说不是她。”
小町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哥哥，你说的这个人，是你想帮她，还是你不想帮她？”
比企谷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町拖长声音，“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眉毛往下撇了。”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脸。
“就这种表情，你每次想帮什么人又不知道怎么帮的时候就会这样。”
比企谷沉默了两秒。
“没有的事。”
小町懒得反驳她哥的嘴硬，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好了，快去上学吧，真的要迟到了。”
比企谷站起来，走到玄关换鞋。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想做什么按照老哥自己的想法了就好了，小町永远支持哥哥哦。”
比企谷应了一声，推开门，阳光有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