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人生,称不上幸福。
自从记事起她就没尝过什么甜滋味。
不过也谈不上凄惨。
用比喻的话就是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寡淡里掺着点苦涩。
她生在东部王国一个普通的农户家,父母算不上坏,但也绝对不算好,眼里只有地里的庄稼和手头的活计,对这个女儿谈不上疼爱,顶多是“养着罢了”。
薇薇安从小就乖,乖到近乎怯懦。
她知道父母忙,便主动包揽了家里的杂活,喂猪、拾柴、洗衣做饭,小小的身子撑着大大的竹筐,走在田埂上摇摇晃晃,也从没喊过累。
她总想着,只要自己做得够好,父母总能多看自己两眼吧?可这份期待,终究是落了空。
直到她六岁的时候,情况生变。
那天傍晚,村里突发意外,邻居家的大叔上山砍柴时摔下陡坡,浑身是伤,鲜血染红了衣襟,气息微弱地躺在村口的泥地里,没人敢轻易靠近。
薇薇安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大叔身边,颤抖着伸出小手,想按住他流血的伤口,嘴里小声念叨着:“大叔,别疼,别疼……”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掌心忽然泛起一阵温暖的白光,那白光柔和却有力量,原本汹涌的鲜血竟慢慢止住了,大叔痛苦的**也轻了几分。
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束光能帮到大叔,眼里满是惊喜,死死地按住伤口,不肯松开。
圣教会的教堂遍布各国,为了独占数量稀少的圣属性,他们会高价从父母手中买走觉醒了圣属性的孩子。
100金币是薇薇安的价格。普通村民一个月最多也只会花上几枚金币。
父母看着教会递来的一百金币,眼睛都亮了。
这笔钱,够他们把家里的土房改成砖房,够买两亩好地。
他们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甚至没跟薇薇安说一句“保重”,只是叮嘱她“到了那边要听话,别给家里惹事”。
薇薇安攥着母亲塞给她的一个干硬的黑面包,跟着教会的人离开了村子。
她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土房,父母正忙着数金币,连头都没抬。
她心里有点空,但是也没有哭,只是心里想着:也好,至少能学点本事,说不定以后回来,父母就能对自己好一点了。
教廷的日子,比家里更加严苛。
凌晨四点的起床铃从不迟到,晨练、圣光术学习、文化课,排得满满当当,稍有懈怠,就会受到体罚或是禁闭。
教廷里的孩子也分了三六九等,那些出身贵族、被家人送来镀金的孩子,总喜欢欺负她这个“乡下出来的土丫头”。
领头的是教宗的孙女露西,娇纵又爱耍小性子,她看不顺眼薇薇安这副闷葫芦的样子,总是会找薇薇安的麻烦。
薇薇安从不反抗,只是默默捡回笔记重新抄,默默把盐水倒掉重新接,默默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她不是不怕,只是知道反抗了只会更麻烦,也习惯了这样的委屈,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她的圣光术天赋极高,不管露西他们怎么捣乱,她的练习从没落下,每次考核都是名列前茅。
导师们很看重她的天赋,却也对贵族孩子的“小打小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人愿意得罪教宗。
十五岁这年,教廷要选派勇者去讨伐魔王,消息传出来,所有孩子都避之不及,谁都知道,魔王是魔界的顶点,去讨伐他,和送死没两样。
只有薇薇安,主动报了名。
不是因为她有多勇敢,也不是因为她对光明有多忠诚,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没什么意义,在家里不被重视,在教廷被欺负,学了一身圣光术,好像也没什么地方能用。
如果去讨伐魔王,赢了,也算为教廷立了功,说不定能让父母为自己骄傲一次;输了,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惜的。
她甚至偷偷想过,要是死在魔王手里,说不定就能解脱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抱着那些遥不可及的期待。
薇薇安穿着不合身的银色铠甲,铠甲的边缘磨着她的胳膊,圣剑的重量压得她肩膀发酸,她一个人走在通往魔界的路上,风餐露宿。
她不知道魔界在哪里,只知道朝着有黑暗魔力的方向走,走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来到了魔王城的门口。
站在宏伟的魔王城前,薇薇安攥紧了圣剑,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气。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想象中的“壮烈赴死”,会变成后来那般啼笑皆非的模样。
她以为魔王会是一副残暴嗜血的模样,会一见面就对她大打出手;以为魔王城会是阴森恐怖、布满骷髅的地方,空气中都飘着血腥味。
可真的踏进魔王城,她看到的,却是干净的石板路,盛开的魔界鲜花,还有穿着整齐的魔族佣人,甚至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而那个传说中的魔王,正趴在办公桌上,一脸慵懒,看到她闯进来,第一句话不是“受死吧”,而是“进门不知道敲门吗?没看见我正处理公务呢?”
薇薇安握着圣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勇者之路,好像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设的轨道。
而她那杯寡淡的白开水人生,也会慢慢酿出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