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她的客房,比薇薇安想象的好上一万倍。
她已经做好了居住在阴暗潮湿、布满蛛网,甚至可能有骷髅头装饰的房间的准备。
可眼前的房间,却干净整洁,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窗边放着一张小小的书桌,床上铺着雪白的被褥,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床很大,三个薇薇安都睡得下。
薇薇安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床单里,感觉像是趴在云朵里。
床单刚经过晾晒,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暖洋洋的。
“这样的房间,让我这种人住真是太浪费了。”薇薇安不由得心想。
薇薇安极度低估自己的价值,放弃一切,认为自己遭受这种对待、身处这种境遇是理所当然的,借此保护自己的心。
不然她不可能忍受这种不合理的对待。
门外传来敲门声,薇薇安慌忙坐起。
是维塔小姐拿来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薇薇安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都是柔软的布料,比您身上的铠甲舒服。您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晚饭我会让人送过来。”
薇薇安看着床上的衣服——是一套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小小的花朵,裙摆还有蕾丝花边,看起来可爱又柔软。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在教廷里,她从来都是穿铠甲,或者粗布的训练服,从来没穿过这么可爱、这么柔软的衣服。
“我……我不用换衣服。”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眼神里带怯懦。
她觉得自己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她是个被抛弃的人,这样柔软可爱的东西,不属于她。
维塔小姐没有勉强,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您想换的时候再换就好。浴室就在那边,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可以好好泡一泡,缓解一下疲劳。如果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铃铛就好,我会随时过来。”
说完,维塔小姐便轻轻带上了房门,没有再多打扰。
房间里只剩下薇薇安一个人,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确实没有人了,才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那套粉色的连衣裙,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她又走到浴室门口,推开房门,里面放着一个大大的浴缸,热水冒着袅袅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月光花的花瓣,香气更加浓郁。
不过尽管只有冷水澡,洗澡时间也是薇薇安最喜欢的时间段,因为那是她少有的属于自己不会被外人打扰的时间。
她脱下铠甲,走进浴缸,热水包裹着身体,暖意从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她泡了很久,直到水温渐渐变凉,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走出浴室,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连衣裙,要是穿着脏衣服把干净的床单弄脏了,那就太失礼了。
薇薇安在心里这样为自己辩解。
她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情绪先是高昂一下,然后又急剧地消退。
头发乱糟糟的,没有经过打理,薇薇安会用佩剑直接割去长长的头发。眼睛边缘是浓厚的黑眼圈。
明明只是因为穿上了可爱的衣服稍微开心了下,薇薇安就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衣服轻飘飘的,舒服到薇薇安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好像怕被人看到一样。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维塔小姐的声音传了进来:“薇薇安小姐,晚饭准备好了,我给您送过来了。”
薇薇安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隙,看到维塔小姐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好几道菜——有烤魔猪肉,香气扑鼻;有清炒魔界蔬菜,色泽鲜亮;还有一碗浓稠的肉汤,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淋着蜂蜜。
“您一路辛苦了,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维塔小姐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笑着说道,“这些都是魔界的特色菜,味道不算特别好,但很下饭,您尝尝看。”
在教廷里,薇薇安每天只能吃粗茶淡饭,有时候甚至只有一个硬邦邦的黑面包,她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更别说蛋糕这种甜食了。
她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动筷子,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茫然。
没有得到命令自己可以开吃吗?
维塔小姐看出了她的局促,没有催促,只是拿起勺子,给她盛了一碗肉汤:“先喝点汤暖暖胃吧,不烫,温度正好。”
薇薇安迟疑地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肉汤,味道鲜美,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吃到好吃的小动物。
看到她的样子,维塔小姐眼底的柔和更浓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偶尔给她夹菜,动作轻柔,像在照顾自己的女儿。
薇薇安吃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她不敢吃得太快,也不敢吃太多,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残酷的教会,只能吃黑面包,只能接受无休止的训练。
吃到一半,她看到维塔小姐一直看着她,没有动筷子,不由得愣了愣,小声问道:“你……你不吃吗?”
维塔小姐笑了笑:“我已经吃过了,您慢慢吃,不用管我。”她顿了顿,看着薇薇安身上的连衣裙,“这套衣服很适合您,您穿起来很好看。”
薇薇安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好看。
晚饭过后,维塔小姐收拾好托盘,又给她端来了一杯热牛奶,微笑着说:“睡前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看到维塔小姐的微笑,薇薇安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焦急,因为觉得自己必须要回应些什么。
可是她没有回应好意的经验。
直到维塔小姐离开,薇薇安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薇薇安对自己的厌恶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