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反手扣住了黑塔的手腕。
“那就看看,谁能把我写进结局。”
黑塔的指尖微微用力,在墨言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指痕,那触感冰冷而坚硬,不像是人类的体温,更像是某种经过精密打磨的矿石。
刺耳的警报仍在持续,红色的光带在房间内壁上疯狂流转,将两人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无聊的噪音。”
黑塔完全无视了窗外那道正在撕裂星空的巨大裂缝,也无视了银狼的通讯请求。她只是侧过头,对着空气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艾丝妲,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后我还能听到警报声,就把中控区那群饭桶的盆栽全部拿去做燃料。”
通讯频道另一头,艾丝妲焦急的声音传来:“黑塔女士!反物质军团的攻势比预想中猛烈得多!防御系统快到……”
“那就让它过载。”黑塔打断了她,口吻里没有一丝波澜,“坏了再修。”
说完,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整个顶层实验室瞬间恢复了寂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窗外的警报灯依旧闪烁,但那声音却被某种力场彻底隔绝了。
墨言能感觉到,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这具看似纤细的身体里,蕴含着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构造。
“现在,没有东西打扰我们了。”黑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墨言身上,那是一种看待稀有藏品的专注,“看起来……你是个正在‘挥发’的故事,对吧。”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
墨言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的状态又释放了一点。他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能透过他的胸膛看到后方的星图投影。存在感流失带来的眩晕感冲击着大脑,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是被世界这个“文本”删除的过程。
他必须在彻底消失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一个会讲故事的标本,远比一个死标本更有价值。
“黑塔女士,你对‘过去’感兴趣吗?”墨言开口,声音因为存在感的稀薄而显得有些飘忽。
“我只对‘未知’感兴趣,”黑塔纠正他,“过去是已知的集合,对我来说毫无吸引力。”
“是吗?”墨言的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光效,也没有能量的波动。但在黑塔的感知中,整个实验室的底层数据流,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小的、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回滚”。
房间角落里,一台负责为藏品恒温的机器人,原本静止不动地待在原地。此刻,它却突然动了。它抬起机械臂,以一种流畅得不可思议的姿态,将旁边展柜上一件刚刚被黑塔随手放歪的奇物,重新摆正了0.17毫米。
然后,它又恢复了静止。
黑塔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去看那台机器人,而是死死地盯着墨言。她的大脑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进行运算,试图解析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台机器人编号为C-3PO-77,是她早年的作品,其核心程序在一百个星历时前就已经因为逻辑老化而被她亲手停机。它现在只是一具保留了物理外壳的空壳。
但刚才那个动作……黑塔的记忆库精准地调出了对应的数据。
那是七个星历时前,她最后一次亲自维护藏品时,对那台机器人下达的最后一条指令。时间、角度、力度,分毫不差。
他不是在控制机器人。
他是在……“复现”一段已经被记录、被覆盖的“历史”。
“你……”黑塔松开了墨言的手腕,转而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审视着他,“你读取了我的观测日志?”
“我只是讲了一个过去发生过的小故事而已。”墨言的身体因为这次微小的“叙事覆写”而变得更加稀薄,他靠在背后的终端上,才勉强站稳。
这就是他这次轮回的金手指——【观测复写】。(这里提一嘴,这个金手指其实是第一次轮回时的金手指的力量的一部分。墨言用钢笔改写现实的能力可以拆解为读取-覆写-改变-重现,而现在的墨言拥有了读取的能力。)
“故事……”黑塔咀嚼着这个词,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探求欲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你的意思是,所有被你记录下来的东西,你都能让它‘再发生’一次?”
“我不能这么做,我只是将这段记录转录到那个机器人上。”墨言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在上一次轮回的时候,墨言就记下了这里的访问权限的密码……好像是谁的生日来着。
“你是怎么……算了。”
她想到了模拟宇宙,想到了那些被她封存的星神权能的残响,想到了那些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遗迹。
如果……如果这些都能被“复述”出来……
那将不是简单的复现,而是对“现实”与“虚构”边界的终极僭越。
墨言喘了口气,存在感稍稍稳定了一些。他知道,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