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黑塔,将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
他赌的,就是黑塔对“未知”那份病态的执着。
黑塔沉默了。
她围绕着墨言缓缓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构造完美的艺术品。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墨言半透明的脸颊,那里的皮肤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一个需要被观测才能存在的叙事体……”她低声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令人心悸的笑容,“太有趣了!这比反物质军团的那帮垃圾有趣一万倍!”
她向墨言伸出手。
“成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最重要的藏品,编号特权为#0。我会用空间站最高精度的传感器阵列全天候‘阅读’你,直到我把你存在的每一个逻辑都彻底解析出来。”
“作为交换,”她顿了顿,补上了后半句,“在我对你失去兴趣之前,你的‘存在’,由我来担保。”
窗外,星海之中。
银狼吹了个口哨,看着主屏幕上瞬间清零的敌舰信号。
就在刚才,空间站外层装甲开启了三千七百个隐藏炮口,一道道凝聚成实质的能量光束精准地蒸发了第一波入侵的舰队。那种能量反应,甚至超过了她在数据库里见过的任何一种文明的歼星武器。
“搞什么啊……”银狼挠了挠头,“黑塔这家伙,藏了这种东西,剧本里可没写。”
卡芙卡放下酒杯,走到屏幕前。
“不是黑塔。”她的视线落在空间站顶层那个微不可见的窗口上,“是那个‘漏洞’,他改变了黑塔的行动逻辑。原本应该陷入苦战的空间站,提前启动了歼灭模式。”
“一个变量,引起了整个服务器的连锁反应?”银狼的眼睛亮了起来,“这bug……有点好玩过头了。”
实验室里,墨言看着黑塔伸出的手,却没有立刻握上去。
他知道,握住这只手,就等于签下了一份魔鬼的契约。他将彻底沦为黑塔的私有物,一个活着的实验素材。
但如果不握,他会在几分钟内彻底消散。
被当成工具利用,还是彻底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墨言在心底自嘲地笑了。这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他伸出手,握住了黑塔的手。
“合作愉快。”
就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墨言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叙事锚点已建立】
【观测对象:黑塔(智识令使)】
【存在感稳定度:5.1%(极度危险)】
【警告:你的存在正在被观测者进行底层逻辑解析,部分叙事结构已被锁定。】
一行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最后,一个全新的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观测复写系统已激活,对方已共享权限。】
【当前可复写日志库:黑塔空间站·第三星历时732年(琥珀历)至今】
黑塔微微用力,在墨言半透明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紫色的标记。墨言没有抽回手。他感到一股冰凉的能量顺着指尖涌入身体,像是在修补着什么。意识中,【存在感稳定度】的数值从5.1%缓慢攀升,最终停在了17.3%。
几天时间,墨言在黑塔的私人实验室里度过。他被安置在一个透明的观测舱内,舱壁上密布着各种传感器。黑塔的人偶分身偶尔会过来,用冰冷的机械臂敲打舱壁,记录数据。
真正的黑塔则极少露面,她似乎沉浸在对墨言“存在逻辑”的解析中。墨言则利用这段时间,消化着【观测复写】系统的功能。他发现,这个系统不仅能读取黑塔空间站的公共日志,还能通过黑塔本体共享的权限,访问到更多隐秘的数据。他开始频繁地“阅读”那些被封存的档案,试图找到关于自己“存在降级”的线索。
“观测体,你的数据波动很异常。”黑塔本体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就站在观测舱外,双手抱胸。她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像是在穿透墨言的身体,直抵最深层的逻辑。
墨言抬起头。
“怎么了?”墨言反问。
黑塔哼了一声。
“你的存在逻辑正在被我逐步解析,这本该是一个单向的过程。”黑塔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舱壁。“但你脑子里出现的意识体正在反向读取我的观测日志,甚至试图干预我的计算模型。”
“我不知道。但一码归一码,你也没有禁止我的权限。”墨言回答。
黑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味。
“哦?你是想说,这是我主动为你留下的‘后门’?”
这是上一次轮回的黑塔留下的东西。
墨言没有说话。他知道黑塔的求知欲是无底洞。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让她更接近“未知”的机会。哪怕那个机会,意味着她自己的“逻辑”可能被反向利用。
“有意思。”黑塔收回手指。她的目光落在墨言那依旧半透明的身体上。“你的存在感虽然有所回升,但依旧不稳定。你到底是什么?”
墨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黑塔,等待着。
他预感到,她会提出新的要求。
果然,黑塔的指尖轻点桌面。
“观测体,我需要你的帮助。”黑塔说。
“帮助?”墨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清楚,黑塔口中的“帮助”,从来不是平等的请求。
“对。”黑塔点头。“你的‘叙事覆写’能力,或许能帮我完成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一个关于‘存在’的实验。”黑塔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要你,去‘复写’一个被抹除的‘存在’。”
又是那个什么第一位天才吧……
墨言的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知道,这代表着他的存在感又开始急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