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
“开了。”
门推开。
栉田桔梗站在门口。
比企谷正在翻页的手停住了。
黑色职业装。合身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扣。裙子长度到膝盖上方。黑色丝袜。低跟皮鞋。
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马尾。用卷发棒做了外翻的弧度,额前的刘海被分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
妆化得很淡,但眼线拉长了一点点,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号。
——玛奇玛。
她cos的是玛奇玛。
不是蕾塞。
“……不对吧。”比企谷说。
栉田桔梗走进来,关上门。在房间中央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怎么样?”
“你让我穿电次,你自己穿玛奇玛?”
“有什么问题吗?”
“电次被玛奇玛支配了整部第一季。你是在暗示什么?”
栉田桔梗笑了。走到比企谷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脸凑得很近。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
非常玛奇玛。
“比企谷同学。”她用了一种慢半拍的语调。“你是想做那个征服我的人,还是被我征服的人呢?”
“……前者。”
“那我去换蕾塞。”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解外套扣子了。
比企谷的视线本能地跟着她的手指走——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然后是衬衫。栉田桔梗从下往上解扣子。第一颗。第二颗。衬衫下摆被拉出来,露出一截小腹。
皮肤很白。
这个认知花了不到零点三秒就注入了比企谷的大脑。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比预想的高了半度。
“换衣服啊。”栉田桔梗的手停在第三颗扣子上。“蕾塞的cos也带了,在纸袋底下。”
“你在这换?”
“不然呢?跑回对面换完再跑回来?浪费时间。”
她解开了第三颗。衬衫领口大开。
“你别看就好了。”
栉田桔梗语气平淡地说完这句话。
比企谷转过身去。面对墙壁。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扣子解开的声音。布料落在椅背上的声音。
每一种声音都被安静的房间放大了。
比企谷盯着墙上的一个钉子看,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钉子上。这个钉子大概是上一界学长留下的,有轻微的锈迹,钉入的角度歪了十度左右——
没用。
身后的声音太有存在感了。
“好了。”
比企谷转过来。
栉田桔梗换上了蕾塞的校服造型。
白色水手服,黑色项圈,黑色皮质短裤。妆容没变——但她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扎得比平时低,搭在肩膀上。
整个人的气质从“掌控一切的上位者”切换成了“心怀秘密的少女”。
一个人能在三分钟内完成这种角色转换,化妆技术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对角色的理解。
“你很会化妆。”比企谷说。
栉田桔梗歪了一下头。
“化妆打扮不就是给你看的嘛。”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让他听到。
比企谷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接什么。
“来,拍照。”栉田桔梗拿起比企谷的手机。“你站到窗户那边。夕阳的光从右边打过来,角度最好。”
比企谷被指挥着站到窗边。栉田桔梗单膝跪地——为了找到仰拍的角度。她拍了七八张,挑出两张最满意的,又用自己的手机给两人拍了合照。
“这张不错。你嘴角往上一点——算了,你笑不出来,这个表情反而更像电次。”
“我觉得你在骂我。”
“没有。电次很帅的。”
合照拍完,栉田桔梗靠在床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累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体力活?”
“化妆一个小时,换装两次,蹲着拍照十分钟。腿酸。手也酸。”
她伸出右手。
“帮我揉揉。”
比企谷看着那只手。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自己揉不行吗?”
“自己揉没有感觉。”
“这是什么理论。”
“比企谷理论。现在成立了。揉。”
比企谷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她的手。
用拇指按压掌心。
栉田桔梗“嘶”了一声。
“力气轻一点。”
“你让我揉又嫌我力气大。”
“这叫正常反馈!”
比企谷调整了力道。从掌心到指根,一根一根地按过去。栉田桔梗的手很小,掌心柔软,温度比他高一点。
按到无名指的时候,栉田桔梗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痒。”
“忍着。”
揉了五分钟左右。栉田桔梗把手抽回去,活动了几下手指,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腿伸过来。
“腿也要。”
“……”
“跑步跑的。小腿肌肉发紧。你不帮我揉的话明天跑不动了。明天跑不动就不能陪你晨跑了。不能陪你晨跑我会很伤心。我伤心了——”
“行了行了。”
比企谷捏住她的脚踝,把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隔着长筒袜——不,她已经把玛奇玛cos的丝袜换掉了,现在是光腿。
光腿。
他的手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你要不还是自己揉吧。”
“不要。你都碰了。”
比企谷放弃抵抗。
拇指沿着小腿外侧的肌肉线条按下去。栉田桔梗小声地哼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后靠,躺倒在床上,用手臂挡住脸。
“舒服吗?”
“嗯。”
安静了一会儿。
比企谷机械地执行按摩动作,把意识集中在“这是运动后的肌肉恢复措施”这个客观事实上。不要想别的。不要想皮肤的触感。不要想她的腿型很好看这件事。
三分钟后。
“差不多了。”比企谷把她的腿放下来。“我要换睡衣了。”
栉田桔梗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
她眯着眼睛看他。
“要我帮你换吗?”
“不要。”
“真不要?”
“你出去。”
“小气。”
栉田桔梗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
“八幡。”
“嗯?”
“再帮我揉一次。”
“你刚才不是揉过了吗?”
“那是手和腿。肩膀还没有。”
“你怎么全身上下都需要——”
“你愿不愿意嘛。”
比企谷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蕾塞的cos服还没换下来。刘海稍微乱了一点,落在眉毛上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破窗效应。
心理学概念。大意是:一旦允许了第一次破例,后续的破例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被接受。
他已经揉过手了。揉过腿了。肩膀在逻辑上不比前两者更过分。对吧?
“过来坐。”他说。
栉田桔梗眼睛一亮。小跑着回来,背对着他坐下。
比企谷的双手搭上她的肩膀。
通过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她确实很瘦。肩膀窄,骨架小。肌肉薄薄一层覆在骨骼上,指腹按下去,能摸到筋络的走向。
“这里。”栉田桔梗偏头指了一下左肩。“这个位置特别紧。”
比企谷用拇指按上去。
“啊——对,就是那里。”
她的声音放松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几乎碰到他的胸口。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比企谷的手在她肩颈之间有节奏地按压。
他在想一件事。
——这不是因为想要肢体接触才答应的。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然后承认了。
是的。就是因为想要肢体接触才答应的。
破窗效应。
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