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柱佐枝老师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声音有催眠效果。比企谷的笔记本上记着要点，但注意力有百分之三十被手机分走了。
八点四十二分，消息弹窗。
栉田桔梗。
一张照片。
不是普通的照片。
自拍。侧脸角度。教室窗边的自然光从左侧打过来，把她的轮廓线照得很清晰。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但不知道为什么，领口锁骨那个位置——
比企谷按灭屏幕。
两秒后又打开。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换壁纸。」
他把手机放在课桌抽屉里，用课本挡住屏幕光亮，打字回复。
「现在？」
「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你手机壁纸还是出厂默认的。太丑了。换成我。」
比企谷沉默了三秒。
把照片保存了。
设成壁纸了。
操作总共花了十二秒。他自己都没料到这个执行速度。
消息发了过去。
「换好了。」
栉田桔梗的回复来得很快。
「截图给我看。」
他截了屏发过去。锁屏界面上，栉田桔梗的侧脸安安静静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嗯！很好看（是我很好看）。」
「……」
「那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轮到我？」
「你也发一张自拍给我。我也要换壁纸。」
比企谷看了一眼教室。
前排。右边。堀北铃音坐在窗户边，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在认真听课。但以比企谷对这个人的了解，她的注意力起码有一半在观察周围同学——堀北铃音属于那种即使不被任命也会自动进入班级监控模式的人。
左边隔了两个位置是三宅明人和池宽治。池宽治在睡觉。三宅明人在看手机，大概率在打游戏。
后排。须藤健和两个不太叫得出名字的男生在小声聊天。
比企谷拿出手机，把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你在干什么。”
堀北铃音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不大，但足够清楚。
比企谷的手指悬在快门键上方。
“自拍。”
“上课的时候？”
“你不也在上课的时候跟我说话吗？”
“我是在提醒你遵守课堂纪律。”
“哦。谢谢。但我还是要拍。”
堀北铃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比企谷同学。你知道课堂上使用手机属于违纪行为，会导致班级扣分吗。”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拍。”
他把手机放到桌子侧面的死角——教室监控的覆盖范围他早就摸过了，每间教室两个摄像头，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覆盖讲台到第三排，后面那个覆盖第四排到最后一排。但两个摄像头之间存在一个盲区，正好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交界的位置。
比企谷坐在第四排最侧面。他把手机放在桌面边缘，屏幕朝上，手掌半遮住机身，调好角度。
按下快门。
照片拍出来，脸只有半张是亮的，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构图歪斜，背景是桌面的木纹。
凑合。
他把照片发了过去。
栉田桔梗的回复在四十秒后到达。
「太暗了。」
「就这条件。」
「不行。晚上重拍。我来帮你拍。」
「有这个必要吗。」
「有。」
「我觉得没——」
「有。」
比企谷不再争辩了。
上午剩余的课程他没再碰手机。栉田桔梗也没再发消息——她在这方面分寸拿捏得很准，该收手的时候绝不恋战。
午饭在食堂吃的。比企谷照例一个人坐角落。栉田桔梗在另一边跟几个女生一起吃。两个人没有在公开场合一起行动。
这是比企谷提出来的，栉田桔梗同意了。理由很简单：在情报还没完全铺开之前，暴露两人的关系等于暴露情报来源。龙园已经知道了，但其他人不需要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比企谷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傍晚六点。
比企谷打开宿舍房间门的时候，栉田桔梗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进来。”
“好。”
纸袋放在桌上。栉田桔梗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色西裤。一条领带。
比企谷拿起衬衫翻了翻。面料不差，剪裁也利落。他正要说“这衣服挺正常的”，目光扫到领口内侧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
「COSPLAY｜角色：电次｜作品：チェンソーマン」
“……”
“怎么了？”比企谷问。
“换上换上。”栉田桔梗推着他往浴室方向走。“换好了洗把脸，头发打理一下。我回去准备。”
“等等。你让我cos电次？”
“你不喜欢电锯人吗？电影院看的时候你笑了好几次。”
“那跟我愿不愿意cos是两回事——”
“穿上了就是帅哥。相信我。”
“你对帅哥的标准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栉田桔梗不理他，转身出门。
“十五分钟后我过来！”
门关上了。
比企谷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套电次的cos服，表情复杂。
但他还是换上了。
衬衫的尺寸刚好。领带他系了两遍才系对——他跟领带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黑色西裤裤长精准得离谱，栉田桔梗怎么知道他的腰围和腿长的？
这个问题一旦开始想就会往奇怪的方向滑，比企谷及时刹住。
洗了脸。头发用水抓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确实比平常精神了不少——白衬衫对黄皮肤的增色效果有据可查，领带收束住了他偏散的气质，整个人从“刚起床的高中生”升级成了“至少穿过正装的高中生”。
他从浴室出来，坐到椅子上翻开书。
等了大概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