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卒狰狞的利爪在墨言的虹膜上放大，撕裂空气的尖啸刺入耳膜。
零点一秒。
这是利爪触及他喉咙所需的时间。
墨言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左侧前方踏出一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侧身，恰好让过了那致命的爪击。利爪带着风压擦过他的耳廓，几根发丝被无形的力量削断。
巨大的惯性让虚卒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朝他倾斜过来。墨言顺势用肩膀抵住它的胸口，全身力量瞬间爆发，猛地一撞一甩。
“轰——”
沉重的金属躯体越过高空平台的护栏，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反应炉核心，连一声回响都未曾传回。
墨言喘息着，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尖对准了另一只正从通道口冲出的虚卒。
脑海中，那个指令已经成型：[设定：前方的虚卒核心过载，三秒后自燃。]
然而，指尖毫无波动。
没有那种改写现实时，如同拨动琴弦般的微妙共鸣。世界是坚固的，顽固地遵循着它原有的物理法则。
心脏猛地一缩，一阵剧烈的空洞感从胸腔深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被凭空挖走了一块。
他下意识地运用现实改写的力量，当然，失败了。
在他失神的瞬间，第二只虚卒已经挥舞着偏振长矛，当头劈下。
这一次，没有预知，没有改写。
但身体的记忆，比思维更快。
在上一轮循环中，为了适应模拟宇宙的变态环境，墨言被黑塔用近乎虐待的方式进行的高强度战斗训练，此刻化作了本能。墨言的身体猛地向下一矮，长矛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扫过，削飞了平台地面的一块金属板。
就是现在！
他左手撑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虚卒握持长矛的手腕。接着，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关节处。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虚卒的机械臂无力地垂下，长矛脱手。墨言顺势夺过这柄沉重的武器，身体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长矛的末端重重砸在地上，以矛尾为轴，整个身体旋起一记回旋踢，正中虚卒的头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虚卒踉跄后退。
墨言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双手握住长矛，肌肉记忆引导着他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突刺姿势。那是在模拟训练中重复了数万次的动作，狠辣，精准，不带一丝多余。
他向前踏步，长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贯穿了虚卒胸口闪烁着红光的能量核心。
“滋啦——”
能量核心爆裂，电弧在虚卒体内肆虐，它挣扎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墨言，最终却无力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动静。
主控舱段，数百块监控屏幕中的一块，清晰地记录下了这整个过程。
黑塔的人偶正端着一杯咖啡，悠闲地看着各处的战况。当她的视线扫过墨言所在的平台时，动作停住了。
“……”
人偶那双紫色的电子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动。
【分析目标行为轨迹……失败。】
【比对数据库……目标战斗方式与空间站防御科格斗术不符。】
【预测目标下一步行动……计算出现173种可能，概率均等，无法锁定。】
【警告：逻辑模块出现大量无法解析的冗余数据。】
这根本不是一个废物研究员在绝境中的挣扎。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对敌人弱点的洞悉，那种近乎预判的战斗方式……
简直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正在自己的主场进行一场乏味的表演。
墨言没有理会可能存在的窥探。他丢下已经报废的虚卒，拖着那柄比他还高的偏振长矛，冲向了防卫科所在的B区。
记忆中，再过三分钟，阿兰带领的小队就会因为能源门失控，被虚卒群包围，最终全灭。
他必须赶在那个节点之前。
当墨言抵达B区能源控制室时，走廊的另一头已经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阿兰力竭的吼声。
他看也不看战况，径直冲到墙边的控制终端前。那上面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显示闸门控制协议已被外力锁死。
但墨言的目标并非解锁。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开了备用能源的输送管道，并将安全阈值调到了负数。
【警告！能量超载！三号闸门将在十秒后熔断！】
“来得及。”
墨言低语一声，在警报声抵达顶点的瞬间，按下了强制关闭的按钮。
下一秒，整个通道的灯光猛地一暗，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以闸门为中心，轰然扩散！
所有正在围攻阿兰等人的虚卒，身上的红光瞬间熄灭，如同被拔掉电源的玩具，僵硬地停在了原地，随即接二连三地倒下。
刺耳的枪声和爆炸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超载的能源核心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阿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握着剑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雷光闪烁的通道尽头，一个拖着巨大长矛的消瘦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个人，阿兰认识。是空间站里最没存在感的那个研究员，墨言。
可此刻的墨言，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的面容冷漠得像一块冰，那双黑色的眸子扫过满地虚卒残骸，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阿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透明人”完全无法重合。
这哪里是研究员，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你……”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从旁边的通讯器中响起，打断了阿兰的思绪。那是黑塔女士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黑塔的人偶影像出现在一面未被损坏的墙壁屏幕上，她那双人偶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审视”的情绪。
“你的动作轨迹，你的决策逻辑，完全重合了空间站数据库里一份……从未发生过的防御预演。”
墨言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人偶。
他冷笑一声。
“我是你还没来得及解剖的奇迹，黑塔女士。”
墨言将沉重的长矛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幸存的防卫科员一个激灵。
“现在，闭嘴，按我说的调动监控，把B区到主控室沿途的所有虚卒位置都标出来。或者，你就等着给你的宝贝空间站收尸。”
黑塔的人偶沉默了。
屏幕上的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个B区的三维地图，一个个红点在地图上浮现，清晰地标注出了所有敌人的位置和数量。
“干得漂亮。”墨言赞了一句，随即转向已经看呆了的阿兰和他的队员们。
“还愣着干什么？想活命的，跟上我。”
没有人动。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墨言也不解释，只是平静地开口：“前方三十米右转，拐角后有两个徘徊者。再往前五十米，维修通道里藏着三个掠夺者，别走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
阿兰咬了咬牙，对着队员们低吼：“跟上他！”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成了防卫科众人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
墨言走在最前面，他的指令简洁而精确。
“停步，等三秒。”
话音刚落，他们前方的天花板上，一个伪装成通风口的虚卒悄然滑过。
“左边第三个房间，进去，从窗户翻出去，外面的平台是安全的。”
他们照做，而原本的走廊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秒，就被剧烈的爆炸所吞噬。
每一次，他们都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埋伏、所有的陷阱，甚至连一场正经的战斗都没有发生。
这种感觉，不像是突围，更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墨言对空间站的熟悉程度，对敌人动向的预判，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众人看着墨言的背影，那种震撼已经变成了混杂着敬畏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上帝视角”了。
这是创世神本人，在亲自翻阅着剧本。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条走廊后，主控舱段那巨大的圆形闸门出现在了视野中。
墨言停下脚步，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扇门上，而是被旁边墙壁上的一片涂鸦所吸引。
那是一个用荧光喷漆画出的、由无数像素块组成的银色狼头。在狼头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菜鸟，抓到你了哦~”
墨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银狼……星核猎手已经进场了。
比上一次循环，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片冰冷的墙壁上，触碰着那个像素化的狼头。
上一次轮回可没出现星核猎手，希望这一次，他们不要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