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学生?”
眉头微微上挑。身体顺势前倾。
本以为随便走个过场便可离开。偏偏听到这四个字。直觉瞬间警铃大作。眼前这位老者口中的“学生”,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教书育人的差事也要找外人代劳?”
手指抬起。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红木桌面。目光变得锐利且充满审视意味。
“直说吧。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这么难对付,非得大老远把我从别的世界喊过来?”
“汤姆·里德尔。”
老校长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嗓音变得极其低沉。
此话一出。墙壁四周挂着的历代校长画像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位面容威严的先辈吓得缩进画框边缘。甚至有两位老者紧紧抱作一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邓布利多并未理会周遭的骚动。视线死死锁定对面的年轻人。
“不过,现在外界更喜欢称呼那个名号……伏地魔。”
室内温度骤然下降。
角落里摆放的各类银色仪器发出刺耳的嗡鸣。甚至卡壳了半秒。
栖息在金枝上的凤凰福克斯显得极为不安。连连拍打着燃烧般的红色翅膀。
邓布利多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身心紧绷。已经做好了迎接质问乃至怒火的准备。
毕竟。要对付一个将黑魔法钻研到极致的恐怖魔头。任谁都需要重新掂量掂量分量。
对面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凝重。更没有丝毫惊讶。
下巴微微扬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在海量记忆中搜索这个发音古怪的词汇。
足足过了两秒钟。
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古怪的神色。
“哦,懂了。就是那个……趴地魔?”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画框里的人物全都瞪圆了双眼。
刚才那种被恐怖名字支配的惊惧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菲尼亚斯实在没忍住。躲在画布后方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剧烈咳嗽。
邓布利多彻底愣在当场。
那张刻满岁月沧桑的苍老脸庞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架在鼻梁上的半月形眼镜顺着汗水往下滑落了半寸。完全忘了伸手去扶。
“趴……趴地魔?”
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是伏地魔。意思是‘飞越死亡’……”
“随便叫什么都行。”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强行打断了对方的咬文嚼字。
“这名号听起来就像是三流轻小说里活不过两章的反派喽啰。”
指尖再次重重敲击桌面。
“说重点。这小毛贼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非得求我出面?欠了学校的巨额学费?还是把你们这座古堡给彻底炸上天了?”
邓布利多只能苦笑着连连摇头。
心里十分清楚。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将话题拉回那种沉重悲壮的轨道上了。
“那个人极度危险。”
语气重新变得无比严肃。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苦。
“为了追求不死,不惜撕裂自身的灵魂。甚至发动了一场席卷整个魔法界的残酷战争。”
停顿了片刻。加重了读音。
“要知道。死在那个人手里的无辜生灵,已经有几十个之多。”
说完这番话。老校长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对面的反应。
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无论放在哪里,都足以让任何心存良知的人感到愤怒与战栗。
那张年轻的面庞上,表情发生了一场极为奇妙的转变。
找不到丝毫愤怒。看不见半点悲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加掩饰的极度鄙夷。
连正眼都没再给过去一个。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硬抄本。随手翻开。
“几十个?”
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目光死死钉在空白的纸面上。语气透着令人发指的敷衍。
“听起来还凑合。那前天呢?”
一边随口发问。手指一边在纸页上随意翻找。
邓布利多彻底愣成了一座木雕。
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个大弯。依旧没能理顺这句话背后的离奇逻辑。
“……前天?您所说的前天,是指什么?”
“杀敌数啊。”
眉头愈发紧锁。语气却理所当然到了极点。
“刚才不是声称杀了几十个人吗?我现在问的是,这几十个,究竟是那家伙前天一整天的单日斩获,还是昨天的?”
老人的呼吸瞬间停滞。
这一刻,终于彻底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正因为完全听懂了,心中才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绝伦之感。
“不……并非一天。”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意思是……总数。从那个魔头正式崛起,一直到这场战争暂时平息……”
声音干巴巴的。仿佛挤牙膏一般。
“加在一起。总共。几十个人。”
“啪!”
硬抄本被一巴掌重重拍合。
随手丢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阵极度嫌弃的连连摇头。
“真是没用到家了。”
字里行间溢满失望。以及对这种不入流杂碎的极度蔑视。
“弄出这么大阵仗把人请过来。还以为要对付的是个一天能屠灭半个国家、至少能把整座大陆掀翻的绝世凶人。”
嗤笑出声。
“结果搞了半天,就拿出这种成绩?一共?才几十个?”
声调猛然拔高。
“这场破仗究竟打了多久?十几年?耗费整整十几年光阴,就换来几十条人命的数字?”
豁然站起身来。
双手用力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面前的老校长。
“老头子。知道这种表现在我看来意味着什么吗?”
眼神变得无与伦比的锐利。
“意味着那个蠢货投入了海量的精力、魔力,浪费了大把大把的施法时间,最后造成的破坏力,简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邓布利多半张着嘴。试图出声辩解。
“可是,那个魔头使用的手段,全都是最令人发指的残忍黑魔法……”
“手段残忍能当饭吃吗?能凭空变出实际的好处吗?”
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这番苍白无力的解释。
“做事讲究的是效率!我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杀伤效率!”
直接绕过宽大的书桌。大步迈到邓布利多跟前。
“哪怕是我认识的最垫底的无能之辈。那种连走路都能摔跤的蠢货。真要狠下心来作恶,造成的破坏都比这家伙高出几百倍!”
双手抱胸。满脸嘲弄。
“凡是抱着‘斩尽杀绝’的目的出门办事。如果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轻轻松松扫平上千人的阵地。回去之后绝对会被同伴笑掉大牙!”
一声响亮的嗤笑响彻整个房间。
“花费十几年光阴,才弄死区区几十个人?”
连连撇嘴。眼底写满不屑。
“这种丢人现眼的表现。放在别的地方,根本连出门闯荡的资格都没有。早就因为浪费粮食、手段太过差劲,被别人当成毫无价值的废物随手清理干净了!”
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仍在发愣的老人。踱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口中的嘲讽丝毫未停。
“天天耗费大把光阴,跑去搞什么纯血统演讲。戴着几个破面具,在一群唯唯诺诺的喽啰面前装模作样。摆威风。”
猛地拍响桌面。
“这就叫毫无意义的空耗!真正做大事的人,向来都是死死咬住目标,拿出全部底牌,瞬间扫平一切阻碍。哪里来的闲工夫去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虚假仪式感?”
老校长浑身僵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工装的年轻老学长。
回首过去的十几年岁月。
为了对抗那个黑暗中的魔头。可谓殚精竭虑。甚至组建了凤凰社。付出了无数优秀巫师的宝贵生命。
在整个魔法界的固有认知当中。伏地魔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为恐怖、最极度危险的黑魔王。
然而此时此刻。
在这个外来者的眼中。那个曾令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黑暗君主。居然变成了一个做事磨叽、效率极其低下、每天只知道瞎折腾、连个普通流氓都比不上的底层废物。
更可怕的是。
顺着这套完全基于杀伤效率的冰冷逻辑去细细思索。这番话竟然无比在理。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那恐怖的一幕。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道绿色闪电,便在眨眼间剥夺了数千人的性命。
相比之下。伏地魔那种握着小木棍、指着敌人一个个念诵咒语的杀人方式。
简直就像是拿着一根细树枝,在给庞大的巨龙挠痒痒。
毫无威胁可言。
这是一种完完全全跨越了认知边界的绝对碾压。
干瘪的嘴唇张了张。试图重新组织一套说辞。
却绝望地发现。喉咙里干涩得根本挤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谈话的走向,早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脱离了原本的掌控。
步履从容地走回宽大的靠背椅前。
双手抚平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细微褶皱。
缓缓落座。脊背向后舒展。双腿极其随意地交叠在一起。
前一秒还在疯狂宣泄的嘲讽与不满,在坐下的瞬间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面庞重新恢复成那种绝对冰冷、绝对强势的从容姿态。
双手十指交叉。稳稳搁在膝盖上方。下颌傲慢地微抬。
“行了。”
声音变得极度平淡。音量不高。却犹如巨石压顶般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语调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受人委托、拿钱办事的无情做派。
“废话到此为止。我对你们这块芝麻大点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兴趣。直截了当点。准备开出多少价码,请我出手抹除掉这个……大恶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