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色的传送光芒在圆形办公室里逐渐暗淡。
空气里那股能量压缩后的焦灼味,和屋子里常年不散的旧羊皮纸味混在一起,有点怪。
陈修站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一身公司制式的工装,他整个人和这间充满奇幻感的房间不太搭,透着一种冷硬的现代感。
他看了看四周。
还是那个圆形办公室。
墙上挂满了历代校长的画像。细腿桌上摆着各种古怪的银色仪器,有的喷着彩色烟雾,有的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切看起来安静,甚至有点童话味道。
但陈修一来,这种古怪的和谐就被打破了。
墙上的画框里,原本在装睡的历代校长们,看清来人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梅林的胡子……是他?”
“那个把禁忌当戏法玩的煞星怎么又来了?”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吓得直接从自己画框里溜走,挤进了旁边阿曼多·迪佩特的画框。两个老头挤在一张画布里,惊恐地盯着那个工装男人。
陈修没理这些墙上的背景板。
“嘎——”
一声清亮的鸣叫从门后的金枝上响起。
一只体型庞大、羽毛像燃烧火焰的红色巨鸟拍打着翅膀,从栖枝上飞了下来。
凤凰福克斯。在这个世界代表光明与神圣的神奇生物,此刻却像看到主人的狗,亲昵地飞到陈修面前,用那颗发光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它甚至发出一阵类似猫呼噜的声音,想用羽毛的温度去暖这个眼神冰冷的男人。
“少套近乎。”
陈修抬手,一巴掌拍开凤凰的脑袋。
动作随意,透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别把你那掉色的毛蹭我西装上,干洗费你出?”
福克斯委屈地叫了一声,不敢反抗,乖乖拍着翅膀退回金枝,敬畏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陈修学长。”
巨大的爪子形办公桌后,那位穿着深蓝色星月长袍的老人站了起来。
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位被誉为最伟大、最睿智、也最强大的白巫师,此刻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向眼前的年轻男人微微欠身。
半月形眼镜后,那双蓝眼睛里闪着笑意,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少来这套。”
陈修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一把高背扶手椅,坐了下来。
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冰冷的目光看着这位享誉魔法界的老人。
“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带薪休假还有十二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
陈修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压迫感。
“你们这种随便动用最高权限,强行把休假员工拉来加班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跨界劳动保护条例。”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不介意把霍格沃茨的城堡拆了抵我的误工费。”
面对这种近乎骑脸的威胁,邓布利多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太了解这位“学长”的脾气了。
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绕过办公桌,走到一旁的柜子前,眼神变得悠远。
“学长,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这么……雷厉风行。”
老人的声音低下来,仿佛被拉进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上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您,还是在格林德沃搅动风云的年代。”
邓布利多的目光穿透办公室的墙壁,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那场大雨,看到了那片被黑魔法摧毁的战场。
“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幕。”
老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崇敬。
“那是1945年的前夕。格林德沃的狂热信徒们集结了数千人。他们施展的厉火,几乎要把整座城市吞掉。当时的魔法部防线已经全垮了,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陈修。
“然后,您出现了。”
“没有庞大的军队,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
“您一个人,穿着这身万年不变的工装,手里连一根像样的魔杖都没有,只拿着一根随手折断的树枝。”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面对几千名穷凶极恶的黑巫师,您只用了一招。”
“那闻所未闻的——‘阿瓦达锁链’。”
画像里的老校长们听到这个词,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那是魔法界至今不敢记载的禁忌画面。
“绿色的光芒从您的指尖喷涌而出。”邓布利多闭上眼睛,仿佛那刺目的绿光再次照亮了视网膜。
“普通的阿瓦达索命咒,只是一道单体的致命射线。但您释放的,是像狂暴雷霆一样的绿色锁链!”
“那绿色的锁链在敌人阵营里疯狂弹射。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无论是盔甲护身,还是最坚固的铁甲咒,在那绿色的神罚面前,都像薄纸一样脆。碰着就死,灵魂被瞬间剥离。成百上千的黑巫师,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邓布利多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修。
“那一幕,彻底定义了那个时代的‘强大’。连盖勒特·格林德沃本人,在看到那张铺天盖地的绿色死亡电网时,也吓得握不紧手里的老魔杖。”
“您一个人,终结了一场灾难。”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银器的嗡鸣声在回荡。
这番充满史诗感的回忆,足以让任何人热血沸腾。
然而。
陈修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强者的自豪,反而写满了厌恶和烦躁。
“闭嘴。别跟我提那些烂账。”
陈修毫不客气地打断邓布利多的深情回忆,语气很糟。
“那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英雄事迹,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凶狠。
“你以为我愿意用那种大面积杀伤手段吗?你以为我喜欢那种花里胡哨、污染环境的绿色特效吗?”
陈修咬着牙,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痛苦的经历。
“那是因为当时我正在赶另一个单子,叫你小子一个加急加价订单给强拉了过来。”
“我为了不被傻逼公司坑死,不得不用了最暴力、最不符合业务规范的清场方式!”
陈修越说越气,手指再次重重敲击桌面。
“你知道后来那单我干的有多辛苦吗?体内魔力只剩了八成,我用法术都精打细算了很多!”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老头。
“所以,收起你那套无聊的马屁。我只想赶紧办完这趟差事,拿走我该得的报酬,然后回我的单人公寓里,舒舒服服打游戏。”
邓布利多静静听着陈修的抱怨。
他当然听不懂陈修在抱怨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理解眼前这位学长“极度怕麻烦”、“只想当个咸鱼”的性格底色。
邓布利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有他知道,在这个冷漠、甚至有点市侩的外表下,藏着怎样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我明白了,学长。”
邓布利多语气更恭敬了,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碟子,里面装着几块晶莹剔透的黄色糖果。
他把小碟子轻轻推到陈修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这是蜂蜜公爵最新推出的柠檬雪宝。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舒缓情绪的魔药配方。先尝尝?对缓解疲劳很有帮助。”
陈修淡淡瞥了一眼碟子里的糖果。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种廉价糖衣炮弹的不屑。
他根本没去碰。
“邓布利多。”
陈修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失去了所有耐心。
“我的时间很宝贵,按秒计费。”
“别试图用这种无聊的试探来消磨我的耐心。如果你再不说正事,我会在十秒钟后启动强制遣返程序,而你们这个世界的信誉评级会被我永久拉黑。”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历代校长的画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邓布利多看着陈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兜圈子了。
这位学长的脾气,永远是这么不留情面。
邓布利多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原本那副和蔼可亲、像邻家老爷爷的伪装被瞬间卸下。
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霍格沃茨校长、当世最强白巫师的严肃和凝重。
他把那碟柠檬雪宝推到一边。
双手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下面。
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好吧,学长。”
邓布利多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这次动用最高权限请您过来,不是为了什么毁灭世界的灾难,也不是要您去战场上冲锋陷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是想请您帮我。”
邓布利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陈修。
“帮我管教一个,极度不成器、却又极度危险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