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滋滋的电流声在空旷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修坐在掉漆的铁皮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的蓝光,冷冰冰地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正中央,那一串鲜红的“-800,000”积分,刺目,且嚣张。
陈修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端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将里面最后一口凉白开灌进喉咙。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闷响。
右手握住鼠标,光标移到新建文档图标上。
食指悬空,还没按下去。
“滴——!”
手腕上的终端毫无征兆地爆开防空警报。
声波尖锐,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横冲直撞,来回激荡。
桌面上散落的几张报销单被震得滑落,飘飘悠悠掉在地上。
电脑屏幕上那串红色负数,瞬间被一个巨大的弹窗覆盖。
【强制任务指派:S级客户加急单】
红底,黑字。
压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陈修左手抬起,大拇指精准地按向终端侧面的强制物理关机键。
“咔哒。”
按键按到底。
屏幕没黑。
一个红色的锁定图标在屏幕中央疯狂闪烁。
【操作无效。】
【高级员工优先响应机制已触发。】
【系统已接管您的设备最高权限。】
陈修的手指停在按键上。
他看着那几行跳动的字符,扯了扯嘴角。
冷笑。
强买强卖,霸王条款。
任务详情面板在半空中强行展开,全息投影的蓝光“嗡”地亮起,驱散了仓库角落的昏暗。
【目标位面:HP-90年代】
【客户姓名:阿不思·邓布利多】
【任务评级:S级加急】
陈修盯着那个名字。
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一口带着极度疲惫的浊气,从他嘴里缓缓吐出。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砸在折叠椅单薄的靠背上。
生锈的金属关节发出一声凄厉的“嘎吱”惨叫,在地下室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陈修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两侧,用力揉搓。
指节发白。
哎。
这个小学弟。
怎么有事没事,就要学长去擦屁股。
陈修早就利用自己在公司外勤统计制度里发现的BUG,在霍格沃茨“进修”过,系统地学了几年魔法。
当布莱克校长抱着送魔王离开学校的心态,送陈修毕业时,那个叫邓布利多的新生刚好入学。
银发,白胡子,眼神里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复杂。
全息投影的边缘,自动滚动播放起这个老头过往的订单记录。
一张张电子清单,像是褪色的老照片。
那是本年度的第一单,紧急信件派送服务。
韦斯莱家那对双胞胎,为了能延迟开学,给霍格沃茨猫头鹰塔的猫头鹰粮里,混了强力泻药。
当天,猫头鹰塔里面的景象,简直没法看。
陈修不得不背着沉重的邮件包,用两条腿,给当年所有新生送了入学信。
还有无数封寄到韦斯莱家的吼叫信。
他的耳朵差点被吼聋。
第二单,特种材料采集。
那只名叫福克斯的火鸟,不知道从哪儿染上了魔法寄生虫,羽毛黯淡,奄奄一息。
陈修把它绑在临时改造的手术台上,用高压水枪足足冲洗了两个小时。
水花四溅。
顺手,他薅了三根最漂亮的尾羽,抵扣手术费。
结果被那个半巨人护林员举着粉红伞,追杀了整整一个禁林。
第三单,违禁品跨界代购。
老头血糖偏高,医嘱戒糖,却又嗜甜如命。
他指名要买“无糖版”的蟑螂堆。
陈修跑遍了夜之城所有的黑市和义体医生诊所,最后用合成蛋白和低聚果糖,3D打印了一百只嘎嘣脆的机械蟑螂。
过海关时,被当成走私机械虫族,扣留了四十八小时。
审讯室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疼。
“又双叒是这个老头子……”
陈修低下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含糊,却每个字都浸透了深恶痛绝。
全息投影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传送通道准备就绪。】
【强制遣送倒计时:五、四、三……】
陈修放下手。
脸上的烦躁像潮水一样退去。
既然系统锁死了拒绝选项,反抗就是浪费体力。
徒劳无功。
地下仓库中央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光线被拉扯,变形。
一道高三米、宽两米的传送光门,硬生生撕裂了稳固的空间,轰然成型。
蓝白色的能量漩涡在门框内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带起的强风穿过光门,涌入地下仓库。
一股极度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存放了几个世纪、边缘已经发霉的古老羊皮纸味。
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长满青苔的潮湿石墙味。
还有一股,极度刺鼻、极具辨识度的——
猫头鹰粪便味。
陈修的鼻翼微微抽动。
这味道。
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原汁原味。
霍格沃茨特产。
他站起身,拉开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
一把泛着冷光的银色手枪被拿出来,塞进西装内侧的枪套。
触感冰凉。
两管高浓缩精神稳定剂,插进腰带上的战术卡槽。
咔,咔。
两声轻响。
做完这些,他抬起双手,将有些歪斜的领带重新拉正。
指尖用力,扯平西装下摆最后一点褶皱。
脸上的疲惫被彻底抹去。
眼神平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副冷漠的、公事公办的职业表情,重新焊在脸上。
他弯下腰,拎起桌上那个装着岩神之心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清脆的“咔哒”声。
陈修大步向前,半个身体没入蓝白色的能量漩涡。
光门猛地向内收束。
化作一个耀眼的光点。
闪烁。
消散。
地下仓库重新被昏暗吞噬。
白炽灯依旧滋滋作响。
失重感只持续了零点五秒。
短得像是错觉。
双脚踩上了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
触感细腻。
传送带来的光芒在四周迅速散去。
陈修环顾四周。
一间宽敞的圆形办公室。
细长的腿桌上,摆满各种发出微弱银光、不断喷吐出银色烟雾的古怪银器。
滋滋,咕噜。
声音细微。
墙壁上,挂满了历代男女校长的画像。
装裱精美,画框古旧。
光门出现的瞬间,一位戴着厚重假发的画像老校长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厚壳书“啪”地掉在地上。
另一位女校长更是直接逃离了自己的画框,惊慌失措地挤进了旁边山羊胡校长的画里。
画像们一阵骚动,窃窃私语。
陈修没有理会这些画像的骚动。
他的视线,径直投向办公室中央。
一张巨大的、爪子形状的桌子后面。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
长袍上点缀着银色星星图案,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几乎垂到腰带。
半月形的眼镜,架在那只长而扭曲的鼻子上。
老人原本紧握着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陈修从光门中走出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猛地向下一沉。
松弛。
那根魔杖被随意地扔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老人的嘴唇,向两侧拉开。
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湛蓝色的双眼,透过半月形镜片,紧紧盯着陈修。
眼角的皱纹,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挤在一起。
那姿态。
不像是一位伟大的巫师在迎接访客。
更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抓住了漂到眼前的救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