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
东台关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几处破损的垛口还没来得及修补。那是前几月混沌恶魔攻城时留下的痕迹——碎石散落一地,墙砖上还有焦黑的灼痕,有些裂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血,那是上一次血战的印记。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
那里,半毁的山道蜿蜒而下,两侧山壁陡峭如削。经过先前的几轮轰击,原本宽阔的山道已经变得狭窄崎岖,最窄处只能容五六人并行。乱石堆积,沟壑纵横,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转过身,望向南方。
二十里外,诺斯卡大军的营地绵延数十里,炊烟袅袅。六万人,黑压压一片,此刻应该正在用早饭。那些帐篷像密密麻麻的蘑菇,挤满了整片原野。隐约可以看见有人影在帐篷间穿梭,有人在喂马,有人在打磨兵器,有人在争论着什么。
柳幽月蹲在她脚边,手里捧着一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她啃得很慢,一边啃一边望着南方那些营地,眼睛眨啊眨的。
“月儿姐姐,那些诺斯卡人真的会上当吗?”
柳依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向天空中那三艘巨舰。
昭武巡天舰悬浮在关城上空两百丈处,舰身微微倾斜。几个舱门打开着,浓烟从里面冒出——那是刚才特意准备好的烟雾弹,此刻正被人点燃,制造“舰只受损”的假象。
羲和号与望舒号分列左右,同样有浓烟冒出。舰身上的浮空炮台故意垂落了几门,炮口朝下,像是弹药耗尽后的无力姿态。
五行罗盘依旧在缓缓转动,但光芒比往常黯淡了些——那是司天丞们刻意压低了输出,让罗盘看起来“动力不足”。
【申珠:这烟放得……会不会太多了?】
“正好。”
【申珠:诺斯卡人又不傻。】
“他们不傻。但他们贪婪。”
赢瑾从城楼下快步上来,抱拳道:
“郡主,一切准备就绪。恶魔前锋已经出现在北山道十里外,约一刻钟后抵达。”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那些正在城墙上忙碌的将士。
南离烛守和朔方白毦已经按计划混编完毕。赤甲如火的烛守居前,银盾如山的白毦居后,左右各五百人,列成两排。他们交替站位,前排的烛守手持双锏,后排的白毦高举盾牌——这样一旦前排受伤,可以立即退后由白毦掩护,后排的烛守恢复后则再次顶上前去。
中间的空隙,正好留给高墙铁卫。
一千高墙铁卫全部打散与白毦和烛守形成每三人一组,架起连射火铳。火铳的枪管从烛守和白毦的间隙中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北方山道出口。每组之间留有足够的空间,便于装填和轮换。那些火铳手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个时刻。
他们身后,是八百千牛勋卫。那些手持重锤的猛士席地而坐,闭目养神,重锤横在膝前。锤头上的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那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有人嘴里念念有词,那是《满江红》的歌词——“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城楼下,破法者一千人已经列阵完毕。能量盾牌的光芒连成一片幽蓝色的光海,将南城门堵得严严实实。他们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底牌。莉亚德琳站在最前,银甲金发,碧眸如炬,她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南方那片黑压压的营地。
更远处,三艘巨舰的船舱里,三千五百骑兵正在等待。鎏金浮屠的护法石狮安静地蹲伏着,那些墨玉巨兽的眼中闪着幽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焚风猎骑的战虎舔舐着爪子,锋利的爪子在甲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伏波龙骑的蛟龙盘成一团,鳞片在幽暗中泛着碧蓝的光。龙门螭驾的螭龙闭着眼睛打盹,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淡淡的雾气。
千牛勋卫剩余的七百已换装成骑卫正在擦拭兵器,巨龙马骑兵已经升空,在舰队周围盘旋。
【申珠:骑兵都准备好了?】
“嗯。”
【申珠:等会儿南边那些诺斯卡人冲过来,他们就从后面……】
“对。”
柳幽月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月儿姐姐,我去找关姐姐了。”
柳依月低头望着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幽月。”
“嗯?”
“等会儿打起来,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柳幽月眨眨眼,咧嘴一笑:
“跟紧你,不许冲在最前面——我记得呢!”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月儿姐姐,等会儿那些诺斯卡人乱起来的时候,我能去杀他们的首领吗?”
柳依月望着她。
柳幽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焚影圣诀第四层,隐遁暗杀,我练了很久的。”
柳依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柳幽月的脑袋。
“小心。”
柳幽月用力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城楼上。
【申珠:那丫头……真长大了。】
“嗯。”
【申珠:你舍得让她去冒险?】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不舍得。但拦不住。”
---
半个时辰后,北方传来震天的尖啸。
混沌恶魔来了。
八千空军如黑云般涌来,遮天蔽日。尖啸魔刺耳的叫声如同钢针扎入耳膜,火焰飞盘在空中留下诡异的轨迹,毒翼魔斑斓的翅膀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那些恶魔密密麻麻,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压得天空都暗了几分。
关梓墨策九色鹿升空,龙枪斜指:
“风云兰,升空迎敌!”
五百风云兰齐齐升空,玉龙马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她们在空中列成雁行阵,龙枪斜指,如同一片流动的银云。
巨龙马骑兵紧随其后,一千六百骑从三舰甲板上腾空而起,在风云兰两翼展开。那些有翼的龙马在晨光中舒展羽翼,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暖金色的光芒,骑手们伏低身子,龙枪斜指,如同一群等待猎食的猛禽。
洗海潮廷的统领站在望舒号甲板上,一挥手:
“鸳鸯阵——坤!”
一千洗海潮廷迅速变阵。原本三人一组的鸳鸯阵散开,所有人都手持龙弩换上了魔法箭矢。那些箭矢通体银白,矢身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在舞动。
“两段射,放箭!”
随着五百龙弩的两连射,一千支魔法箭矢腾空而起,如暴雨般射向那片黑云。
箭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命中一头头飞魔。被击中的恶魔动作骤然变慢——那是洗海潮廷特有的减速效果,箭矢上附着的寒霜之力让它们的翅膀凝结冰霜,速度骤降。那些恶魔嘶吼着,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翅膀越来越僵硬。
风云兰抓住机会,从高空俯冲而下。
“照月行——开!”
关梓墨一声令下,五百风云兰同时施展月华之力。银白色的光芒笼罩全军,她们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一扫而空。玉龙马的羽翼上流转着月华,每一次振翅都洒下点点银光。
然后她们撞入恶魔群中。
龙枪刺穿尖啸魔的胸膛,玉龙马的龙翼割开毒翼魔的翅膀。风云兰在空中穿梭,如同一道道银色的闪电,每一次俯冲都带走一头恶魔的性命,每一次临月夜引的吹息都击落几头翼魔。那些被月华之力击中的恶魔,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团烟雾消散。
巨龙马骑兵从侧翼杀入,龙枪挥舞,与风云兰形成夹击之势。他们的龙枪比风云兰的更长,冲锋时威力更大,每一次突刺都能贯穿两头恶魔。
但恶魔太多了。
八千对两千一,数量是四倍。
一头尖啸魔躲过龙枪,扑向一名风云兰骑士。那骑士侧身闪避,却被另一头毒翼魔的翅膀扫中,从空中坠落——落了一半,被同伴的玉龙马接住,重新升空。那骑士大口喘息,却顾不上害怕,再次投入战斗。
洗海潮廷的第二轮连发箭矢再次升空,又是减速效果。
恶魔的速度越来越慢。
风云兰和巨龙马骑兵且战且退,逐渐向三舰靠近。
三舰故意降低高度,舰身微微摇晃。浓烟继续冒出,看起来摇摇欲坠。
一头巨大的火焰飞盘抓住机会,俯冲向昭武巡天舰的舰桥——轰!它的火焰喷吐在舰身上,炸开一团火光。
舰身微微一震,但完好无损。
可地面上,诺斯卡的斥候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三舰被击中,浓烟更浓,似乎马上就要坠落。
消息传回诺斯卡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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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道出口,恶魔地面部队开始涌入。
狭窄的山道上,一万二千恶魔挤成一团。嗜血魔挥舞着巨斧,放血鬼提着双刃,瘟疫使徒浑身脓疮,拥挤着向前推进。那些恶魔的吼叫声震得山壁都在发抖,碎石不断从山崖上滚落。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冷冷望着那些涌来的恶魔。
“高墙铁卫——准备。”
一千高墙铁卫端起火铳,枪口对准山道出口。他们站在三人组后方,火铳从烛守和白毦的间隙中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恶魔。
“放。”
轰——!
一千支火铳同时喷吐火焰,六千发弹丸如暴雨般倾泻。
狭窄的山道上,恶魔挤在一起,根本无处可躲。弹丸穿透前排恶魔的身躯,射入后排恶魔的胸膛,再穿透,再射入——一发六弹,每一发都能贯穿三四排敌人。
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嗜血魔被射成筛子,轰然倒地。后面的放血鬼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又被第二轮齐射击倒。他们的尸体堆积如山,后面的恶魔就踩着尸体继续向前。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高墙铁卫的火铳一刻不停,弹丸如雨,将山道出口化作死亡地带。
但恶魔太多了。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一波又一波涌来。
终于,第一批恶魔冲出了山道。
南离烛守迎了上去。
五百烛守齐声呐喊,双锏挥舞,与恶魔撞在一起。他们的赤甲在日光下如火,双锏挥舞时带着灼热的气息——那是凤渊酒的加持,每一击都能点燃恶魔的身躯。
一头嗜血魔扑向一名烛守,巨斧劈下。那烛守侧身闪避,双锏横扫,砸在嗜血魔的膝盖上。嗜血魔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另一名烛守从旁边冲来,一锏砸碎它的头颅。黑色的血液喷溅在赤甲上,瞬间被灼热的温度蒸发。
朔方白毦紧随其后,塔盾如山,挡住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恶魔。一名白毦被放血鬼的双刃砍中,盾牌上留下深深的刀痕,但他纹丝不动,身后的烛守一锏将那放血鬼砸飞。那白毦低头看了一眼盾牌上的裂痕,只是咧嘴一笑,继续向前推进。
受伤的烛守退到后方,白毦的盾牌掩护他们。苍月兽皮的能力开始生效,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火焰再次在双锏上燃起。
“杀——!”
又一批烛守顶上前去。
他们交替作战,进退有据,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
高墙铁卫的火铳从他们头顶和间隙中继续射击,贯穿一排又一排恶魔。那些火铳手换弹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人一组,一人射击,两人装填,轮转之间毫无空隙。
八百千牛勋卫站在后方,一动不动。他们在等,等那个需要他们填补缺口的时刻。有人握紧重锤,指节泛白;有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望着那些正在厮杀的战友,眼中满是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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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线,诺斯卡大营。
六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诺斯卡将领们站在高坡上,望着北方那三艘“摇摇欲坠”的巨舰,望着那在空中且战且退的震旦飞行骑兵,望着那北山道出口处血战的场景。
“他们的主力被恶魔缠住了。”一名将领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三艘船快不行了,飞行骑兵被压制,北边打得胶着——南线肯定空虚。”
另一名将领犹豫道:“可是昨天那些炮……”
“炮?”第一个将领嗤笑一声,“你没看见吗?那些炮口都垂下来了,弹药打光了!现在不冲,等他们缓过来?”
诺斯卡大头领盯着北方,沉默良久。
然后他拔出战斧,指向东台关:
“全军出击——!”
号角声响起。
六万大军倾巢而出。
中路,两万狂战士步兵扛着巨斧,列成密集阵型,直攻关城南门。左翼,一万五千掠夺者骑兵策马狂奔,试图包抄关城左侧。右翼,一万五千蛮族猎手散开阵型,准备从侧翼射箭压制。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黑压压涌来的敌军,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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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破法者一千人列阵以待。
莉亚德琳站在最前,能量盾牌在手,圣光战刃出鞘。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越来越近的敌军,没有任何表情。那张冷峻的脸上,那道新鲜的刀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却丝毫无损她的威严。
“盾墙。”
一千面能量盾牌连成一片幽蓝色的光海,将南城门堵得严严实实。那些盾牌上布满了刀痕和爪印,那是东台关血战的印记,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
高墙铁卫三百人从城墙上下来,在南门内侧列阵。他们的火铳对准城门,随时准备在城门被攻破时齐射。那些火铳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眼神专注。
千牛勋卫三百人站在他们身后,重锤在手。有人轻轻晃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有人握紧锤柄,指节泛白;有人低声念着《满江红》的歌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南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三里。
两里。
一里。
诺斯卡前锋已经能看清那些幽蓝色的盾牌,能看清那些沉默的震旦将士。那些狂战士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渴望,挥舞着战斧,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杀——!”
狂战士们咆哮着冲来,战斧高举。
就在他们冲到距城门三百步时——
天空中,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昭武巡天舰、羲和号、望舒号的五行罗盘光芒大盛,三道光柱从天而降,落在诺斯卡大军背后三里处。
光柱中,三千五百骑兵凭空出现。
鎏金浮屠一千骑,护法石狮眼中幽光闪烁。那些墨玉巨兽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那是辟邪镇兽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焚风猎骑一千骑,战虎低吼,毛色如火。那些战虎的利爪在地面上划出道道深痕,眼中燃烧着狩猎的渴望。
伏波龙骑一百骑,蛟龙盘踞,蓄势待发。那些蛟龙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碧蓝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门螭驾一百骑,螭龙昂首,战鼓擂响。那三丈长的巨兽周身雾气越来越浓,背上骑着的那名骑士手持长槊,威风凛凛。
千牛勋卫七百骑,重锤在手,杀气腾腾。那些猛士策马而立,重锤横在鞍前,锤头上的符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巨龙马骑兵五百骑从空中俯冲而下,与他们会合。那些有翼的龙马舒展羽翼,龙枪斜指,气势如虹。
龙门螭驾的统领举起长槊,螭龙背上那面巨鼓轰然作响。
“黑云压城——!”
低沉的鼓声如闷雷滚过战场,诺斯卡士兵的心脏仿佛被巨锤击中,恐惧从心底升起。有人双腿发软,有人丢下兵器,有人惊恐地回头望去。那鼓声仿佛能穿透灵魂,让最勇敢的战士也心生寒意。
然后,第二声鼓响。
“甲光向日——!”
激昂的鼓点如战歌响起,三千五百震旦骑兵身上仿佛镀上一层金光。士气暴涨,战意冲天。那些战马嘶鸣着,那些战虎咆哮着,那些蛟龙长吟着,那些螭龙昂首向天。
“杀——!”
三千五百铁骑如同钢铁洪流,从背后刺入诺斯卡大军。
鎏金浮屠冲在最前。护法石狮所向披靡,辟邪镇兽光环笼罩全军,诺斯卡那些蛮族巫师的诅咒法术刚一施展就烟消云散。一名鎏金浮屠骑士一槊刺穿一名狂战士的胸膛,将他挑飞,砸入人群中。那狂战士的尸体砸倒数人,引起一片混乱。
焚风猎骑从侧翼杀入。战虎咆哮,仰天长啸,那吼声中带着惊骇之力。诺斯卡士兵闻声胆寒,四散奔逃。一名焚风猎骑策虎冲入敌阵,战虎一口咬断一名掠夺者的脖子,甩头扔开,又扑向下一个。那战虎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伏波龙骑的蛟龙发出低沉的龙吟——沧海龙吟!范围内的诺斯卡骑兵只觉双腿灌铅,战马嘶鸣着停下脚步,再也无法移动。他们眼睁睁看着焚风猎骑冲来,被战虎扑倒,被弯刀斩首。那些蛟龙在海中游弋,不时探出水面,一口咬碎一艘小船。
千牛勋卫的重锤砸碎一面面盾牌。一名千牛勋卫一锤砸下,面前三名狂战士齐齐倒下,头骨碎裂。他策马继续冲锋,重锤左右挥舞,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他的重锤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杀戮。
巨龙马骑兵从空中俯冲,龙枪刺穿一颗颗头颅。他们速度快如闪电,一击即走,绝不恋战。那些被刺中的敌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地上。
诺斯卡大军彻底乱了。
前面是东台关,是那些幽蓝色的盾墙。
后面是三千五百杀神,是那些从未见过的恐怖骑兵。
有人想往前冲,被破法者的双刃战刃斩成两段。
有人想往后逃,被鎏金浮屠的铁蹄踏成肉泥。
有人想往两边跑,被焚风猎骑的战虎追上撕碎。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柳幽月。
她出现在诺斯卡大首领身后三丈处,无声无息。
那大首领正挥舞着战斧,嘶吼着指挥部队。他的身边围着上百名亲卫,没人注意到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那些亲卫的目光都盯着前方,盯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震旦骑兵,谁也没有回头。
柳幽月深吸一口气,月影步踏出。
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如同一道流光穿过那些亲卫的间隙。双刀出鞘,刀身上分别燃起赤红和幽蓝色的火焰——那是**焚影圣诀的暗杀之术,日灵与月魂在她身上流转,让她的速度快到极致。
大首领刚感觉到身后有异,还没来得及回头,双刀施展的驱夜断愁已经刺入他的后心。
紧接着一刀银月斩,两刀烈日斩,三刀生灭予夺——三刀连击,快如闪电。日与月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撕裂了他的五脏六腑。
大首领瞪大眼睛,低头望着胸前透出的刀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柳幽月拔出双刀,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虚空中。
大首领的尸体轰然倒地。
周围的亲卫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大首领死了!大首领死了!”
这叫声如同瘟疫般在诺斯卡军中蔓延。
本就濒临崩溃的士气,彻底瓦解。
六万人四散奔逃,如同无头苍蝇。
柳幽月蹲在远处一座帐篷顶上,望着那些四散逃窜的诺斯卡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刀上还滴着血,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望着月儿姐姐的方向,心中满是得意。
【申珠:那丫头,真办成了。】
“嗯。”
【申珠:这四刀连击,够她吹一辈子。】
柳依月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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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破法者冲出城门。
莉亚德琳一马当先,圣光战刃挥舞,每一刀都斩落一名敌人。她的银甲上溅满了鲜血,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杀戮。那些诺斯卡人看见她,就像看见死神,纷纷四散逃窜。
千牛勋卫三百人紧随其后,重锤砸碎一切挡路者。他们的重锤挥舞如风,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那些被砸中的敌人,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地上。
高墙铁卫三百人登上城墙,火铳齐射,追杀溃散的敌军。他们三人一组,轮番射击,每一次齐射都有一排敌人倒下。那些火铳手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装弹、瞄准、射击,仿佛在进行一场训练。
南线,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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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战斗仍在继续。
恶魔已经涌出了山道,与烛守和白毦绞杀在一起。
南离烛守的双锏已经沾满了恶魔的黑血,赤甲上满是伤痕,但他们仍在战斗。受伤的退到后方,由白毦掩护恢复,恢复后再顶上前去。他们交替往复,如同一道永不崩溃的血肉之墙。
一名烛守被嗜血魔的巨斧劈中肩膀,半边身子都塌了下去。他踉跄后退,被白毦的盾牌接住。那白毦用盾牌护住他,苍月兽皮的能力开始生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那烛守再次站起,双锏在手,冲向前线。
朔方白毦的盾牌上布满刀痕,有的盾牌甚至被劈成两半,但他们用身体堵住缺口。苍月兽皮的能力持续生效,伤口不断愈合,让他们能够坚持下去。一名白毦的盾牌被劈成两半,他就用那半截盾牌护住胸口,用身体挡住恶魔的冲锋。他的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但他依旧站着,一步不退。
高墙铁卫的火铳已经滚烫,枪管发红,但他们仍在射击。弹丸从两排近战部队的间隙中飞出,贯穿一排排恶魔。那些火铳手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枪管流下,但他们顾不上包扎,只是继续装弹、射击。
破法者一千人冲入敌阵,从侧翼支援。他们的能量盾牌挡住恶魔的火焰和法术攻击,双刃战刃斩杀那些试图绕过防线的恶魔。一名破法者被三头恶魔围攻,能量盾牌被撞出裂痕,但他咬牙坚持,双刃战刃挥舞,将那些恶魔一一斩杀。
恶魔伤亡惨重,山道口尸体堆积如山。
但那头奸奇大魔终于出手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身周环绕着紫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扭曲变形,化作无数诡异的符文,飞向战场。那大魔的身形诡异,半边是孱弱的术士,半边是强壮的战士,两具身体以扭曲的方式融合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符文所过之处,恶魔变得更加疯狂,速度更快,力量更强。那些已经受伤倒地的恶魔甚至重新站起,继续战斗。
而震旦将士们则感到一阵眩晕,动作变得迟缓。
“那大魔在施法!”赢瑾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来,“必须打断它!”
柳依月抬起头,望向那头奸奇大魔。
它悬浮在五十丈外,正在念诵咒语。身周的紫色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诡异。
她握紧早已出鞘的轩辕剑。
剑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她。
“赢将军。”
“在。”
“北线交给你。”
赢瑾微微一怔:“郡主,您要——”
柳依月已经纵身跃下城楼。
腰间煌玥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银光,直冲那头奸奇大魔。
【申珠:小心!】
大魔发现了她,停止了念咒。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凡人,也敢挑战我?”
它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直取柳依月面门。
柳依月侧身闪避,那光芒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城墙。轰的一声,城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她继续向前,剑光如虹。
大魔冷笑一声,身周紫色光芒化作无数利刃,从四面八方射来。那些利刃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几乎无法躲避。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少阳剑典全力运转。
她一剑斩出,金黄色的剑气横扫而过,将那些利刃尽数击碎。剑气余势不减,直取大魔头颅。
大魔脸色一变,急忙闪避。那剑气擦着它的肩膀飞过,斩下一片紫色的鳞片。那鳞片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缕烟雾消散。
“这……这是什么力量!”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又是一剑斩出。
两剑。
三剑。
四剑。
她与奸奇大魔在空中缠斗,剑光与紫芒交织,打得难解难分。她越战越勇,少阳剑典的剑法越来越纯熟,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准、更狠。
大魔开始慌了。
它的法术对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效果不大——不,不是效果不大,是她的剑太快,快到法术还没成形就被斩碎。
它试图拉开距离,但柳依月紧追不舍。
它试图召唤恶魔护卫,但那些恶魔刚靠近,就被剑气斩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依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轩辕剑,一剑斩下。
这一剑,她没有用任何剑法,没有任何花哨。
只是简简单单一剑。
可那剑身上,仿佛有千万道光芒同时绽放。
那是人道之剑,是轩辕剑。
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的遗物。
剑光落下,轩辕伏太虚。
奸奇大魔瞪大眼睛,魔屏瞬间穿透,头颅高高飞起。
紫色的鲜血喷洒而出,那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入恶魔群中,砸死一片。它的尸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化作一滩脓水。
恶魔们愣住了。
然后,士气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兵器,转身就逃。
可山道已经被堵死了。
之前三舰轰击时,故意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现在,那些通道已经被巨石封死——是赢瑾趁诺斯卡部队大乱时下令,让司天丞们用罗盘引导天国干涉轰塌了最后一段山壁。
恶魔被困在绝境中。
南离烛守和朔方白毦趁机推进,将恶魔压缩在越来越小的范围内。高墙铁卫登上两侧山壁,从高处射击。破法者从正面冲杀,千牛勋卫从两翼包抄。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名恶魔被斩杀。
---
北线战事结束的同时,南线的追杀仍在继续。
六万诺斯卡大军,已经溃不成军。
他们向四面八方逃窜,但逃不掉。
焚风猎骑的战虎速度太快,任何逃跑的敌人都被追上,扑倒,撕碎。那些战虎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次咆哮都让幸存者魂飞魄散。
伏波龙骑的蛟龙在海中和陆上都能追击,沧海龙吟不断定身,让敌人寸步难行。那些被定住的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追兵冲来,被长矛刺穿,被弯刀斩首。
龙门螭驾的螭龙虽然速度不快,但战鼓声不断响起,惊骇敌军,让他们失去抵抗的意志。那些听到鼓声的敌人,往往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鎏金浮屠的护法石狮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那些试图顽抗的诺斯卡勇士,被一槊刺穿,被石狮撕碎,被铁蹄踏扁。那些墨玉巨兽的眼中闪着幽光,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片敌人。
千牛勋卫的重锤砸碎一颗颗头颅,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性命。那些重锤上沾满了鲜血和碎肉,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继续杀戮。
巨龙马骑兵从空中俯冲,龙枪刺穿逃窜的敌人。他们速度快如闪电,一击即走,绝不留情。
洗海潮廷从三舰上持续射击,减速箭矢覆盖整片战场。逃跑的敌人越跑越慢,然后被追上的骑兵斩杀。
诺斯卡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跪地投降,举起双手。
柳依月落在城楼上,冷冷望着那些投降的敌人,既然主动南下劫掠,那么都手粘鲜血。
“不接受。”
她转过身,不再看。
那些投降的诺斯卡人,在绝望中被斩杀。
六万人,无一逃脱。
---
黄昏时分,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如血,洒在满目疮痍的东台关上。关城内外,尸体堆积如山。有恶魔的,有诺斯卡的,也有震旦禁军的。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久久不语。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郡主,清点结果出来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赢瑾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禁军阵亡两千三百七十一人,重伤两千八百余人。轻伤无数。”
柳依月没有说话。
赢瑾继续道:
“其中,南离烛守阵亡三百二十人,朔方白毦阵亡二百九十人,破法者阵亡一百八十人,高墙铁卫阵亡一百五十人,千牛勋卫阵亡四百二十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鎏金浮屠阵亡二百一十人,焚风猎骑阵亡二百四十人,伏波龙骑阵亡三十人,龙门螭驾阵亡二十人,风云兰阵亡一百六十人,巨龙马骑兵阵亡三百五十人。”
柳依月闭上眼睛。
一万三千人,阵亡两千六百余,重伤两千八百余。
四成伤亡。
可他们全歼了八万敌人。
【申珠:两千三百七十一人……】
“嗯。”
【申珠:都是好样的。】
赢瑾继续道:
“恶魔方面,两万全军覆没,奸奇大魔被郡主亲手斩杀。诺斯卡方面,六万人无一逃脱——约一万五千在背冲时被杀,两万在追杀中被歼,两万五千投降后全部处决。”
柳依月睁开眼,望向南方。
那里,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余晖洒在原野上,将那些尸体染成一片血红。血水汇成小溪,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蜿蜒流向远方。
“把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好,然后遗体都收敛好。”她轻声道,“带他们回家。”
赢瑾郑重抱拳:“遵命。”
柳幽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蹲在柳依月脚边,小脸上满是疲惫,眼睛却亮晶晶的。
“月儿姐姐,那个大首领,我杀了!”
柳依月低头望着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做得很好。”
柳幽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的刀上还沾着血,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望着柳依月,眼中满是骄傲。
远处,关梓墨策九色鹿落下,翻身下鹿,单膝跪地:
“郡主,三舰损伤轻微,可以正常航行。”
柳依月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望向那三艘巨舰。昭武巡天舰的舰身上有几处焦黑的灼痕,那是被恶魔火焰击中的痕迹。但五行罗盘依旧在缓缓转动,舰身依旧稳稳悬浮。
羲和号与望舒号同样完好,只是炮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启程吧。”
她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浸透了鲜血的关城。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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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舰缓缓升空,调转方向,向南驶去。
身后,东台关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甲板上,将士们或坐或躺,大口喘息。有人擦拭兵器,有人包扎伤口,有人靠着船舷发呆。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声。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南方那片渐渐亮起的星空。
柳幽月蹲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的双刀还握在手里,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斑块。
赢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郡主,这一战,值吗?”
柳依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赢瑾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道:
“不知道。”
赢瑾微微一怔。
柳依月继续道:
“阵亡的两千多人,他们的家人会问,值吗?那些被我们处决的诺斯卡人,他们的家人也会问,值吗?”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可我知道,如果我们不来,会有更多邑韩百姓死在他们刀下。”
“如果我们不来,会有更多村庄被焚毁,更多妇孺被屠戮。”
“如果我们不来,那些阵亡的两千多人,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面对更强大的敌人。”
她转过头,望向赢瑾:
“所以,值不值不重要。”
“重要的是,该做的事,做了。”
赢瑾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敬佩。
“郡主说得对。”
他转过身,走向舰桥。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郡主,末将有一个问题。”
柳依月望着他的背影。
赢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
“您说,那些阵亡的将士,会后悔吗?”
柳依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什么。”
远处,南方的天际,隐隐可见一点亮光。
那是辉月城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柳依月望着那点亮光,轻轻说了一句:
“带他们回家。”
【申珠:莉莉丝。】
“嗯。”
【申珠:那些阵亡的人,会在龙江底下的魂归之处安息的。诗阎摩会照顾好他们。】
柳依月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镯。
“我知道。”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的气息,也带着一丝海水的咸味。
三舰继续向南,向着家的方向。
身后,东台关的轮廓早已看不见。
只有那些阵亡将士的英魂,还在那片战场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