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时,昆兰城出现在视野中。
三艘巨舰从传送光芒中缓缓浮现,昭武巡天舰居中,羲和号与望舒号分列左右,舰身上还残留着东台关血战的痕迹——焦黑的灼痕,深深的爪印,还有几处被恶魔撞出的凹痕。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下方这座陌生的城池。
昆兰城坐落在皓月林深处,四周群山环抱,古木参天。与南皋的钢铁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银白色的城墙依山而建,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龙帝直辖的徽记——金色龙纹盘绕于昊天之上,那龙纹不是寻常的蟠龙,而是一条昂首向天的五爪金龙,龙爪中握着一轮烈日,象征着昊天之光普照大地。
城中央,一座巨大的矿坑正在运转。无数工匠在坑中忙碌,开采着泛着幽光的玉石。那是昆兰矿场,震旦最珍贵的宝石产地,出产足赤精金、昊天红晶、各色宝玉。矿坑深达百丈,一层层向下延伸,每一层都有工人在敲打、搬运。那些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将整座矿坑映得如同仙境。
矿场旁边,锻坊的烟囱冒着青烟,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那是昆兰锻坊,专门打造天廷龙卫的兵器——昆兰天弩闻名遐迩,一发双矢,射程冠绝东方。锻坊占地数十亩,分为铸炼、淬火、打磨、组装等数十个工坊。此刻,那些工坊里炉火正旺,赤膊的工匠们挥汗如雨,将一块块精铁锻打成绝世神兵。
更远处,天柱石林直插云霄,无数龙裔骑士在其中训练。玉龙马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每一次俯冲都带起呼啸的风声。那些石柱高达百丈,顶端建有平台,是空军训练的绝佳场所。此刻,一队巨龙马骑兵正在石林间穿梭,他们的龙枪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刺击都精准无比。
“这就是昆兰。”赢瑾走到柳依月身边,轻声道,“震旦最大的武库,天廷龙卫的驻地。南皋是军工心脏,但那里离蝰门关太近了。三舰再停泊过去,不方便。”
柳依月点了点头。
她明白赢瑾的意思。南皋濒临长垣西段,已经是蝰门关后方集散支援中心,长垣的天舟舰队均需在起降坪上修整,三舰不能去占用宝贵系泊空间。昆兰地处腹地,有群山拱卫,有天柱石林遮蔽,才是最安全的休整之地。而且,这里离巍京天庭更近,若有紧急情况,龙帝直辖的部队可以快速支援。
【申珠:昆兰……我小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多锻坊,到处都是树。】
“后来呢?”
【申珠:后来龙帝觉得这里适合建武库,就把林子砍了一大半。我当时还挺舍不得的。】
三舰缓缓降落在城外的起降坪上。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地,铺着青石砖,四周设有浮空锚点。数十名司天丞正在忙碌,调整着锚点的参数,确保巨舰能平稳停靠。那些锚点是一种特殊的装置,可以锁定浮空战舰的五行罗盘,防止其在休整期间漂移。
舱门打开,将士们鱼贯而出。
破法者的能量盾牌已经黯淡,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爪印。那些盾牌原本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此刻却如同普通铁盾一般,毫无光泽。千牛勋卫的重锤上满是缺口,有的锤头甚至崩掉了一半,但他们依旧紧紧握在手中,仿佛那是他们的生命。高墙铁卫的火铳枪管发红,那是连续射击过度的痕迹,有几支火铳的枪管甚至微微弯曲。朔方白毦的盾牌上布满刀痕,有的盾牌已经被劈成两半,用铁条勉强固定住。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是连番血战后特有的空洞。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骄傲。
他们赢了。
以一万三千人,全歼八万敌军。
柳依月站在起降坪上,望着这些浴血归来的将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那些破法者——那是她的族人,很多是跟随她数百年的精灵平民。他们中有的人,她从小看着长大;有的人,她亲手教导过剑法;有的人,她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命。此刻,他们站在夕阳中,甲胄残破,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
她看着那些千牛勋卫——那些手持重锤的猛士,在东台关城墙上砸碎了无数恶魔的头颅。他们中有的人,锤子上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那是恶魔的血,已经干涸凝结。
她看着那些高墙铁卫——那些来自南皋的射手,在狭窄的山道中,用穿透火铳贯穿了无数恶魔的身躯。他们的火铳需要冷却才能再次使用,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她看着那些朔方白毦——那些持盾如山的卫士,用身体挡住了恶魔的冲击。他们的盾牌已经残破,但他们依旧站得笔直,仿佛那些盾牌还在。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压住眼中的热意。
【申珠:他们都活着回来了。】
“嗯。”
【申珠:活着就好。】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郡主,部队如何归建?”
柳依月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那是出发前妙影给她的——各支部队的归属地、统领、联络方式。名册的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那是她这些日子反复翻看的结果。
“按出发地分批。”她说,“先登舰,再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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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建流程繁琐而有序。
第一批是高墙铁卫和龙门螭驾。所有高墙铁卫沉默地列队,两人一组把同袍遗体抬着登舰,他们的火铳已经打包,甲胄上还沾着血迹。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轻响。龙门螭驾的螭龙们攀上甲板,那些三丈长的巨兽疲惫地趴在指定位置,发出低沉的呼吸声。它们身上也有伤痕,有的鳞片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甲板。
柳依月站在舷梯旁,目送他们登舰。
高墙铁卫的统领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
“郡主,末将有一言。”
柳依月伸手扶起他:“请讲。”
那统领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嘴角。那是东台关血战时留下的,他连包扎都顾不上。
“末将代高墙铁卫全体将士,谢郡主。”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一战,我们打得痛快。”
柳依月望着他,轻声道:“你们辛苦了。”
统领摇了摇头:“不辛苦。能为郡主效力,为震旦效力,是我们的荣耀。”
他顿了顿,又道:
“郡主若有需要,随时召唤。高墙铁卫,随时可战。”
说完,他转身登舰,没有回头。
柳依月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昭武巡天舰的舱门关闭,柳依月独自传送到南皋。
金光散去时,南皋起降坪出现在眼前。
这座钢铁之城依旧喧嚣。九重城墙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每一重城墙上都密布着炮口和箭垛。烟囱林立,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
南皋起降坪上,一道身影负手凌空而立。
飙龙妙影。
她依旧是那身银甲,白发高马尾,白眸如月。她就那样凌空着,没有坐骑,没有任何依托——龙子人形之下,本就能踏空而行,她只是选择了最朴素的方式,在这里等候。
风雷之力在她周身隐隐流转,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本源。但柳依月注意到,那流转的力量比往日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是实力恢复的征兆。
“回来了?”妙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厉,但柳依月听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度——那温度很淡,淡得像初春的薄冰,但确实存在。
柳依月点了点头,取出昆仑镜。
金光闪烁间,昭武巡天舰庞大的舰身出现在南皋上空。舰身缓缓下降,稳稳落在起降坪上。巨大的舰身落地时,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扬起一片尘土。
舱门打开,高墙铁卫和龙门螭驾的将士们鱼贯而下。
他们向妙影行礼,向柳依月行礼,然后列队向城内走去。那些螭龙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挪向城内的营地。它们经过妙影身边时,纷纷低下头,那是龙族对更高阶存在的敬意。
妙影的目光在那些疲惫的将士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打得不错。”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但高墙铁卫的将士们眼中都亮了起来。飙龙殿下的“不错”,比任何嘉奖都重。
柳依月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再次催动昆仑镜。金光闪过,昭武舰消失在原地。
她回到昆兰,昭武舰已在起降坪上等待。下一批部队开始登舰。
如此反复。
鎏金浮屠和朔方白毦回上阳休整补充。昭明殿下还在皓月林,自然没有出现在起降坪上——就算在,他也不喜欢那种排场。但柳依月知道,那些食人魔佣兵和护法石狮,会被他亲自安置妥当。有空的话,他会亲自检查每一头石狮的伤势,亲自给食人魔发酒,亲自把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单一一核对。
按照计划,千牛勋卫、南离烛守、焚风猎骑回伏鸿,洗海潮廷和伏波龙骑回抚州,风云兰自行飞回附近的皓月庄,巨龙马骑兵留昆兰……
每一批离开的将士,都会向柳依月行礼。
那些目光,各不相同。
有的感激,有的敬重,有的不舍,有的沉默。
但每一个目光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信任。
他们信任她,信任她能带他们打赢那场仗,信任她能带他们活着回来。
柳依月一一还礼。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每一个礼,都是对那阵亡的两千多人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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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过半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柳依月感觉到了——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细微声响,是极速飞行带来的空气震颤。
她抬起头。
一道身影正从南方疾掠而来。
那是一个人。
他就那样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那涟漪扩散开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厚重了几分。那是龙子特有的威压,是他们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身形魁梧,浓眉大眼,一张方脸上满是风霜之色,却掩不住眉宇间的豪迈之气。他穿着一身便服——寻常的青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上蹬着一双布鞋,活脱脱一个普通的工匠。
只有那一身气度,暴露了他的身份。
那气度不是刻意摆出的威严,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从容。他就那样踏空而来,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每一步都与风雷共鸣,每一次呼吸都与山川同步。
昭明。
镔龙殿下。
他落在起降坪上,大步走到柳依月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辉月郡主?久仰久仰!本座昭明,镔龙那个。”
柳依月微微一怔,随即行礼:“昭明殿下。”
昭明摆了摆手,哈哈大笑:“别殿下殿下的,听着别扭。叫我昭明就行,或者老八,八哥,都行!”
他伸出手,想拍柳依月的肩膀,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可不是他麾下那些皮糙肉厚的食人魔。
他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本座手劲儿大,拍人习惯了。你别介意啊。”
柳依月忍不住笑了。
昭明也笑了,那笑容真诚而坦荡,没有半点龙子的架子:
“好!好!二姐和三哥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丫头能处。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实在人!”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其实二姐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她原话说‘那丫头还行,比你靠谱’。啧啧,二姐这人,夸人都不会夸。”
柳依月失笑。
昭明自顾自地说:
“邑韩那边的事,溟龙跟我说了。东台关,西进关,全堵死了?好家伙!我那五妹可是高兴坏了,说以后海防压力能少一大半!”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些诺斯卡杂碎,这些日子没少从邑韩绕道过来骚扰东边。胤隐那边本来就忙着跟黑暗精灵打海战,后方还被骚扰,烦都烦死了。现在路堵死了,剩下的那几万残兵被困在半岛上,只能等死!”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巨龙舰队那边已经派人登陆邑韩了。戚俨亲自带队,带着洗海潮廷和俞家军,配合邑韩残军接管两关。你想想,两关外面一堵,那些杂碎除了下海跑都没地方跑,只能被围剿!用不了多久,东边就能腾出手来,抽出一半兵力北上支援长垣!”
柳依月轻声道:“能帮上忙就好。”
“帮忙?这哪是帮忙,这是救命!”昭明又忍不住想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改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不知道,五妹那边这些年被那些黑暗精灵和混沌舰队缠得死死的,海防压力大得喘不过气。去年她给我写信,说有一回连着打了七天海战,她站在舰首,脚下全是血水,甲板都被染红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那丫头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这次她能主动说‘多亏郡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
昭明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意味着她把你当自己人了。”
柳依月怔住了。
昭明忽然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地看着她:
“郡主,本座今日来,一是替五妹道谢,二是……想亲眼看看你。”
他负手而立,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光芒在闪烁:
“三哥说你是异界来的,说你在那边救过很多人,说你为了救那些不相干的人,差点死在西域。二姐说你能打,说你在邑韩打得漂亮,说你带着一万三千人全歼八万敌军,自己伤亡不到三成。”
他顿了顿:
“本座活了七千多年,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柳依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昭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好了,本座不耽误你。你忙吧。”
他转身,正要踏空而起,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柳依月。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柳依月接过,展开。
那是一幅长垣三关的详细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标记。柳依月一眼就认出了蝰门关、龙门关、鳌门关的位置。图上还标注着库尔干人的营地、混沌矮人的炮阵、以及夜不收探知的恶魔大军动向。
【申珠:八哥这图纸,画得还挺细。】
“长垣那边的消耗战,本座得跟你说说。”昭明指着图上几个位置,“这些日子,库尔干人和混沌矮人跟咱们打消耗战。库尔干人当炮灰,一波一波往城下冲;混沌矮人在后面架炮,用各种火炮甚至恐震臼炮轰咱们的城墙。”
柳依月皱眉:“伤亡大吗?”
“伤亡倒是不大。”昭明摇了摇头,“咱们的城防炮比他们打得远,他们够不着咱们。关键是——咱们的兵是人,他们的兵是混沌祭品。”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力,也有愤怒:
“混沌矮人不在乎死多少库尔干人。死一批,再从北方驱赶一批就是。可咱们的将士,死一个就少一个。虽然我们也有部队补充和轮换,但长时间这么耗下去,三关城防工事迟早受不了。”
柳依月沉默。
昭明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狡黠:
“所以本座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图纸,在柳依月面前摊开。
那是一尊火炮的设计图。底座厚重,四面有支架,展开后可以固定在地面上。底座上方,是一门重型的火箭发射架,发射的火箭口径大得惊人,足足有强壮成人那么粗。发射架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调整任何角度。
“龙帝之锤。”昭明指着图纸,眼中满是得意,“本座亲自设计的终极火炮。”
柳依月仔细端详那设计图。
昭明指着上面的标注,一一解释:
“这玩意儿,行军的时候是重载辎重车,两牛拉着走。八名炮手骑马持火枪随行护卫,四名食人魔佣兵扛着小火炮警戒四周。”
他指着发射器下方的几个小点:
“展开之后,八名炮手合作操作。计算、瞄准、发射,一气呵成。食人魔负责搬运火箭——力气大,搬得快。一发重型火箭,飞到目标上空后会空爆,二次释放弹药——五十发封有熔融金属的炮弹,还能根据需要换成接触爆破的火箭弹。”
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想,五十发熔融金属,从天而降,覆盖方圆百丈。一发下去,混沌矮人的恐震臼炮阵地就能直接报销!”
柳依月倒吸一口凉气。
昭明继续道:
“射程比恐震臼炮远三成,威力大五成。而且我们把它布置在长垣上,他们那些臼炮根本够不着。想用空军袭击?巨龙马骑兵在高空等着呢,来多少杀多少。”
他收起图纸,笑道:
“前些日子刚投入实战,效果出奇的好。第一天布置了四门进行轰击,就炸了混沌矮人七门臼炮。现在他们学乖了,把炮阵地往后撤了二十里——可撤也没用,咱们的火箭照样能打过去,就算再远大不了我再设计设计加大火箭尺寸。”
柳依月心中稍安。
消耗战能扳回来,对长垣守军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毁坏的城防工事也能趁机迅速组织修复。
昭明却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不过,北方那边,情况不太妙。”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给柳依月。
“夜不收探回来的消息。”
柳依月接过,展开。
密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禀玉廷:臣率斥候深入北境,至血风堡以北百里处,发现巨大混沌裂隙正在持续扩张。血风堡早已被库尔干人占据多年,我军主动放弃后,如今已成混沌巢穴。裂隙中源源不断涌出混沌恶魔,数量无法估算。据粗略观测,已有超过三十万恶魔集结完毕,仍在持续增兵。”
“恶魔种类涵盖四神各部,恐虐血军为主,纳垢疫军次之,奸奇诡军、色孽欲军亦有大量部署。另有混沌巨人、嗜血魔、大不净者等巨兽级单位,数量过百。”
“按当前集结速度,预计十日内,恶魔大军将南下。届时,长垣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
“库尔干诸部被迫臣服,成为混沌炮灰。夜不收损失惨重,臣率残部撤回。详情容后禀报。”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代号——“夜枭”。
柳依月读完,久久不语。
至少三十万源源不断的恶魔。
加上库尔干人的炮灰部队,总数可能超过五十万。
而长垣守军,满打满算,三关内加起来不过三十万。
昭明看着她,轻声道:
“怕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
昭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欣赏:
“好。不怕就对了。怕也没用。”
他收起密报,忽然抬起头,望向北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一种极遥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血风堡那片正在扩张的混沌裂隙,看到了无数恶魔在其中涌动。
“说起来,有件事本座得告诉你。”
柳依月望着他。
昭明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低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老头子合道,快结束了。”
柳依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申珠:父皇……要合道了?】
“嗯。”
【申珠:那岂不是……】
昭明继续道:
“合道结束,龙帝与月后将成就大罗金仙之位,从此超脱此界。而我们九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也将得益于血脉提升,实力大涨。不再是只能压着传奇大魔打的震旦龙子,而是可以真正化为神龙的天仙之躯。到那时,什么混沌大魔卡洛斯之流,也不过是手下败将。”
他望向柳依月,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光芒在燃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
“意味着真正的大战,还没开始。”
昭明点了点头:
“对。现在那些恶魔,那些库尔干人,那些混沌矮人——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是那些传奇大魔,是玄龙背后的混沌诸神。现在魔风已散,他们等着我们出手,等着我们耗尽法力,然后一击致命。”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不屑: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也在等。等他们亲自下场,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再告诉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华夏龙族。”
柳依月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就是龙子。
这就是守护震旦数千年的存在。
【申珠:八哥还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昭明收回目光,看向她:
“不过现在还用不上。战局还算稳定,玄龙和混沌四神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们得把法力留到最关键的时候——等那些传奇大魔亲自下场时,咱们再跟他们算总账。”
他转过身,踏空而起:
“行了,本座就是来跟你说一声。顺便替溟龙谢谢你。”
他低头看向柳依月,眼中带着笑意:
“你忙吧。本座还得回去盯着那些食人魔,别让他们把火箭当零食啃了。上次有个大肚皮,趁人不注意咬了一口火箭头,崩掉两颗牙,嚎了三天。”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升空,消失在天际。
柳依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赢瑾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郡主,昭明殿下说的……”
柳依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化龙作战。
大罗金仙。
天仙之躯。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回荡,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里,血风堡的方向,隐隐有诡异的魔焰在闪烁。
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
---
传送继续。
下午时分,大部分禁军都已送走。起降坪上只剩下最后一支部队——破法者。
一千余人,列阵于夕阳之中。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起降坪的青石砖上,如同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们的能量盾牌已经收起,双刃战刃插在身旁,默默地望着柳依月。那些盾牌上布满了刀痕和爪印,那是东台关血战的印记。那些战刃上沾着黑红色的血迹,那是恶魔的血,已经干涸凝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起降坪的声音。
莉亚德琳站在最前,银甲金发,碧眸如炬。她的甲胄上也有伤痕,左肩处有一道深深的爪印,那是被嗜血魔拍中的痕迹。她的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那是被放血鬼偷袭留下的。
她走到柳依月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
柳依月上前扶起她,轻声道:
“伤亡多少?”
莉亚德琳沉默片刻,缓缓道:
“阵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一百五十余人,轻伤不计。”
柳依月闭上眼睛。
二百三十七人。
大部分都是跟随她数百年的族人。
她想起那些人——有的从小看着长大,有的她亲手教导过剑法,有的她曾经在战场上救过命。她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笑起来的样子。
她记得那个年轻的破法者——阿历克斯·晨锋,出发前还跟她开玩笑,说回来要请她喝酒。
他死了。
死在东台关,死在恶魔的刀下。
她记得那个中年的塞兰诺斯·星怒,家里有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刚会走路。出发前,他抱着孩子,说“等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死了。
死在东台关,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记得那个艾瑟里安·日冕,已经默默跟了她一百多年。以前作为王室护卫的他从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像一座山。每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每次战后,他都在最后面,确保所有人都安全撤离。
他也死了。
死在东台关,死在掩护战友撤退的时候。
柳依月睁开眼睛,眼眶泛红。
莉亚德琳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殿下,他们死得其所。”
柳依月望着她。
莉亚德琳的目光平静如水,那平静里有一种极深极深的东西——是悲伤,是骄傲,也是释然:
“他们是破法者。他们的使命,就是守护殿下,守护辉月城。死在战场上,是他们的荣耀。”
柳依月沉默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带他们回家。”
莉亚德琳郑重抱拳:
“遵命。”
---
破法者登舰。
一千余人沉默地列队登上昭武巡天舰。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柳依月知道,那轻,是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着二百三十七条命。
最后一名破法者登舰后,莉亚德琳站在舷梯上,回头望了柳依月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舱门内。
舱门关闭。
柳依月独自站在起降坪上,望着那艘巨舰,沉默不语。
然后她催动昆仑镜,传送到辉月城。
金光散去时,辉月城出现在眼前。
银白色的城池坐落在巨蛇河南岸,世界桂树的枝叶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土地悬浮法阵无声运转,将辉月大殿、圣光大教堂、法师塔托举在半空中。
起降坪上,艾萨莉、希尔雯、凯琳、塔隆等人已经在等候。
昭武舰缓缓降落,舱门打开。
破法者的将士们鱼贯而下。他们向艾萨莉行礼,向希尔雯行礼,向所有人行礼,然后列队向城内走去。
莉亚德琳走在最后。
她经过柳依月身边时,停了一步。
“殿下。”
柳依月望着她。
莉亚德琳的声音很轻:
“那二百三十七人,已经安排送回大教堂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莉亚德琳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柳依月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内,久久不语。
艾萨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莉莉丝。”
柳依月转过头,望着她。
艾萨莉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柳依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温度,是数百年来从未变过的温度。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我没事。”
---
夜幕降临。
柳依月独自坐在书房中,翻阅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文书。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醉仙居的灯火依旧通明,隐约能听见林的笑声。那是辉月城最寻常的夜晚,最寻常的声音。
她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
门被推开,塔隆走了进来。这位情报总管依旧是那副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的模样,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低着头,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阴影里。
他走到柳依月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信。
“殿下,木精灵的急报。”
柳依月微微一怔,接过信。
信封上盖着木精灵特有的树纹封印,已经微微破损,显然经过长途跋涉。她拆开信封,取出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娟秀而颤抖,是艾瑞尔亲笔。那些笔画有些地方歪斜,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那是写信的人手在发抖,那是泪水滴在纸上的痕迹。
“月精灵的莉莉丝郡主如晤:
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时日无多了。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打扰,但有些话,必须由我亲自说。”
柳依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漩涡已经解体。奥苏安沉入海底,高等精灵的家园彻底消失。泰瑞昂与马雷基斯在废墟上达成了和解——或者说,在死亡面前,一切仇恨都没有意义。高等精灵与木精灵,已经合为一体。但我们没有时间庆祝了。”
“森林正在枯萎。恶魔源源不断地涌来,比拉克正虎视眈眈,我们的战士一批批倒下。生命之风离开了我的身体,融入了艾拉瑞丽——那个年轻的女王。我不怪她,也不怨她。这本就是宿命。”
“但我还活着。至少,还能撑着写这封信。”
柳依月的眼眶微微发热。
【申珠:艾瑞尔那老姐们儿……】
“嗯。”
【申珠:她快不行了。】
“我们通过情报交流,得知震旦的局势有所稳固。龙帝的合道大计推进顺利,你们的文明将从这场名为终焉之时的浩劫中剥离出来,将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所有种族——人类、矮人、精灵,甚至那些曾经敌对的绿皮——都在讨论这件事。没有人怨恨,没有人嫉妒。我们只是……有些羡慕。”
“然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柳依月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知道,你们的文明大概率会活下去。但我们不知道,当一切结束后,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们。记得这个世界,记得这些种族,记得我们曾经存在过。”
“所以,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
“各族已经统一意见,将我们数千年的文明脉络、技术资料、历史记载——全部整理出来。人类的帝国图书馆,矮人的锻造图谱,高等精灵的水晶记忆,木精灵的树种传承……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即将消失的种族。”
“我们想把这些,托付给你。”
“请你通过世界树,来一趟。不是来救我们——我们早已不抱那样的奢望。只是来……接一接这些东西。”
“替我们收下,带回你们的新世界。放在某个角落,立一块碑,刻上我们的名字。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世界,曾经有一些种族,在这里生活过,战斗过,挣扎过。”
“这不是命令,不是请求,甚至不是期望。只是一群……将死之人的托付。”
“你若愿意,就来。若不愿,也请别怪我们打扰。”
“艾瑞尔尚有一口气在,希望能当面与你说声谢谢。”
“无论如何,谢谢你,月精灵的郡主。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说这些话。”
“艾瑞尔”
信笺的末尾,字迹已经变得潦草,仿佛写信的人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柳依月读完,久久不语。
塔隆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远处,辉月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柳依月闭上眼睛。
她想起艾瑞尔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想起她在树顶宫殿中对她说“你们月精灵,和木精灵不一样”,想起她最后那句“有人过得好,总比所有人都陷在泥潭里强”。
她想起弗里茨断臂仍在守城的身影,想起沃尔夫冈塞给她的白狼勋章,想起盖尔特那张金色的面具下疲惫的眼神,想起泰格里斯最后那句“对不起”。
他们都还在那里。
都在等着。
而她,能做什么?
她可以拒绝。她可以假装没收到这封信。她可以说“震旦战事吃紧,我走不开”。
但她知道,如果她拒绝,那些文明——那些延续了数千年的文明,那些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种族——就会彻底消失,连一块墓碑都不会留下。
【申珠:你要去吗?】
“嗯。”
【申珠:那边……已经快完了。】
“我知道。”
【申珠:可能救不了任何人。】
柳依月睁开眼睛,轻声道:
“能带回来一点是一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片灯火。
“那些书,那些图谱,那些记忆……总得有人收着。”
“让后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地方,叫旧世界。曾经有一些人,在那里活过,爱过,战斗过。”
【申珠:……】
【申珠:你说得对。】
柳依月转过身,望向塔隆。
“回信说,我会去。”
塔隆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柳依月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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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柳幽月蹲在她脚边,眨巴着眼睛:
“月儿姐姐!我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柳依月望着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去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
柳幽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去哪儿?”
“旧世界。”
柳依月望向西方,那片看不见的海洋的方向,那片即将毁灭的土地的方向。
“去接一些人,接一些东西。”
柳幽月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好!”
她蹦跳着跑出去,跑到门口又回头:
“月儿姐姐,咱们要多带几个包袱吗?”
柳依月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带一个就够了。装得下。”
柳幽月咧嘴一笑,消失在了门外。
柳依月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桌上的那封信。
“艾瑞尔,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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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上吴,文渊阁。
柳依月带着柳幽月出现在阁外。晨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楼阁上,将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色。文渊阁的藏书楼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光泽,那光泽里有岁月的沉淀,有智慧的光芒。
姜望已在门口等候。这位玉廷军师依旧是那身青灰道袍,手持符咒,面容清癯。他见到柳依月,微微欠身:
“辉月郡主,请随我来。”
他引着两人穿过文渊阁,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石案旁坐着一个人。
青灰长袍,面容清癯,鬓角霜白——正是元伯。
但此刻,他周围环绕着三道若隐若现的光影。那光影中,隐约可见三个身影。
一道冷厉如铁,白眸如月,周身有风雷之力流转——飙龙妙影。
一道豪迈不羁,咧嘴而笑,金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镔龙昭明。
一道温和如水,眉宇间带着海洋般辽阔的气息,那气息中有波涛,有潮汐,有深海的宁静——溟龙胤隐。
三位龙子的投影,与元伯同时在场。
那些投影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法力显化。它们悬浮在元伯身周,每一道都散发着独特的威压。那威压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那是龙子与生俱来的高贵,是数千年修行凝聚的气度。
柳依月微微一怔,随即郑重行礼。
元伯抬手虚扶,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郡主来了。坐。”
柳依月在石案对面坐下。柳幽月乖乖蹲在她脚边,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瞄着那四道身影,眼睛瞪得溜圆。
元伯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木精灵的事,我们知道了。”
妙影的投影微微颔首,那双白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艾瑞尔女王,本督曾率军去旧世界时,见过几次。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昭明的投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追忆:
“那老姐儿们还挺有意思的。当年游历时路过艾索洛伦,还跟我喝过酒。她那酒量,啧啧,比食人魔还猛。”
溟龙的投影轻声说,那声音如同海浪轻抚沙滩:
“西方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但郡主若想去,我们不拦。”
柳依月望着那四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申珠:他们都在支持你。】
“嗯。”
【申珠:这份情,你得记着。】
元伯缓缓道:
“龙帝的合道已近尾声。届时,此方地区将与旧世界彻底剥离。你此去,须得速战速决。”
柳依月点了点头:“我省得。”
元伯继续道:
“记住,只是去接人接物。不是去救世。那边的事,我们插不了手,你也别强求。”
妙影的投影淡淡道,那声音冷厉如刀:
“若遇危险,及时抽身。那些文明没了就没了,你活着回来才是正经。”
昭明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对对对!那些书啊什么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回来也没事。你人回来就行!”
溟龙的投影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悲悯:
“艾瑞尔女王若还活着,替我们带句好。就说……谢谢她这些年照看世界树。”
柳依月一一应下。
元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种极深的期许:
“去吧。回来之后,长垣和巍京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四道投影同时消散。
柳依月站起身,郑重行礼:
“多谢诸位殿下。”
她转身离去。
柳幽月蹦跳着跟上,小声道:
“月儿姐姐,咱们现在就去吗?”
柳依月点了点头。
“太好了!”柳幽月眼睛亮晶晶的,“我早就想再去那边看看了!上次那个艾瑞尔奶奶还说要教我射箭呢!”
柳依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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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月城,世界桂树下。
柳依月站在树前,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树皮上的纹路如同岁月的年轮,一层一层,记录了数千年的光阴。
柳幽月蹲在她脚边,怀里揣着她的双刀,腰间挂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她这些日子攒下的宝贝:一枚漂亮的贝壳,几块彩色的石头,一截从醉仙居偷来的腊肠,还有一块林送她的桂花糕。
“月儿姐姐,咱们要去多久呀?”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
“不知道。”
柳幽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
“护身符!”柳幽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自己做的!里面有桂花、有艾琳送的羽毛、有林叔叔的酒葫芦上刮下来的一点木屑……反正都是好东西!月儿姐姐带着,就一定会平安回来!”
柳依月低头望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包,眼眶微微发热。
那布包是用一块旧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开了线。但柳依月能看出,那是柳幽月一针一线缝的,缝得很认真,很用心。
【申珠:这丫头,手艺还是这么差。】
“我觉得很好。”
【申珠:……也是。心意最重要。】
她把布包收入怀中,轻轻揉了揉柳幽月的脑袋:
“好。带着。”
远处,世界根须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世界树的呼唤,是通往旧世界的通道。那光芒呈翠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同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握紧柳幽月的手。
“走。”
两人踏入光芒之中。
身后,辉月城的日常依旧那么平静温馨。
那封信还留在她的书桌上。
最后一行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艾瑞尔尚有一口气在,希望能当面与你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