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巡天舰的甲板上,柳依月望着那道漆黑的屏障,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过去了。
柳幽月蹲在她脚边,已经换了七八种蹲姿。从最开始的紧张兮兮,到后来的百无聊赖,再到现在的昏昏欲睡——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猫。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根没啃完的肉骨头,那是之前在昆兰时食人魔叔叔给的,她一直舍不得扔。
赢瑾站在稍远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屏障。他没有说话,但柳依月知道,这位天舟统帅心里一定在盘算着无数种可能——如果玄龙突然翻脸怎么办,如果那傀儡化身还有什么后手怎么办,如果屏障消失后冲出来的是敌人怎么办。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关梓墨的九色鹿趴在她脚边,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别紧张,没事的”。那九色鹿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芒,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柳幽月的小脑袋又点了一下,差点栽倒。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月儿姐姐……老爷爷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那道漆黑的屏障微微一颤。
然后,如潮水般褪去。
赤松子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依旧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手持拂尘,笑眯眯的。他身后空无一人——玄龙的傀儡化身已经不见了。
柳依月快步上前:“师祖!”
柳幽月一个激灵蹦了起来,瞬间清醒:“老爷爷!你出来啦!”
赤松子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柳幽月的脑袋,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极了长辈对待自家的小辈。他的手掌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然后他望向柳依月,目光里带着一丝温和:
“小丫头,等急了吧?”
柳依月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屏障消失的地方:“师祖,那个……”
“走了。”赤松子摆了摆手,“那小子说完话就走了。他的傀儡化身,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谈得如何?”
赤松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也有一种“你们不用操心”的从容:
“你们该干嘛干嘛。这厮是来给自己找后路的,不会妨碍到你们之间接下来的打生打死。”
柳依月微微一怔:“找后路?”
赤松子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解释。他只是望向北方,那片看不见的草海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小丫头,老夫有件事要提醒你。”
柳依月心中一紧。
赤松子缓缓道:
“奥苏安的大漩涡,已经解除了。”
柳依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之前收到的那份信笺——八风化身,终焉之时,大漩涡崩解,持续了七千年的魔法屏障彻底消散。那些文字此刻在脑海中浮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赤松子继续道:
“震旦这边离得远,魔风有惯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他望向那三艘巨舰,目光落在舰顶的五行罗盘上。那些罗盘正在缓缓转动,金色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
“届时,全世界的魔风都会停止。你脚下这三艘舰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除非使用其他魔法能源供给,否则都要趴窝。”
赢瑾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握紧,又松开——那是震惊之后的无所适从。
关梓墨站起身来,九色鹿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在询问什么。她轻轻拍了拍九色鹿的脖颈,低声安抚着。
柳依月握紧船舷,指节微微泛白。她盯着那些正在运转的五行罗盘,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申珠:魔风停止……那三舰岂不是……】
“我知道。”
【申珠:你打算怎么办?】
“先听完。”
赤松子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温和:
“反重力技术还在,舰不会掉下去。但动不了——彻底动不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正在缓缓转动的五行罗盘:
“这东西,靠的就是魔风。魔风一停,它就是一块废铁。”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师祖,那我们……”
赤松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老夫只是提醒你。有什么计划,想做的,赶紧做。密切关注魔风情况——”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是一个知道秘密却不肯说的老顽童:
“当然,你要是能在这之前把事办完,那最好不过。至于办完之后怎么回去——”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柳依月一眼:
“你比老夫清楚。”
柳依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传送。
她有昆仑镜。
哪怕三舰趴窝,她也能自己先直接传送回去,再把它们拉回去休整。
作战时间,绰绰有余。
她心中一定,郑重行礼:
“多谢师祖指点。”
赤松子摆了摆手,身形渐渐变淡:
“去吧。老夫还有事,先走了。记住了——十天半个月,自己把握。”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句话,轻轻回荡:
“小丫头,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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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一片沉默。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小声道:
“月儿姐姐,老爷爷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急着回去?”
柳依月点了点头。
柳幽月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可以好好打一仗了?”
柳依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柳幽月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释然,也是一种决然。
【申珠:这丫头,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嗯。”
【申珠:跟你当年去寇岛一样。】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没有说话。
赢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郡主,既然时间充裕,原计划……”
柳依月摇了摇头:
“不去了。”
赢瑾微微一怔。
柳依月望向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海岸线,声音很轻:
“赤垒和骸骨工坊太远了。就算不绕路直飞,至少要二十天。魔风等不了那么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但邑韩北部的东台关和西进关,来得及。”
赢瑾的眼睛亮了起来。
柳依月继续道:
“这两处关隘,是诺斯卡南下的必经之路。堵死了它们,就等于堵死了他们从陆路入侵震旦东部沿海的通道。比破坏生产线更直接。”
她转过身,望向那些正在甲板上休整的将士们。
那些破法者、千牛勋卫、高墙铁卫、朔方白毦、南离烛守、洗海潮廷……他们来自震旦的四面八方,跟着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准备浴血奋战,出生入死。
如今,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远征作战。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明日一早,全速北上。”
“这一仗,好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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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三舰启航。
昭武巡天舰一马当先,舰首的青龙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羲和号与望舒号分列左右,八门四联装浮空炮台整齐排列,如同展翅的巨鹰。
三艘巨舰破云而行,向着北方全速前进。
甲板上,将士们各司其职。有人检查器械,有人搬运物资,有人擦拭兵器。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号令声。
但柳依月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那不是紧张,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终于要干一场大的”的期待。
天空中,巨龙马骑兵轮换升空,警戒着周围的空域。他们五人一组,在舰队周围盘旋,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那些有翼的龙马在阳光下舒展羽翼,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暖金色的光芒。
柳幽月蹲在舰首,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地面,眼睛亮晶晶的。
“月儿姐姐,你看——那边有个湖!好大!”
柳依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碧蓝,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湖边散落着几个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更远的地方吸引住了。
那里,是邑韩的土地。
曾经繁华的村庄,如今只剩焦黑的废墟。曾经肥沃的农田,如今荒草丛生,无人耕种。曾经炊烟袅袅的城镇,如今断壁残垣,空无一人。
一路上,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
诺斯卡的劫掠者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柳幽月渐渐不说话了。
她望着那些废墟,望着那些横陈路边的尸体,望着那些被焚毁的家园,小小的手紧紧攥着船舷,指节泛白。
那些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有的还新鲜,伤口处还在渗血。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有被劈成两半的,有被钉在墙上的,有被烧成焦炭的。
柳幽月低下头,不敢再看。
“月儿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那些人……都死了吗?”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柳幽月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申珠:这孩子,第一次见这么多死人。】
“嗯。”
【申珠:你得让她看。看了,才会长大。】
柳依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望着那些废墟,那些尸体,那些被焚毁的家园。
柳幽月把脸埋在她腰间,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但柳依月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忍着。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郡主,斥候回报,前方发现一支诺斯卡劫掠队,约五百人,正在围攻一个村庄。看旗号,应该是诺斯卡北部某个部落的人。”
柳依月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隐隐可见火光。
还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喊杀声——那是劫掠者的狂笑,是受害者的惨叫,是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
“绕过去。”
赢瑾微微一怔。
柳依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赢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三舰稍稍偏转方向,绕过那片燃烧的村庄,继续北上。
身后,浓烟依旧在升腾。
柳幽月没有再看。她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依月低头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很久以前,师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月儿,你要记住,有些事,你做不到。但做不到,不代表不该做。”
她当时不太懂。
现在,她懂了。
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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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
三舰已经飞过方容一日。
先前路过这座曾经繁华的港口城市时,看到的只剩一片焦土。城墙倒塌,建筑焚毁,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破的船只。那些船有的倾覆在水中,有的搁浅在岸边,桅杆折断,船身焦黑。
诺斯卡的旗帜在废墟上飘扬,像一群秃鹫在腐尸上狂欢。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南边远处的那片废墟,久久不语。
那是震旦驻邑韩领事馆所在的地方。
那是无数官员殉国的地方。
她回想起当时目光在废墟上缓缓扫过的时候,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那里,曾经是领事馆的大门,只剩两根焦黑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象征着这些人的尽忠职守,那股心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申珠:那些人,都是好样的。】
“嗯。”
【申珠:他们守到了最后。】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郡主,按这个速度,还有三个时辰,我们就能抵达西进关。”
柳依月点了点头,收回目光。
“传令下去——全军高度戒备。准备作战。”
号角声响起。
甲板上船舱中,原本休整的将士们纷纷起身,开始最后的准备。
破法者检查能量盾牌,那幽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转,连成一片。千牛勋卫擦拭重锤,锤头上的符文在摩擦中微微发亮。高墙铁卫装填火铳,一发六弹,弹药有穿透能力。朔方白毦整备盾牌,那些巨大的塔盾立在地上,便是一道亮白色的墙壁。
南离烛守的双锏上,隐隐有火光流转——那是凤渊酒的加持,让他们的攻击带着灼热的气息。洗海潮廷的狼铣和龙弩已经上弦,他们的站位错落有致,随时可以布下鸳鸯阵。
鎏金浮屠的护法石狮眼中闪着幽光,那些墨玉构造的巨兽安静地蹲在甲板上,等待着冲锋的命令。焚风猎骑的战虎低吼着,赤红的毛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伏波龙骑的蛟龙在海面上游弋,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龙门螭驾的螭龙最为引人注目。那三丈长的巨兽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雾气,背上骑着一名骑士,手持长槊,威风凛凛。
天空中,风云兰和巨龙马骑兵已经开始升空。玉龙马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龙枪斜指,随时可以俯冲而下。
一片肃杀之气。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双刀已经出鞘,小脸上满是认真。那对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刀身上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明教的“焚影圣诀”留下的痕迹。
“月儿姐姐,等会儿打起来,我能帮忙吗?”
柳依月低头望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能。但记住——跟紧我,不许乱跑。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
“不许冲在最前面。”
柳幽月嘟起嘴,小声嘀咕:“可我最厉害的就是冲……”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幽月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好嘛,跟紧你。”
【申珠:这丫头,嘴上答应得快,等会儿打起来肯定忘。】
“我会看着她的。”
【申珠:你自己都顾不过来。】
柳依月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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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西进关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真正的天险。
两山夹峙,中间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的山壁如同刀削斧劈,陡峭得几乎垂直,猿猴难攀。峡谷最窄处,一座雄关横亘其间,依山而建,城墙高达十余丈,关楼巍峨耸立。
关前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马并行。小道上布满碎石,两旁是高不见顶的山崖。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那座关隘,心中涌起一股赞叹。
这样的地形,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是正面强攻,就是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拿下。
可惜——
诺斯卡人没有空军。
赢瑾走到她身边,指着那座关隘,沉声道:
“郡主,西进关最险要,也最容易破坏。关前这条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只要轰塌山体,巨石滚落,就能把整条山道堵死。”
柳依月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名司天丞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郡主!魔风浓度已下降至六成!”
柳依月心中一动。
那司天丞继续道:
“按目前的干扰力度,主炮可以开火。应该不会对舰载五行罗盘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
赢瑾眼睛一亮:“好!”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那些早已整装待发的将士。
“诸军听令——”
甲板上,整装待发的将士齐齐望向她。
“下降作战!”
---
三舰缓缓下降,悬浮在西进关上空。
地面上,诺斯卡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号角声响起,关城上一片混乱。
有人张弓搭箭,箭矢稀稀拉拉地射向天空,却连三舰的边都够不着。有人举起盾牌,慌乱地四处张望。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但刚跑出几步,就被督战队砍倒在地。
关城内,至少有五千守军。但此刻,他们像受惊的蚂蚁一样乱成一团。
柳依月站在舰首,冷冷望着下方。
“破法者,投放。”
金光一闪,一千五百破法者从天而降,落在关前空地上。
莉亚德琳一马当先。
这位辉月骑士团大团长一身银甲金发,能量盾牌在手,圣光战刃出鞘。她的目光扫过关城上那些惊慌失措的诺斯卡士兵,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冷厉的平静。她的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道新鲜的刀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颧骨,却丝毫无损她的威严。
“列阵——推进。”
一千五百面能量盾牌连成一片幽蓝色的光墙,缓缓向前推进。那光芒如同深海之壁,映得周围的一切都染上淡淡的蓝色。盾牌上那些刀痕和爪印,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是东台关血战的印记。
诺斯卡守军终于反应过来。
“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射向那些从天而降的敌人。可那些箭矢射在能量盾牌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根本无法穿透。有的箭矢甚至被盾牌弹开,反射回去,射中自己的同袍。
破法者的盾阵继续推进。
一步。两步。三步。
整齐的步伐,如同一个人。
“第二波,投放!”
金光再闪,一千千牛勋卫落在关城左侧。
那些手持重锤的猛士,人人身披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他们的锤子比寻常武器大上一圈,锤头上同样有符文流转。在日光下,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有人锤柄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名字,此刻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怒发冲冠——!”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那声音震天动地,如同惊雷炸响。
“杀——!”
千牛勋卫齐声呐喊,冲向关城。
他们奔跑时,重锤拖在地上,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道火星。那火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汇成一道灼热的洪流。
“第三波,投放!”
高墙铁卫落下。
他们的火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发六弹的连射火铳,是南皋第九高墙的镇墙之宝。火铳下方,是锋利的长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有人的火铳枪管还微微发红,那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余温。
“钢铸神兵——!”
领头的禁军统领大喝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轰——!
火铳喷吐出灼热的火焰,六发弹丸同时射出,在敌群中炸开一片血雾。
朔方白毦紧随其后。那些手持巨大塔盾的猛士,盾牌上镌刻着昭明的徽记,立在地上便是一道亮白色的墙壁。他们稳步推进,盾牌如山,任何攻击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那些盾牌上布满刀痕,有的甚至被劈成两半,用铁条勉强固定住,但他们依旧挺直脊梁。
南离烛守的双锏赤甲在日光下格外醒目。他们的赤甲上镌刻着朱砂印,每走一步,那朱砂印就会微微发亮,仿佛在燃烧。有人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恶魔的黑血。
“指染朱砂——!”
领头的禁军统领大喝一声,双锏挥舞,带着灼热的气息劈向面前的敌人。那锏落下时,空气都在扭曲,被击中的诺斯卡士兵惨叫一声,浑身燃起火焰。
洗海潮廷的鸳鸯阵最为精妙。
他们三人一组,前排持狼铣,后排持龙弩。狼铣横扫时,能将敌人扫倒;龙弩齐射时,箭无虚发。三组之间互相配合,形成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他们的站位错落有致,每一次轮转都精准无比,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关城内,诺斯卡守军彻底乱了。
有人试图抵抗,被破法者的双刃战刃斩成两段。有人试图逃跑,被高墙铁卫的火铳射穿。有人试图躲藏,被千牛勋卫的重锤砸成肉泥。有人跪地求饶,被南离烛守的双锏直接劈开。
五千守军,在震旦禁军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柳依月落在关城上,脚下是诺斯卡人的尸体。那些劫掠者,那些在邑韩大地上烧杀掳掠的强盗,此刻像死狗一样躺在血泊中。他们的眼睛还睁着,至死都没明白,这些从天而降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那两艘巨大的母舰。
“赢将军,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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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瑾站在望舒号的舰桥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上,西进关周围的地形标注得清清楚楚——山的高度,峡谷的宽度,山壁的倾斜角度,岩石的分布,全都一目了然。
他身后,十二名司天丞围成一个半圆,每人面前都有一面小型罗盘。那些罗盘上符文流转,与望舒号和羲和号的五行罗盘相连。司天丞们全神贯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赢瑾盯着舆图,麈尾轻摇,缓缓道:
“诸位请看。”
他的麈尾点在舆图上西进关的位置:
“关前这条峡谷,长约三十里。两侧山壁陡峭,最窄处不足二十丈。我们要做的,是轰塌这一段——”
他的麈尾在峡谷中段划过一道弧线,那道弧线精准地标注出需要轰击的区域:
“让巨石滚落,把整条山道堵死。”
一名年轻的司天丞皱眉道:“将军,山体厚实,单凭主炮轰击,恐怕不够。”
赢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从容:
“所以要用天国干涉。”
他指着舆图上峡谷两侧的几处位置——那是他经过反复计算后确定的几个关键点:
“主炮引导,天国干涉法术轰击这里。法术之后,山体必然松动。然后三舰主炮齐射,对准这几处裂缝轰击。”
他的麈尾在那几个点上来回点动:
“如此反复,不出十轮,这段山道必然坍塌。”
另一名年长的司天丞沉声道:“将军,误差多少?”
赢瑾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能超过三丈。”
舰桥上,一片寂静。
三丈,对于这种规模的轰击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要求。稍有偏差,就可能轰偏位置,甚至轰塌不该轰的地方。
但没有人退缩。
十二名司天丞齐齐抱拳:
“遵命!”
---
半个时辰后,一切就绪。
羲和号与望舒号缓缓调整位置,舰首对准峡谷两侧的山壁。昭武巡天舰悬浮在稍高处,负责观测和校准。
柳依月站在西进关城楼上,望着那两艘巨舰,心中默默计算着。
望舒号的五行罗盘开始缓缓转动。
金色的光芒从罗盘上涌出,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那光芒不是灼热的,而是温润的,如同晨曦洒落。光芒中,无数金色的符文浮现出来,围绕着罗盘旋转。
司天丞们围绕着罗盘,念诵着古老的咒文。那些咒文悠远而神秘,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天国干涉——放!”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罗盘中激射而出,射入天空。
那光柱粗如巨树,直刺苍穹,在天空中炸开。青白色的云团在峡谷上空汇集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电闪雷鸣,风云激荡。
然后,一枚巨大的能量团从漩涡**出。
那能量团通体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符文,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同流星坠地,直直落向峡谷左侧的山壁。
轰——!
那光芒炸开时,如同一颗太阳在山壁上炸裂。
银白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碎石飞溅,尘土冲天,无数巨大的石块从山壁上崩落,砸入峡谷之中。
山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那裂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脚,足有数十丈长,半丈宽。裂缝边缘,不断有碎石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羲和号的五行罗盘也开始运转。
第二道光柱冲天而起,第二个漩涡在天空中成形。
又是一枚能量团落下,轰击在山壁右侧。
轰——!
两轮轰击之后,峡谷两侧的山壁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主炮齐射——放!”
望舒号与羲和号的四联装浮空炮台同时开火。
八门巨炮喷吐出灼热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精气之风凝聚而成的能量,呈现耀眼的金色。炮弹呼啸着落向那些裂缝,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轰轰轰——!
炮弹接连炸开,山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碎石开始滚落。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块,发出稀稀落落的响声。然后是几十块,几百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最后——
轰隆!
一大片山壁轰然坍塌。
那场面,如同天崩地裂。无数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入峡谷之中,激起冲天的尘土。那些巨石,大的有三层楼那么高,小的也有水缸大小。它们滚落时,互相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漫天的尘土,心中涌起一股震撼。
那力量,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尘土渐渐散去后,原本的峡谷已经面目全非。巨大的石块堆积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那些石块犬牙交错,层层叠叠,想要翻过去,比登天还难。
赢瑾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郡主!成功了!这一段山道已经堵死了!”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接再厉。继续轰击。一定要把整条山道堵死。”
“遵命!”
---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三舰轮番轰击。
望舒号轰完,羲和号上。羲和号轰完,昭武舰补上。司天丞们轮班休息,确保每一次轰击都精准到位。
峡谷中,碎石越积越多。
三十里长的山道,被一段段堵死。那些巨大的石块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有的地方,石块堆得比城墙还高;有的地方,石块之间只剩下拳头大小的缝隙。
诺斯卡人就算想疏通,没有三年五载也休想。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那被堵死的山道,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一趟,没有白来。
天色渐暗时,最后一段山道终于被堵死。
赢瑾的声音从传讯玉符中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
“郡主……三十里山道,全部堵死。”
柳依月点了点头:
“辛苦了。全军登舰,休整一夜。明日转向,去东台关。”
---
翌日清晨,三舰启航。
甲板上,将士们累得东倒西歪,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破法者们靠在船舷上,能量盾牌已经收起,但那幽蓝色的光芒还在他们身上流转。有人正用布擦拭着战刃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而专注。
千牛勋卫们坐成一圈,锤子放在身边,互相说着什么,不时传来一阵笑声。有人锤柄上刻着的名字,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是他们的印记,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高墙铁卫们在擦拭火铳,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有人把火铳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睛检查枪管,那神情专注得像个工匠在检查自己的作品。
朔方白毦的盾牌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用布轻轻擦去灰尘。有人轻轻拍着盾牌,低声说着什么,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满足。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抱着膝盖,小声道:
“月儿姐姐,我们真的把那条路堵死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柳幽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以后那些坏人就不能从这里过去欺负别人了?”
柳依月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
柳幽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赢瑾走到柳依月身边,低声道:
“郡主,魔风又降了。现在只剩不到四成。”
柳依月望向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灰黑色草海。
“东台关,还要多久?”
赢瑾估算了一下:
“两天。”
柳依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全速前进。”
---
两日后,东台关。
当三舰出现在天际时,地面上已经是一片混乱。
诺斯卡人早已接到消息。
西进关被堵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境。那些原本准备南下劫掠的部落,全都停下了脚步。东台关的守军紧急求援,附近的劫掠队伍纷纷赶来。
此刻,关内外已经聚集了至少五万大军。
密密麻麻的营帐,从关前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群般在营帐间穿梭。战马的嘶鸣声,号角的呜咽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军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万人。
就算他们不动,站在那里让她杀,也要杀很久。
可她不打算杀。
赢瑾走到她身边,沉声道:
“郡主,敌军太多。硬拼不划算。”
柳依月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望着那些诺斯卡人,望着那些在邑韩大地上烧杀掳掠的强盗,望着那些此刻正仰头望着他们、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的敌人。
然后她笑了。
“我又不会傻兮兮攻关。”
她转过身,望向赢瑾:
“西进关那边,是敌军太少了,顺便攻占的。这边人数那么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直接炮轰。”
赢瑾眼睛一亮:“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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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天,对诺斯卡人来说,是一场噩梦。
三舰悬浮在关前山头上方,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倾泻着火力。
那些诺斯卡人引以为傲的勇士,在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发炮弹落下,炸开一团火光,周围十几个人瞬间毙命。有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飞上半空;有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口吐鲜血;有人被碎石击中,头破血流。
又一发炮弹落下,炸开一片血雾,又是十几个人倒下。那血雾弥漫开来,将周围的人染成红色。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捂着伤口倒地,有人拼命向远处逃窜。
再一发炮弹落下,砸在人群中,直接炸出一个大坑,坑中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诺斯卡人试图反击。
他们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天空。可那些箭矢飞到一半就力竭坠落,根本够不到三舰的高度。有的箭矢落在甲板上,被将士们随手拨开,连皮都擦不破。
他们的投石机架了起来,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天空。可那些石块要么偏得离谱,要么在半空中就被炮弹击中,炸成碎片。有一块巨石差点砸中望舒号,被关梓墨率风云兰一枪挑飞,砸回地面,反而砸死了十几个自己人。
他们的巫师念诵着咒语,试图施展法术。可三舰的五行罗盘轻轻一转,那些法术就烟消云散。有的巫师法术反噬,被自己的力量炸成碎片。
诺斯卡人只能挨打。
不能还手。
轰击持续了整整半天。
五万大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关城内,尸体堆积如山。关城外,血流成河。那些侥幸没死的,也个个带伤,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恐惧。
终于,诺斯卡将领再也忍受不住了。
“撤——!”
号角声响起,残兵败将仓皇向南方逃窜。
可刚逃出不远,迎面就撞上了一支从南方赶来的援军。
两军汇合,人数重新达到六万。
他们在炮火范围外扎营,远远地望着那座关城,望着那三艘巨舰,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柳依月站在舰首,望着那些敌人,冷冷道:
“继续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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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舰缓缓下降,悬浮在东台关上空。
“投放禁军!”
金光闪烁,一队队禁军从天而降,落在关城内。
破法者守住城门,能量盾牌连成一片,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千牛勋卫占据城墙,重锤在手,俯瞰着城外的敌军。高墙铁卫在城头架起火铳,枪口对准关外。
朔方白毦在城下列阵,塔盾如山,形成第二道防线。南离烛守守住各处要道,双锏在手,随时准备投入战斗。洗海潮廷占据制高点,狼铣和龙弩严阵以待。
鎏金浮屠的护法石狮蹲在关城中央,那些墨玉巨兽眼中闪着幽光,随时准备出击。焚风猎骑的战虎在城中巡逻,赤红的毛色格外醒目。伏波龙骑的蛟龙在关后的河道中游弋,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龙门螭驾的螭龙最为显眼。那三丈长的巨兽盘踞在关城最高处,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雾气。它的背上骑着那名骑士,手持长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像。
天空中,风云兰和巨龙马骑兵继续盘旋,警戒着周围的空域。
短短半个时辰,东台关被彻底控制在震旦禁军手中。
柳依月落在关城上,环顾四周。
那些诺斯卡人,还在远处观望。六万大军,黑压压一片,在炮火范围外虎视眈眈。
但他们不敢靠近。
因为靠近,就是死。
【申珠:他们在等什么?】
“等机会。”
【申珠:什么机会?】
“等我们犯错。”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郡主,可以开始破坏山体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正要下令——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巨龙马骑兵俯冲而下,落在城楼上,单膝跪地:
“报——!北方发现一支混沌恶魔部队!”
柳依月心中一紧。
那骑兵继续道:
“约两万人,正在向这里赶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急促:
“其中至少一半是空军!最快两个时辰后抵达!”
甲板上,一片沉默。
柳依月握紧腰间的煌玥剑,没有说话。
赢瑾的脸色变了。
关梓墨策九色鹿上前,低声道:“郡主,恶魔空军……”
柳依月抬起手,打断了她。
她望向那些禁军将领。
千牛勋卫的统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郡主!末将请战!”
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决然。
高墙铁卫的统领也上前跪地:
“末将也请战!”
朔方白毦的统领紧随其后:
“郡主!憋屈太久了!求郡主准战!”
南离烛守的统领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
“洗海潮廷,愿为前驱!”
鎏金浮屠的统领抱拳行礼:
“鎏金浮屠,愿为郡主效死!”
焚风猎骑的统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战虎饿了!想吃恶魔肉!”
伏波龙骑的统领抱拳行礼,没有说话,但眼中燃烧着战意。
龙门螭驾的统领从螭龙背上跃下,单膝跪地:
“郡主!龙门螭驾,愿为先锋!”
一个接一个,所有禁军将领,齐齐跪在城楼上。
“郡主!我等愿战!”
“让那些混沌崽子看看,震旦禁军的厉害!”
“满载荣誉回去!”
柳依月望着那些将领,望着那些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这些日子,这些禁军跟着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西进关一战后,又马不停蹄赶来东台。他们累吗?累。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
她想拒绝,想让他们休整,想继续按原计划破坏山体。
可她看到那些眼睛时,忽然明白了。
这些禁军,要的不是休整。
他们要的是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愧于“禁军”二字。
证明自己配得上震旦的荣耀。
【申珠:让他们打吧。】
“嗯?”
【申珠:你看他们的眼睛。不让他们打,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赢瑾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郡主,如果现在开始轰击山体,等那些恶魔抵达时,道路已经非常狭窄。我们只需要守住关城,他们只能从那狭窄的通道进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外那六万诺斯卡大军:
“至于他们——”
他指向那些还在观望的敌人:
“背腹受敌。但如果我们先对付恶魔,等恶魔败退,他们未必敢动。”
柳依月望着那些将领,望着关外那黑压压的敌军,望着北方那片即将到来的战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传令——”
“继续轰击山体。确保等那些恶魔抵达时,道路足够狭窄。”
“各部禁军,准备作战。”
“等那些恶魔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
“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震旦禁军的真正实力。”
众将齐齐抱拳:
“遵命!”
城楼上,战意冲天。
远处,诺斯卡大军还在观望。那些帐篷中,隐约可见有人影在晃动。他们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机会。
更远处,北方的天际,隐隐可见一片诡异的黑云正在逼近。
那黑云不是普通的云,而是由无数飞魔组成的洪流。尖啸魔的刺耳叫声,火焰飞盘的诡异光芒,毒翼魔的斑斓翅膀,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
两万恶魔。
其中至少一半是空军。
柳依月握紧腰间的煌玥剑,望着那片黑云,一动不动。
身后,禁军们正在紧张备战。
破法者在加固盾阵,能量盾牌的光芒连成一片。千牛勋卫在擦拭重锤,锤头上的符文越来越亮。高墙铁卫在装填火铳,一发六弹,整整装了三轮。
朔方白毦的盾牌已经竖起,形成一道银色的墙壁。南离烛守的双锏上火光流转,照亮了他们赤红的脸膛。洗海潮廷的鸳鸯阵已经布好,狼铣和龙弩严阵以待。
鎏金浮屠的护法石狮站成一排,那些墨玉巨兽眼中闪着幽光,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焚风猎骑的战虎蹲伏在地,赤红的毛色像一团团火焰。伏波龙骑的蛟龙已经从河道中游弋到关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龙门螭驾的螭龙盘踞在关城最高处,那三丈长的巨兽周身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将整个城楼笼罩。背上的骑士一动不动,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冲锋的命令。
天空中,风云兰和巨龙马骑兵已经开始升空列阵。玉龙马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龙枪斜指,五百骑禁军在空中结成一座大阵。
关外,那六万诺斯卡大军开始骚动。
有人从帐篷**来,张望着北方那片黑云。有人开始集结,似乎想趁火打劫。有人犹豫不决,不知道是该进攻还是该撤退。
但柳依月不在乎他们。
她只盯着那片黑云。
盯着那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战。
赢瑾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郡主,怕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
赢瑾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决绝:
“末将也不怕。”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脚边,双刀在手,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也不怕!”
远处,北方的天际,那片黑云越来越近。
那刺耳的尖啸声已经清晰可闻。
那诡异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半边天空。
那死亡的喧嚣,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柳依月缓缓拔出煌玥剑。
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剑柄处的宝石微微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军——”
“准备迎敌!”
战鼓声响起。
东台关上,一万三千禁军,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