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捕快开始的高能推理
第四集 北镇抚司
【046 消息】
两天过去了。
街上没什么异常,衙门里也没什么动静。
张远山说要杀府尹,但我没听到任何消息。
府尹府在城北,高墙深院,护卫森严。他一个人,一把砍柴刀,能得手吗?
我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四处打听。
第三天一早,我去衙门点卯。
王捕头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
“沈辞,过来。”
我走过去。
他压低声音:“府尹昨晚遇刺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死了?”
“没死。”他说,“受了伤,刺客跑了。”
我松了口气,又提起来。
张远山跑了,还是被抓了?
“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王捕头摇头,“但现场留了线索,府尹大发雷霆,说要彻查。”
“什么线索?”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一块木牌。”
我心里一紧。
木牌。
“什么木牌?”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他说,“具体刻的什么,我不知道。这事被府尹压下来了,不许外传。”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张远山身上挂着两块木牌,一块他自己的,一块周墨的。
他是不是不小心落下了?
还是故意留下的?
如果是故意留下,他想干什么?
【047 来客】
点完卯,我准备回去。
刚出衙门,一个人拦住我。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眼神很锐利。
“沈捕快?”他问。
“是我。你是?”
“借一步说话。”
他领着我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偏僻的茶馆。
坐下,他要了两碗茶。
“我叫赵虎。”他说,“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
我心里一沉。
锦衣卫。
果然来了。
“赵总旗找我有何事?”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认识周墨?”
我没说话。
“认识张远山?”
我还是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木牌。
十七号。
周墨那块。
“这块牌子,是在府尹府里找到的。”他说,“你应该认得。”
我看着那块木牌,手心出汗。
“我不认识。”
他笑了。
“沈捕快,别装了。”他说,“周墨死的那天晚上,你也在场。张远山去找过你,跟你说过话。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
我沉默。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说:“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是来问几句话。”
“问什么?”
“张远山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赵虎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沈捕快,你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吗?”
我没说话。
他压低声音:“府尹私通北元,贩卖军械,贪墨军饷。我们查了三年,好不容易查到线索,结果你们这些人在中间搅和,把线索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张远山又去刺杀府尹,打草惊蛇,你知道这有多麻烦吗?”
我愣了一下。
“你们也在查府尹?”
“废话。”他说,“不然你以为周墨的师父是谁派去的?”
我心里飞快地转。
钱书吏是锦衣卫的暗桩,查的就是府尹。
周墨接了他的班,继续查。
张远山也是锦衣卫,但他单干。
现在锦衣卫北镇抚司来了,说明案子已经正式立案。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赵虎看着我,慢慢说:“找到张远山,让他别乱来。这事有我们,他一个人成不了事。”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你知道。”他说,“至少你知道怎么找他。”
我想起张远山说过的话:“老槐树,我每隔三天去一趟。”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但我没说。
“给我点时间。”我说。
赵虎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空的,正面没刻字,背面刻着一只鹰。
和陳九给我那块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以后有事,亮这块牌子。北镇抚司的人,会帮你。”
我愣住了。
他也给我一块?
“这是……”
“陈九给你的那块,是他私人的。”赵虎说,“这块是官方的。你帮我们做事,我们不会亏待你。”
我拿起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和怀里那块几乎一样,但背面多了一个编号:壹贰柒。
“这是你的身份牌?”我问。
“对。”他说,“你现在是北镇抚司的编外人员。有俸禄,没品级,但可以查案。”
我沉默。
这算是被招安了?
“如果我找到张远山,怎么通知你们?”
“老槐村。”他说,“陈九那儿。他会联系我们。”
我点点头。
他站起身,拍拍我肩膀。
“小心点。府尹那边也有人在查。他们不知道我们,但知道张远山。你要是被他们盯上,很麻烦。”
说完,他走了。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桌上的两块木牌。
一块周墨的,一块赵虎给的。
加上怀里那块陈九给的,三块了。
我一个小捕快,身上揣着三块锦衣卫的木牌。
说出去都没人信。
【048 老槐树】
傍晚,我去了老槐村。
天快黑了,村里炊烟袅袅。
我没去找陈九,直接去了老槐树下。
树下没人。
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着。
天越来越黑,月亮升起来。
子时快到了。
一个人影从村里走出来。
瘦瘦的,不高,穿着深色衣裳,头上戴着帽子。
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
是张远山。
我从藏身处出来,走过去。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找你。”
“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眼角一直到下巴。
“你受伤了?”
“皮外伤。”他说,“府尹府里有个高手,差点栽了。”
“木牌是你故意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为什么?”
“让他们来找我。”他说,“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该来了。”
“他们已经来了。”我说,“今天有人找过我。”
他眼睛一亮:“谁?”
“赵虎,总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虎那小子,还活着?”
“你认识?”
“认识。”他说,“当年我们一起在锦衣卫当差。后来我离开,他留下了。”
我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离开?”
他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不想听命于人。我想自己查。”
“查什么?”
“查我师父的死。”他说,“锦衣卫查了三年,什么也没查到。我等不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赵虎让你别乱来。”我说,“他们说这事有他们,你一个人成不了事。”
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们查了三年,查到了什么?查到了府丞,查到了几个小喽啰。真正的幕后主使,他们连碰都不敢碰。”
“府尹还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府尹?”他摇头,“府尹只是台前的。他背后还有人。”
我心里一震。
“谁?”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有。府尹一个人,做不到那些事。贩卖军械,需要军队的人。贪墨军饷,需要户部的人。私通北元,需要边关的人。他一个人,手伸不了那么长。”
我沉默。
这案子的水,比我想象的深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远处,慢慢说:“继续查。”
“怎么查?”
“从府尹身上查。”他说,“他受了伤,肯定会去找人。谁帮他疗伤,谁去看他,谁给他送东西。这些人,都是线索。”
“你这样太危险。”
“我知道。”他说,“但没办法。”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那个账本。
“帮我保管。”他说,“我要是死了,这东西就交给你。该给谁,你看着办。”
我接过账本,沉甸甸的。
“你……”
“别劝我。”他打断我,“周墨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能替他报仇,最好。报不了,至少试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周小鱼那边,我会照顾。”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有点红。
“谢谢。”他说。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账本,久久没动。
【049 账本】
回到住处,我点上油灯,翻开账本。
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晰。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永乐元年三月,收陈记绸缎庄纹银五百两,为陈掌柜之子捐县丞。
永乐元年五月,收李记粮行纹银八百两,为李掌柜疏通漕运。
永乐元年八月,收王记当铺纹银一千两,为王掌柜摆平人命官司。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些。
送礼的人,收礼的事,一笔不落。
到了后面,开始出现一些熟悉的名字。
周福贵,糖画匠,收纹银十两,作证指认张大山。
这是老周。
刘全,账房,收纹银五十两,保管账本。
这是那个死掉的管家。
张大山,屠户,收纹银无,栽赃。
这是那个冤死的。
我继续翻。
永乐二年,开始出现军队的人。
送纹银两千两,为神机营王千总疏通升迁。
送纹银三千两,为五军营刘把总摆平军需亏空。
送纹银五千两,为三千营赵参将购买军械。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永乐三年,开始出现户部的人。
送纹银一万两,为户部张郎中疏通盐引。
送纹银两万两,为户部李主事摆平账目。
送纹银三万两,为户部王侍郎私吞税款。
我手有点抖。
这些名字,随便一个都能要人命。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永乐五年三月,送纹银十万两,为……
后面没有了。
被撕掉了。
只剩一点纸茬。
谁撕的?
刘全?还是别人?
十万两。
这么大一笔钱,送给谁?
我盯着那半页纸,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个人,应该就是幕后主使。
能让府丞亲自出面,能让府尹遮掩,能让这么多人都闭嘴的人。
会是谁?
【050 来客】
我正在想,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但很急。
我警觉地起身,把账本藏进怀里,走到门口。
“沈捕快?”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我拉开门。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穿着粗布衣裳,满头是汗。
“您是?”
“我是周府的下人。”他说,“我们小姐让我来找您。”
周府?
周明?
“什么事?”
“老爷……老爷醒了。”他说,“他说要见您。”
府丞?
他不是死了吗?
等等。
“你们老爷不是死了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老爷是周明周公子,不是府丞。”
我这才反应过来。
周明,府丞的儿子。
“他醒了?他怎么了?”
“昨晚有人行刺。”年轻人说,“小姐……不是,公子受了伤,昏迷到现在。刚才醒了,第一个就让我来找您。”
我心里一沉。
张远山昨晚去的是府尹府,不是周府。
那行刺周明的是谁?
“走。”
我跟着他,一路跑到周府。
【051 周明】
周府里灯火通明,丫鬟仆人进进出出,个个脸色慌张。
我跟着那个下人来到后院,走进一间厢房。
周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胸口缠着白布,布上渗出血来。
他看见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走过去,按住他,“怎么回事?”
他喘了口气,慢慢说:“昨晚……有人闯进来,要杀我。”
“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他摇头,“他蒙着脸,拿着刀。我喊了一声,护卫就来了,他跑了。”
“伤的怎么样?”
“皮外伤。”他说,“不碍事。”
我看着他胸口的伤,心里有数。
那伤的位置,和前面几个死者一样。
都是心脏的位置。
但周明躲开了,只伤了皮肉。
“他用的刀,是什么样的?”
“普通的刀。”他说,“和砍柴刀差不多。”
我心里一跳。
砍柴刀。
张远山的刀。
但张远山昨晚在府尹府,不可能同时来周府。
除非他有同伙。
或者,凶手另有其人。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我问。
周明摇头:“没有。我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去。”
“那你父亲死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想了想,说:“有。”
“什么?”
“有人翻过我爹的书房。”他说,“前天晚上,我听见动静,起来看,书房门开着,里面乱七八糟。但问了一圈,没人看见什么。”
“丢了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他说,“我爹的东西,我也不清楚。”
我沉默。
看来有人也在找什么东西。
可能是账本。
也可能是别的。
“你好好养伤。”我说,“我回去查查。”
他点点头,又拉住我。
“沈捕快,”他说,“我爹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坏事。但他毕竟是我爹。”
我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052 夜访陈九】
从周府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我没回住处,直接往老槐村走。
有些事,必须问清楚。
到陈九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坐在院子里,还在雕那块木头。
那块木头已经雕出个形状,像是一个人。
“来了?”他没抬头。
我坐下,看着他。
“陈师傅,我有事问您。”
“问。”
“昨晚周明遇刺,是谁干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雕。
“不知道。”
“是不是张远山?”
“不是。”他说,“张远山昨晚在府尹府。”
“那会不会是他同伙?”
“他没有同伙。”陈九说,“他一直一个人。”
“那会是谁?”
陈九放下凿子,抬起头看我。
“你想过没有,”他说,“这个案子,除了你们,还有谁在查?”
我愣了一下。
“还有谁?”
“府尹的人。”他说,“他们也在找账本。账本丢了五年,他们一直在找。现在周墨死了,张远山露面了,他们也在追。”
我心里一跳。
“你是说,昨晚杀周明的,是府尹的人?”
“有可能。”他说,“周明是府丞的儿子,府丞死了,他可能知道些什么。府尹的人怕他说出来,就想灭口。”
“那他们为什么不早动手?”
“因为之前不知道。”陈九说,“府丞死的时候,他们以为账本会落在周明手里。但后来发现,周明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要杀他,以防万一。”
我沉默。
这解释得通。
但还有一点。
“他们怎么知道周明什么都不知道?”
陈九看着我,慢慢说:“因为他们在周府有眼线。”
我心里一寒。
周府里有府尹的人。
那周明现在很危险。
“我得回去。”
陈九点点头。
我站起身,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木牌。
新的,刻着字。
正面:“十七号”。
背面:“周墨”。
“这是周墨的牌子。”他说,“你拿着。以后有用。”
我接过,和怀里那块十七号比对。
一模一样。
“这……”
“那块是周墨的。”他指着原来的那块,“这块也是周墨的。他有两块。一块是锦衣卫的身份牌,一块是他自己刻的。他自己刻的那块,给了张远山。锦衣卫那块,一直在我这儿。”
我这才明白。
原来周墨有两块木牌。
一块是锦衣卫发的,编号十七。
一块是他自己刻的,也刻了十七号,但那是为了纪念什么。
“张远山腰上挂的那块,是周墨自己刻的?”
陈九点点头。
“那他留在府尹府的那块呢?”
“也是周墨自己刻的。”陈九说,“张远山故意留下的,让锦衣卫知道是他干的。”
我把两块木牌都收进怀里。
四块了。
我一个小捕快,身上揣着四块锦衣卫的木牌。
说出去都没人信。
【053 回城】
我一路跑回城,直接去了周府。
天已经大亮,周府大门紧闭。
我敲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老门房,满脸疲惫。
“沈捕快?您怎么又来了?”
“周公子怎么样?”
“公子……”他顿了顿,“公子昨晚死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老门房摇头,“今早丫鬟去送饭,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胸口那伤……明明不重,怎么就……”
我推开他,往里跑。
周明的房间门口站着几个人,有丫鬟有仆人,都在哭。
我挤进去。
周明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掀开被子。
他胸口的伤,还是昨晚那个样子,没恶化。
但人死了。
怎么死的?
我低头仔细看。
他的嘴唇发紫,指甲也发紫。
中毒。
我抬头问:“昨晚谁给他喝的药?”
丫鬟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昨晚谁来过?”
还是没人说话。
我看着她们,一个个看过去。
有一个小丫鬟,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
“你叫什么?”
“春……春兰。”
“昨晚你在这儿吗?”
她点头,不敢抬头。
“看见什么了?”
她抖得更厉害了。
“说。”
她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昨晚……昨晚有人来送药。说是老爷……不是,是公子,公子的药。我没多想,就端进去了。公子喝了,就睡了。然后……然后今天早上就……”
“送药的人是谁?”
“不……不认识。穿着下人的衣裳,天黑,看不清脸。”
我心里一凉。
府尹的人。
他们还是得手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周明的尸体,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爹做了那么多坏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却替爹死了。
【054 线索】
从周府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府丞死了,周明死了,张远山不知去向,账本在我手里,锦衣卫两边都有人,府尹那边也在行动。
我一个小捕快,能做什么?
不知不觉,走到柳条胡同。
周小鱼的家。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我心里一紧,推开门。
屋里空空的,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粥。
人哪儿去了?
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打斗的痕迹。
可能出门了?
我坐在门口等。
等了一个时辰,没人回来。
两个时辰,还是没人。
天快黑了,我开始着急。
周小鱼不会出事吧?
我正要出去找,突然看见一个人从巷子口走过来。
瘦瘦小小的,正是周小鱼。
她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萝卜。
看见我,她笑了。
“沈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买菜啊。”她晃晃篮子,“家里没吃的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集市远嘛。”她说着,推开门,“进来坐。”
我跟她进屋。
她把篮子放下,给我倒了碗水。
“沈大哥,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的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那么小,那么干净,不该知道那些脏事。
“没事。”我说,“就是来看看你。”
她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有一丝狡黠。
“骗人。”她说,“你肯定有事。”
我苦笑。
“真没事。”
她不信,但也没再问。
她坐在我对面,托着下巴看我。
“沈大哥,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心里一酸,勉强笑着说:“快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
那笑容,和周墨一模一样。
【055 夜话】
晚上,我没走。
周小鱼做了饭,简单的青菜萝卜,她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门口发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她忙完,搬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
“沈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我一愣:“什么?”
“我看你每次提到他,眼睛都红红的。”她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哭笑不得。
“他是男的。”
“男的也可以喜欢啊。”她一本正经地说,“我哥那么好,谁都喜欢。”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其实我知道,我哥可能回不来了。”
我心里一震。
“你怎么知道?”
“他走的那天,跟我说,如果他不回来,就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她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就像你现在的样子。”
我沉默。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不哭。我哥说,哭也没用。要好好活着,等他回来。或者,等不到他回来,也要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小小的,嫩嫩的。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超出年龄的沉稳。
“你哥说得对。”我说,“要好好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我。
“沈大哥,你会帮我吗?”
“会。”
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特别好看。
【056 夜半】
半夜,我睡在周墨以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周墨的死,张远山的刺杀,周明的死,账本,木牌,锦衣卫,府尹,还有那个神秘的幕后主使。
乱成一团。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我警觉地坐起来。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敲门声。
“沈捕快?”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是赵虎。
我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
“什么事?”
“张远山被抓了。”
我心里一沉。
“被谁抓了?”
“府尹的人。”他说,“我们晚了一步,他已经被带进府尹府了。”
“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一字一字说:“你进去。”
“我?”
“对。”他说,“你现在是我们的人,有木牌。你假装去查案,混进去,找机会救他。”
“我一个人?”
“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他说,“但你得先找到他。”
我沉默。
府尹府,龙潭虎穴。
我一个小捕快,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张远山在里面,不去不行。
“行。”我说,“我试试。”
他拍拍我肩膀,递给我一个小包。
“里面有迷烟,有火折子,有匕首。小心点。”
我接过,收进怀里。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周小鱼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我轻轻关上门,往府尹府走去。
【057 府尹府】
府尹府在城北,占地几十亩,高墙深院。
我到的时候,天快亮了。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打着哈欠。
我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我从怀里掏出赵虎给的那块木牌,亮了亮。
“锦衣卫北镇抚司,查案。”
两个护卫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请稍等,我去通报。”
一个跑进去,一个盯着我。
过了一会儿,跑出来一个人,穿着管事衣裳。
“这位大人,请进。”
我跟着他进去。
府里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他领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偏厅。
“请稍等,老爷马上来。”
他退出去。
我站在偏厅里,四处打量。
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瓷器,都是值钱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
府尹。
“你是锦衣卫的?”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我亮了亮木牌。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有什么事?”
“昨晚你们抓了一个人。”
“什么人?”
“刺杀你的那个。”
他笑了。
“那个人啊。”他说,“确实在我这儿。怎么,你们锦衣卫要人?”
“对。”
他看着我,笑容慢慢消失。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吗?”
“知道。”
“那你还敢来要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他在我们锦衣卫的案子里,很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好。”他说,“既然你们要人,那就给你们。”
他拍了拍手。
门外进来两个人。
“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那两个人领命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架着一个人进来。
张远山。
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还活着。
“人在这儿。”府尹说,“你们带走吧。”
我走过去,扶住张远山。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府尹突然开口。
“等等。”
我停下,回头。
他看着我,笑眯眯的。
“你们锦衣卫,最近挺忙啊。”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账本在你手里吧?”
我心里一跳,但脸上没动。
“什么账本?”
他笑了。
“装糊涂。”他说,“没关系。你拿得住,就拿。拿不住,自然会有人来拿。”
说完,他摆摆手。
“走吧。”
我架着张远山,走出府尹府。
外面,天已经亮了。
【058 尾声】
我把张远山带到陈九家。
陈九给他治伤,敷药,包扎。
折腾了大半天,他才醒过来。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别说话。”我说,“好好养伤。”
他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谢谢。”
我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我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陈九坐在那儿,还在雕那块木头。
那块木头,已经雕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年轻人,穿着官服,站在那儿。
我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眼熟。
“这是谁?”
陈九抬起头,看着我。
“周明远。”他说,“钱书吏,周墨的师父。”
我仔细看那张脸。
和周墨有点像,和张远山也有点像。
“他和张远山……”
“父子。”陈九说,“张远山是他的儿子。”
我愣住了。
“那周墨呢?”
“周墨是他的徒弟,也是他的养子。”陈九说,“两个孩子,都是他带大的。”
我沉默。
原来如此。
怪不得张远山那么拼命。
怪不得周墨那么执着。
他们查的,是父亲的案子。
“周明远是怎么死的?”
陈九放下凿子,看着远处。
“五年前,他查到了账本,查到了府尹,也查到了府尹背后的人。他写了一封信,准备上报。但信还没送出去,人就死了。”
“谁杀的?”
“府尹的人。”陈九说,“他们把他堵在屋里,乱刀砍死。”
我握紧拳头。
“那个人,查到了吗?”
陈九看着我,慢慢说:“查到了。”
“是谁?”
他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是周明远临死前写的。”他说,“一直没给人看。”
我接过信,打开。
只有一行字:
“杀我者,赵虎。”
我心里猛地一震。
赵虎?
那个锦衣卫总旗?
那个让我去救张远山的人?
“这……”
“赵虎是府尹的人。”陈九说,“他一直潜伏在锦衣卫里,帮府尹传递消息,杀人灭口。周明远查到他头上,他就先下手为强。”
我握着信,手在发抖。
“那张远山……”
“他还不知道。”陈九说,“我不敢告诉他。”
我看着屋里,张远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他拼了命要报仇,却不知道真正的仇人,就在他身边。
“那现在怎么办?”
陈九看着我,一字一字说:“你去办。”
“我?”
“对。”他说,“你是外人,他们不会防备你。你去查赵虎,查他和府尹的勾当。查到了,上报给锦衣卫指挥使。只有指挥使,能治他的罪。”
我沉默。
这担子,太重了。
但我想起周墨。
想起他临死前看我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的话:
“替我把这个案子查下去。”
我点点头。
“好。”
陈九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小心点。”他说,“赵虎不好对付。”
我收好那封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
陈九又坐回椅子上,拿起凿子,继续雕那块木头。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阳光里。
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四集 完)
【下集预告:沈辞暗中调查赵虎,发现他与府尹的更多秘密。张远山伤愈后得知真相,怒而寻仇。周小鱼突然失踪,留下一块木牌。老槐树下,新的尸体出现。锦衣卫指挥使亲临顺天府,一场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