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从捕快开始的高能推理
第三集 祠堂里的供状
【036 背影】
“那个人背对着窗户,站在我儿子面前。”
老夫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我屏住呼吸,等她继续说。
“我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那个人,一动不动。我喊了一声,但窗户纸厚,屋里听不见。我又拍了拍窗户,我儿还是不动。”
“然后呢?”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隔着窗户纸,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我绕到门口,推门进去,我儿已经倒在地上。”
“您看见凶手往哪儿走了?”
“后窗。”老夫人说,“我进去的时候,后窗开着。”
我站起身:“后窗通向哪里?”
“后院,再往后就是巷子。”
我看向王捕头。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我留在屋里,继续问:“老夫人,您看清那个人的身形了吗?”
“瘦,不高。”她说,“穿着深色衣裳,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头发。”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老夫人想了很久,慢慢说:“他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腰上挂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块牌子。”她比划了一下,“巴掌大小,方方的,像是木头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
木牌。
十七号。
“您看清楚牌子上写的什么了吗?”
“没有。”她摇头,“太远了,光线又暗。”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您昨晚去送汤,是什么时辰?”
“二更天。我儿每日二更喝汤,雷打不动。”
“那您到正厅的时候,是二更过还是二更快?”
“刚打二更,我就到了。”她说,“我听着更声出门的。”
我心里飞快地算。
府丞二更被杀,老夫人在凶手转身后立刻进屋,前后不过眨眼工夫。
凶手不可能跑远。
而且后窗通后院,后院只有一道门,通向巷子。
如果凶手从后窗逃走,要么翻墙,要么从后门出去。
翻墙动静大,容易惊动人。
走后门最方便。
但后门每晚落锁,钥匙在管家手里。
管家已经死了。
那凶手怎么出去的?
要么有钥匙,要么根本没走。
还在府里。
【037 后院】
我让丫鬟照顾老夫人,快步往后院走。
王捕头已经在那儿了。
后窗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和正厅窗户底下那个一模一样。
草鞋印,小号。
我蹲下看,窗台下面的土也有踩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后门。
后门关着,门闩插得好好的。
我拉开门闩,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往前通到大街,往后通到死胡同。
巷子地上有露水,湿漉漉的,但没有什么明显的脚印。
“凶手没从这儿走。”王捕头站在我身后说,“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他要是从外面进来,不可能插上门闩再跑。”
我点点头。
但心里还有一个可能——
凶手如果还在府里,这门闩就是障眼法。
我回头看后院。
后院不大,几间柴房,一口水井,墙角堆着杂物。
“搜。”我说。
衙役们散开,柴房、水井、杂物堆,一处一处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脑子里飞快地转。
凶手杀了府丞,从后窗逃走,到了后院。
然后呢?
翻墙?
墙很高,没有借力的地方,除非练过功夫。
插门闩?
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如果凶手翻墙走了,谁插的门闩?
除非——
除非有人帮他。
我回头看向正厅的方向。
老夫人。
她看见凶手转身,然后绕到门口推门进去。
这段时间,足够凶手从后窗逃走,也足够她做点什么。
但她为什么要帮凶手?
那是杀她儿子的凶手。
不对。
除非她认出了凶手,而且愿意帮他。
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母亲帮着杀自己的儿子?
我想起管家床上的那根头发。
灰白色,长,软。
老夫人的头发。
她真的只是去送汤吗?
【038 第二个脚印】
我正在想,一个衙役跑过来。
“王捕头,沈捕快,这边有发现。”
我们跟着他走到后院角落。
那儿有一间废弃的柴房,门歪着,里面堆着烂木头。
衙役指着柴房后面的空地:“您看。”
地上有一片湿泥,泥里有一个脚印。
也是草鞋印,也是小号。
但这个脚印更深,像是跑的时候用力踩的。
脚印前面几步远,是后墙。
墙不高,七八尺,墙头上长着青苔。
“上去看看。”王捕头说。
两个衙役搬来梯子,爬上墙头。
“有痕迹!”一个喊,“墙头的青苔被蹭掉了,有人翻过!”
王捕头看我一眼。
凶手翻墙跑了。
那门闩是谁插的?
我走到后门,重新看那根门闩。
木头的,很粗,两头插在铁环里。
我伸手摸了摸门闩和铁环接触的地方。
干的。
露水没打湿。
昨晚下过露水,后门外巷子地上都是湿的,如果门闩被人动过,手上沾的露水会留在门闩上。
但门闩是干的。
也就是说,门闩昨晚根本没被人动过。
它一直插着。
那凶手是怎么出去的?
除非——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凶手根本没从后门走。
他从后窗出来,跑到柴房后面,翻墙跑了。
那后门的门闩,是早就插好的。
但府丞被杀的时候,后门应该是关着的。
如果后门一直关着插着,凶手不可能从后门进来。
那他从哪儿进来的?
正门。
正厅大门。
但正门是开着的,府丞每晚都会留一条缝,让下人进来送汤送茶。
凶手从正门进去,杀了府丞,然后从后窗逃走,翻墙跑了。
简单,直接。
但有一个问题。
老夫人说她来的时候,正厅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
如果凶手从正门进去,门应该是开着的。
除非凶手进去之后,把门关上了。
为什么关门?
怕人撞见。
那他杀完人,为什么不从正门走?
因为老夫人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或者看见窗户纸上的人影,知道有人来了,所以从后窗跑。
那老夫人看见的那个背影,就是他。
他跑的时候,腰上挂着木牌。
十七号。
那块木牌,到底是什么?
【039 周明的眼泪】
我们回到正厅,府丞的儿子周明已经到了。
他跪在父亲尸体旁边,哭得浑身发抖。
我走过去,蹲下。
“周公子,节哀。”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沈捕快,我爹……我爹他……”
“我知道。”我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擦了擦眼泪:“您问。”
“你父亲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比如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或者收到什么信?”
周明想了想:“没有。我爹一直很正常,和平时一样。”
“他有没有提过五年前的案子?”
周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看见了。
“什么案子?”他问。
“张大山那个案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提过。”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最近在查什么?”
“查什么?”
“我怀疑他在找一样东西。”我说,“一样五年前就该找到,但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周明看着我,眼神有点躲闪。
“什么东西?”
“账本。”我说,“刘全管的账本。”
周明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盯着他。
“周公子,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杀你父亲的凶手还没抓到,你也不希望他逍遥法外吧?”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泪了。
“沈捕快,我爹……”他顿了顿,“我爹半个月前,烧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信,还有一些旧文书。”他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烧了整整一夜。我去敲门,他不让我进去。第二天我问他烧什么,他说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
我心头一动。
府丞在烧东西。
半个月前。
那正是老周被杀之后。
他为什么要烧?
怕那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还是怕那些东西暴露什么?
“烧剩下的呢?”我问,“有没有没烧完的?”
周明想了想:“有。他留了一些,说是要还给人家。”
“还给谁?”
“不知道。”他摇头,“他只说,等人来取。”
我心里一跳。
等人来取。
谁?
凶手?
【040 书房】
周明领着我们来到府丞的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架,几把椅子。
桌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书架上的书也摆得整整齐齐。
“你父亲烧东西,是在这间屋里烧的?”我问。
“是。”
“烧剩下的东西在哪儿?”
周明走到书架旁边,蹲下,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一尺见方,上了锁。
“就是这个。”他说,“钥匙我爹随身带着,现在应该在……”
他没说下去。
钥匙应该在府丞身上。
我们回到正厅,仵作还在验尸。
王捕头从府丞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给周明。
周明一把一把试,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木匣打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封信。
信封发黄,边角磨损,像是放了很久。
信封上没写字。
我拿起信,抽出里面的纸。
只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
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老槐树下,子时。”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就这七个字。
我把信翻过来看,背面也没字。
“这是什么?”王捕头凑过来看。
“不知道。”我摇头,“但肯定很重要。”
重要到府丞烧了所有东西,只留下这一封。
重要到他把这封信锁起来,随身带着钥匙。
老槐树下。
子时。
谁约的谁?
什么时候?
约的什么事?
我想起老槐村那棵几百年的大槐树。
树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说,周墨交代过,会有一个姓沈的捕快来。
周墨知道老槐树。
他也知道这封信吗?
【041 子时】
从周府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没回住处,直接往东走。
老槐村。
那棵老槐树。
子时。
现在刚过戌时,还有一个多时辰。
我走得很快,半个时辰就到了。
村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老槐树站在村口,黑黢黢的一大片,枝叶遮住了月亮。
树下没人。
我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着。
夜风很凉,吹得树叶沙沙响。
我盯着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快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村里走出来。
瘦瘦的,不高,穿着深色衣裳,头上戴着帽子。
他走到老槐树下,站定,四处张望。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腰上,挂着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方方的。
木牌。
我心里猛地一跳。
是他?
杀府丞的凶手?
我正要站起来,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另一个人从另一条路走过来。
也是瘦瘦的,不高,也穿着深色衣裳。
他走到老槐树下,和先前那个人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
一样的打扮。
一样的身形。
腰上都挂着木牌。
我愣住了。
【042 交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还是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他们开口了。
“东西带来了吗?”第一个人的声音。
“带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第一个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个中年人。
第二个人的声音年轻一些,像是个后生。
第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接过,看了看,收进怀里。
然后他也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接过,也看了看,收进怀里。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一个往村里走,一个往村外走。
我犹豫了一瞬间,决定跟往村外走的那个。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我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
出了村,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田地。
他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一片树林边上,突然停下。
我也停下,躲在一棵树后面。
他站在树林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
我看见了。
是张三。
那个砍柴人。
周墨的师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树林。
我等了一会儿,悄悄跟进去。
树林很密,光线很暗,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突然一亮。
一片空地,中间有一间木屋。
木屋里有灯光。
张三推门进去。
我悄悄靠近,躲在窗户底下,往里看。
屋里只有张三一个人。
他坐在一张桌子前,把刚才换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封信。
他打开信,借着灯光看。
我看着他的脸。
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把信放下,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和挂在腰上那块一样,但颜色深一些,旧一些。
他把两块木牌放在一起,比了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户。
我心里一惊,以为他发现了。
但他看的不是我这个方向,而是对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官服,站在衙门门口。
我仔细看那张脸。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张三站起来,走到画前,伸手摸了摸画上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我赶紧缩下身子,躲到黑暗里。
门开了,张三走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我松了一口气,悄悄退出去。
走出树林,我站在月光下,脑子里乱成一团。
张三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和那个人交换东西?
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那幅画上的人是谁?
那块木牌,又是什么?
【043 另一条路】
我往回走,走到老槐树下,停下。
往村里走的那个人,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村里走。
村子很静,狗都不叫。
我凭着记忆,找到白天去过的那间土房。
陈木匠的家。
门虚掩着,里面有灯光。
我轻轻敲了敲门。
“谁?”
“我,沈辞。”
门开了。
陈木匠站在门口,看着我。
“进来吧。”
我走进去。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凿子,还在雕那块木头。
“你看见了?”他问。
我一愣:“您怎么知道?”
“刚才有人来过。”他说,“拿了东西,换了东西,走了。”
“是您?”
他没回答,继续雕那块木头。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稳得很。
“您换给他的是什么?”
“一封信。”他说,“周墨的师父留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写的什么?”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确定想知道?”
“确定。”
他把凿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也是一块木牌。
和挂在腰上那块一样,但颜色更深,像是浸过血。
他把木牌递给我。
我接过,翻过来看。
正面刻着两个字:“十七”。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周明远”。
周明远。
周墨的师父,钱书吏。
原来他叫周明远。
“这块牌子,是钱书吏的?”我问。
陈木匠点点头。
“这是什么?”
“身份牌。”他说,“锦衣卫的身份牌。”
我心里猛地一震。
锦衣卫。
钱书吏是锦衣卫?
“他十年前来顺天府,明面上是书吏,暗地里是锦衣卫的暗桩。”陈木匠说,“他查的案子,不是普通的案子。”
“他查什么?”
“有人私通北元,贩卖军械,贪墨军饷。”陈木匠说,“他查了三年,查到了线索,然后就死了。”
“谁杀的?”
“不知道。”他摇头,“但肯定和这个案子有关。”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锦衣卫。
私通北元。
贩卖军械。
贪墨军饷。
这已经不是我一个小捕快能碰的事了。
“周墨知道吗?”我问。
“知道。”陈木匠说,“他师父临死前,把这块牌子给了他。他查了五年,查到了府丞,然后就死了。”
“那刚才那个人……”
“周墨的师兄,张三。”他说,“真名叫张远山,也是锦衣卫。”
我沉默。
原来如此。
周墨是锦衣卫的暗桩,他师兄也是。
他们查同一个案子,查到不同的线索。
周墨查到了府丞,查到了五年前的冤案。
张远山呢?
他查到了什么?
“刚才你们换的是什么?”我问。
陈木匠看了我一眼,慢慢说:“周墨死前,托人带给我一样东西。他让我交给张远山。”
“什么东西?”
“账本。”他说,“刘全管的账本。”
我心里一跳。
那个账本。
五年前消失的账本。
原来在周墨手里。
“账本上记的什么?”
“记了五年的账。”陈木匠说,“谁给府丞送了多少钱,谁从府丞手里买了什么官,谁和府丞一起分了多少赃。”
“有名字吗?”
“有。”他说,“从上到下,几十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府丞要杀刘全。
怪不得他要嫁祸张大山。
怪不得他要催着结案。
那本账,能要他命。
“现在账本在张远山手里?”我问。
陈木匠点点头。
“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他说,“那是他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您给他的是什么?”
陈木匠看着我,眼神复杂。
“钱书吏的遗书。”他说,“他临死前写的,交代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说:“你回去吧。这事你别再查了。”
“为什么?”
“再查下去,你也得死。”
我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周墨是我朋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周墨那小子,交了个好朋友。”他说,“但朋友也不能让你送死。”
“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木箱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木牌。
新的,还没刻字。
他把木牌递给我。
“拿着。”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他说,“以后有人问你是谁,你就亮这块牌子。有人要杀你,你也亮这块牌子。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我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
巴掌大小,木头做的,正面空着,背面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鹰。
锦衣卫的标记。
“这……”
“你不是锦衣卫。”他说,“但你可以是。”
我抬头看他。
他没解释,摆摆手:“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我站在那儿,还想再问。
但他已经坐回椅子上,拿起凿子,继续雕那块木头。
我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我把木牌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
“陈师傅,您是谁?”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
“我叫陈九。”他说,“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我愣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雕那块木头。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动。
原来如此。
原来这老槐村里,藏着一个锦衣卫的百户。
周墨的师父,是他的属下。
周墨,是他看着长大的。
张远山,也是他的人。
他们都在查同一个案子。
现在,案子快查清楚了。
但人,也快死光了。
我走出门,站在月光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
照得老槐树的叶子,一片银白。
我想起周墨。
想起他临死前看我那一眼。
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替我把这个案子查下去。”
我摸了摸怀里的两块木牌。
一块是周墨的,十七号。
一块是陈九给的,空的。
两块木头,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像是一种提醒。
像是一种托付。
我深吸一口气,往城里走。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案子,还没完。
【044 回城】
我回到住处,天已经大亮。
推开门,屋里站着一个人。
张远山。
他背对着门,站在窗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你跟踪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笑了。
“不错。”他说,“有点胆量。”
“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他没回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打开。
只有一行字:
“刘全死前,把账本藏在老槐树树洞里。周明远绝笔。”
我抬头看他。
“你师父的?”
他点点头。
“账本呢?”
“拿到了。”
“然后呢?”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然后……”他顿了顿,“然后我要去杀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心。
“杀谁?”我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府丞的幕后主使。”
“你知道是谁?”
“账本上有。”他说,“不止一个。从上到下,几十个人。”
“你要一个人去杀几十个人?”
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杀不完的。”他说,“但我可以杀最大的那个。”
“最大的那个是谁?”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顺天府尹。”
我心里猛地一震。
府尹。
顺天府最大的官。
正三品。
周墨的师父,查了三年,查到的是他。
周墨,查了五年,查到的也是他。
刘全,管家,老周,张大牛,都是因为他死的。
现在,张远山要去杀他。
“你疯了?”我说,“他是府尹,三品大员,身边护卫成群。你一个人,怎么杀?”
他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腰上的刀。
我看着那把刀。
普通的砍柴刀,刀刃上还有缺口。
但我知道,这把刀杀过很多人。
至少六个。
“那些人……”我开口,又停住。
他看着我,等着。
“老周,管家,张大牛,钱书吏,周墨,府丞。”我一个个数,“都是你杀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为什么?”
“老周该死。”他说,“他作伪证,害得张大山流放。”
“管家呢?”
“他替府丞收钱,经手的银子几万两。”
“张大牛?”
“他查到了一些事,有人要杀他灭口。我先下手。”
“钱书吏?”
“我师父?”他愣了一下,“不,不是我杀的。”
“那是谁?”
“府丞的人。”他说,“我师父查到了一些线索,府丞知道了,就派人杀了他。”
我沉默。
“周墨呢?”
他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周墨是我师弟。”他说,“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教他刀法,教他查案。他死了,是我没保护好他。”
“谁杀的?”
“不知道。”他摇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凶手早跑了。”
“那府丞呢?”
“我杀的。”他说,“他该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看着我,慢慢说:“因为我要你帮我。”
“帮什么?”
“帮我看着一个人。”
“谁?”
“周墨的妹妹。”他说,“她叫周小鱼,今年十六岁,住在城西柳条胡同。周墨死了,她没人照顾。”
我愣了一下。
周墨有妹妹?
他从没说过。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
“我杀了人。”他说,“六条人命。早晚会被查到。到时候,我活不了。”
“那你还要去杀府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停下。
“沈捕快,”他回头,“周小鱼什么都不知道。别告诉她她哥是怎么死的。就说……就说他出远门了,过几年回来。”
我点点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进来,晃得我睁不开眼。
等我适应了光线,门口已经没人了。
我站在那儿,久久没动。
怀里那两块木牌,贴着胸口。
凉丝丝的。
像是一种托付。
像是一种责任。
【045 柳条胡同】
城西柳条胡同,窄,深,两边都是低矮的土房。
我找到最里面那间,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我推了推门,门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
一个人坐在窗边,背对着门。
瘦瘦小小的,头发扎成两个髻。
“周小鱼?”
她慢慢转过头。
一张稚嫩的脸,眼睛很大,很亮。
和周墨长得有几分像。
“你是谁?”她问。
“我是……”我顿了顿,“我是你哥的朋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哥的朋友?他有朋友吗?”
“有。”我说,“我就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哥呢?”
“他……”我顿了一下,“他出远门了,要过几年才回来。”
“去哪儿了?”
“很远的地方。”
“干什么去?”
“查案子。”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说,“但他说,让你好好的,等他回来。”
她笑了。
笑容很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我说,“你哥托我照顾你。”
“照顾我?”她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多大?”
“十六。”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一丝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
“你一个人住?”
“嗯。”
“不怕吗?”
“不怕。”她说,“我哥教过我,有人敲门,别乱开。晚上早点睡,别点灯。有人问起我哥,就说不知道。”
我沉默。
周墨教她的这些,分明是防着有人来寻仇。
“你饿不饿?”我问。
她想了想,点头。
“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抬头看我。
“你叫什么?”
“沈辞。”
“沈大哥。”她叫了一声,然后笑了,“我哥提过你。”
我一愣:“他提过我?”
“嗯。”她说,“他说,他交了一个朋友,叫沈辞,是个捕快,人挺好的。”
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她拉着我的袖子,往外走。
“走吧,我饿了。”
我跟着她走出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想起周墨。
想起他临死前看我的那一眼。
想起他说的话:
“替我把这个案子查下去。”
我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一块是周墨的,十七号。
一块是陈九给的,空的。
两块木头,贴着胸口。
像是一种提醒。
像是一种托付。
案子还没完。
但有些事,比案子更重要。
比如这个小姑娘。
比如周墨临死前放心不下的这个人。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头,眯着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
“沈大哥,”她说,“你以后会常来吗?”
“会。”
她笑了。
笑容很暖。
像这冬天的阳光。
(第三集 完)
【下集预告:张远山独闯府尹府,沈辞夜探老槐村。账本上的名单,牵扯出更大的秘密。锦衣卫北镇抚司,突然现身顺天府。周小鱼的身世,藏着什么?老槐树下的秘密,才刚刚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