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尔塔里克上城区的某家咖啡厅里四人坐在一张桌前,是谁皆不用多说。
一侧的是拥有诸多姓氏的“黑猫”科温和最近崭露头角的自动手写人偶“紫罗兰”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黑猫坐在椅上身体微微摇晃似乎有些昏昏欲睡,手在桌上扶着腿在桌底下抖着。
直到被薇尔莉特戳了戳他底下的腿才停下,脸上却是恍然醒过来的表情。
“中尉,你前不久才短休过。”
“啊哈,最近这不事情有点多吗?....咳,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三点一刻醒来的时候总会需要我的咖啡,如果我不在你就会有吃糖果的习惯。”
薇尔莉特伸进科温的风衣口袋里一抓,那只伸出来的皮手套上是许多颜色不一的糖果纸。
彩纸上头留有的水果味也因此浸到了手套中。
“.....”
科温举起链在裤上的怀表,时间分毫不差,证据也十分充足。
“那我先去找杯咖啡喝吧....”
“服务员小姐会在五分钟后经过这里。”
薇尔莉特说着科温又被摁回到了椅子上,那些糖果纸反倒是被薇尔莉特揣进了自己的蓝夹克口袋里。
但是薇尔莉特的另一只手却被抓住了,脱下的黑手套露出了那简洁而又显得锐利的银色手掌,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像是艺术品的锐器。
而在手掌上还铭有工坊的特殊标识印记和号码。
“太逞强了,薇尔莉特。”
有些受伤而又有些教训的口气从少年的嘴里说出。
“你也是。”
少女保持了她一贯锐利的平淡,这种武器一贯有用。
这次也一样,少年再也说不出一句责难的话。
薇尔莉特脱去另一只黑手套将另一只银手掌也放在了少年手上。
“是您先在逞强,我一直在思考中尉的话,我并不认为你的工作会给我增加危险....相反你的闹变扭在给自己增加危险。”
“.....”
少年一句话都不说,那双灵巧的手勾起了一只只银器上的指头。
不知为何反倒是少女的呼吸加快了几分。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另一位人偶被他们的互动逗笑,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她也一点儿也没有掩饰自己夸张的笑声。
这一侧的正是薇尔莉特尊敬的前辈,同时作为人偶因擅长恋爱信件而出名的嘉德丽雅·波德莱尔。
其文笔所映射的唯美情感使得无数怨男痴女得到自己的完美结局,因此哪怕是大家庭出身的小姐少爷或者贵妇老爷也委托难求。
而同时在刚刚结束的南北和平协定的签约上作为莱顿的外交代表的随行人偶的她,名气隐隐有要夺得今年的由某几家权威媒体联合评论的最优人偶。
在她旁边的是同公司的邮差贝内迪特克·布卢先生,他正戴着邮差帽手里晃着桌上的汤勺看着一旁发呆。
“这里的街上的小孩太多了。”
良久布卢先生开口说道,被他的话引起注意的嘉德丽雅和薇尔莉特也顺着他的视线而去。
约有十几个**岁的男孩女孩穿着统一的破旧工服正在街旁的一口小水池旁游玩,他们分别跳进水池里用溅起的水花袭击同伴。
“纺织厂或者棉被厂的,这里的工厂在倒闭和迁移,平常这个时间他们都在里头。”
“是坏事?”薇尔莉特转头清冷的问道。
“不好说,战争结束以后,不需要那么多的军服和棉服了...从我们的立场看仇恨的锁链或许不影响我牵起他们的手....但饿肚子会让他们进到下一个工厂里。”
“他们不是敌人。”
“作为细小的齿轮而存在,被当做煤炭或者燃油一样的消耗品式的扔进火中....他们当然不是。”
“你是在说他们像薇尔莉特?”邮差先生难得一见的语出惊人的说道。
连嘉德丽雅都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他,他的情商令人堪忧但是直觉却是很好。
嘉德丽雅懂事的不加入他们沉重的对话。
他们身上的所散发的沉重气息拥有着一种诡异的引力,像是锁链一样套着他们。
而链子上又有什么在燃烧,在那终点的主人是一群亡灵牵引着他们的灵魂和眼睛。
对嘉德丽雅而言,那只不过许多个纯真而又调皮的孩子。
而哪怕是几乎不怎么透露过过去的布卢,眼里也能看到他们能看到的东西。
只不过布卢先生是不该这样的才对,他该一如既往的置身事外才是。
嘉德丽雅捏紧了咖啡杯拇指在白色的杯口滑动。
贝内迪克特的话让科温也有些愕然,他下意识的看向薇尔莉特。
他只在那双透露着淡雅而又幽邃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庞然巨物。
“我再不是士兵,却曾是,他们也不再是,是好事呢。科温。”
“但...但是...”少年发着颤音,手却被反过来抓住扣在桌上,两人贴着的距离只能让他看着薇尔莉特。
“您或许在你的记忆里见过更好的未来,更好的事情,或者更美好的世界,但他们不再属于你了,您现在拥有的是危险的,很少平静,而又让你烦躁和愤怒的世界,你不该抛弃那些带你撑过艰难日子的记忆,但是科温从很早我就告诉过您,我讨厌你用傲慢的眼神审视我,或许你看到了他们未来糟透了样子,或许你看到了这个世界未来糟透了样子,我想现在他们和我会说同样的话。”
“那就是我讨厌你。”明明说着讨厌的话,少女的手指却扣得更紧。
科温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不知为何薇尔莉特的视线还朝着桌对面飘去。
嘉德丽雅正在无声的为他鼓掌,贝内迪克特恢复了他平常的懒散样。
薇尔莉特觉得自己并没有胜利。
“好吧,我承认,这是好事,结束以后,我们和他们不再是战争中的我们和他们。”
“但是薇尔莉特,我并非傲慢,而是恐惧,我知道自己弱小而又胆怯,在那据我已经遥远的家乡,她美丽而又优雅,但她悲哭百年的恸哭的歌谣儿时的我就会传唱,我害怕我眼前出现那曲子叙述的模样,我更害怕我因而忘记它。”
“科温,不是那个无名的幽灵。”
“毕竟我接受了他离开前洒脱的馈赠....不过若是没有锚点,我也会成为迷路的幽灵才是。”
“所以锚点小姐,你该放我去补充点糖分和拿螺丝刀来了”科温最后说道,薇尔莉特也从善如流的放开了他。
一会嘉德丽雅无奈的看着远处轻松打入一群孩子中的背影。
“你们的对话总是需要这么奇怪吗?”
“这是秘密。”
“居然对着前辈都要防范!”
“这是秘密。”
薇尔莉特再一次肯定道,没有给予任何一丝退让的机会。
“不要试图插入小情侣中了,波德莱尔。”贝内迪克特在旁边枕着手嘲笑道。
“你又成好人了!”嘉德丽雅瞪了他一眼。
“至少你的那位女孩在学校里能多出几个朋友....别小看任何一群能在工厂里活下来的小孩....他们哪里都是。”
贝内迪克特懒洋洋的举起手招呼着咖啡店的服务员。
“女士们这一次总该由到我请客了吧。”
“说得好像你请过似的!”
“嘁,这家伙的除外。”
最终两人争了一会还是停下了。
嘉德丽雅重新坐下举起重新填好的咖啡杯。
“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摇了摇头,却站了起来。
“再不去追,他该在水边洗掉他的气味了,不过他还是忘了些东西。”
薇尔莉特拿出蓝夹克里的一张糖果纸。
他只要用这些东西买通前面那十几个小工人,就会沿路买通更多。
借由个子和长相他打听消息便利给他带来难以改变的习惯。
而这样,至少在城市里头,这座石森林与刚森林的阴影庇下就留下了一条由落下的糖果纸铺就的路。
精明的猎犬会找到他。
这只又高又大而又聪明的金毛猎犬会顺着老路找到他,这不是她第一次尾行。
薇尔莉特踩着终会胜利的步伐离去,她将自己的箱子留给了两人。
信使和手写人偶的身份在此刻被她褪去,她随着某只黑猫踩着的阴影留下的脚步而去。
那时,薇尔莉特只是薇尔莉特,她期望科温也只是科温,而非无名的亡灵,也非火中失去一切的艾丽斯和秘密很多的达图拉。
如若这是傲慢,薇尔莉特也只好无奈的从阴影里头叼出他,让他多晒晒太阳,适应阳光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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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在花坛旁说话,两人都穿着一身的白裙,头上顶着花冠。
一个约有十岁,白发,还有一个更大一些黑发,约有十四岁。
白发女孩眼睛明亮却藏着些什么,黑发姑娘白色的眼里无光。
“萝西你看到了什么?”白发的女孩发问。
“【爸爸】迷路了,他知道很多人在看着他,他在绕远路但是他绕的太远了,离【指引】太远了,这样他会【迷失】的。”
“可是真的会有人找到我们吗?”白发女孩怯生生的问。
“拉克丝,十天以后会有一位穿着红色夹克的男人坐船登岛,去告诉他,【审判】来了,【理想乡】的出口就在【执行官】手中。”
“可是那一天是你归天的时间.....”
“我的朋友,记住【暴雨】和【勇气】是你的希望,而我的希望在【...????】。”
后续的杂音女孩没有听清。
临近十四岁生日的白发女孩从梦中惊醒,穿着老旧修女服的侍者站在了房间的角落。
窗外没有下雨,一天也没有,自从她的朋友坐上那艘船上过去的整整四年再也没有。
仿佛神怒真的存在,但白发少女知道,只有这虚假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包括她那似乎已经并不存在的【勇气】。
“拉克丝大人,【理想乡】有客人了。”脸上有着皱褶的修女开口说道,语言中有尊敬又有不容忽视的命令。
洗漱过后拉克丝见到了那位客人,她曾在四年见过他一次。
“【灯火】快被熄灭。【审判】没有到来。”
他似乎在找寻答案,拉克丝给不了他,能给他答案拥有洛泽丝一样的智慧的人并非是她。
她已离开,恐怕也永远离开。
拉克丝看向窗外,她不知为何看向窗外。
不知为何,她现在下起雨来,越大越好,直到把这一切都淹没。
就像那最初的大洪水一般。
但此刻她仍需要开口。
将这位客人留在由【理想乡】编织的谎言之中,她已有罪,她已是罪人。
而就在她要开口时,那位客人已背身而去,不知为何拉克丝觉得他老了许多,又仿佛露出了真正的样貌。
“我会在暴雨的那一天离去,而有人会在暴雨中留下,这是代价,我欠她的,孩子,你的诚实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当你最终在天秤前,无信者会归还你的清白。”
说完这样谜语的话,那位客人走了。
拉克丝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修女们亦也不知。
高塔的理想乡照常存在,而天上的雨却还是从未下过。
难得的偷闲,拉克丝坐在那把爬满暗色青藤的长椅望着天空。
四年前的友人到底用那只能看到黑暗的眼睛看着什么呢,此时的拉克丝还未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