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所预料的不错,科温说是去拿东西,真实目的就是乔斯达家的最后一技,用健壮(迫真)的大腿逃跑。
在那个相当不秒的事情发生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那只是一件小事。
嘉德丽雅很快就将事情解释清楚,科温也很快的将贝内迪克特领来的小女孩填入十字会的教育名单上。
薇尔莉特也非常普通的接受了,一切是无事发生的平静,海啸,山火,袭击,什么这样的意外都没有发生。
接下来的路程迎来了彻底的平静。
这让历经波折的外交团队们在终于到达了加尔塔里克帝国时都有些不真切的感觉,和平仪式也在大众面前顺利的落幕了。
但过于顺利反倒是回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有问题,自己不管去哪儿,薇尔莉特都只是安静的跟着。
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跟随。
科温认为她隐瞒了什么,或者说那不叫隐瞒,只是她在挑选一个时间。
这种态度反倒是激起了他的一些恐慌,他既从那清澈如宽广淡蓝的大湖般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什么。
想去追逐时,却发现只是一阵泡影,不过是自己的多虑。
抱着这样的心情科温将最后的一块巧克力塞给路边的一个八岁小孩以后和他攀谈了起来。
他长得很矮,大约只有一米,头顶才到科温的腹部,头上戴着顶破旧的红色工人织帽,身上的灰色的长衬衫的两边的袖子至少还要比他的胳膊长出两个手掌。
他看上去无所事事站在街边,起初用担忧和敬畏的眼神看着科温,但接过巧克力以后直往自己的嘴里塞。
令科温注意的是小孩身边那似乎他还要大一倍的军绿色背包。
“小鬼,那里头装着什么?”
在啃下第一口以后,那小鬼的手一颤,从自己裤子口袋抽出一条带着点泥的布条将那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包好。
“工具。”
放进自己的胸口前拍了拍他才看向科温小心的回答。
“做什么的?”
“烟囱。”小孩平淡的回答道。
“哦,没生意吗?”科温点了点头。
“主人还没来,爸爸和她约好的两点。”
“你爸不和你一起吗?”
“他在厂里,炼油厂,八点就开工,我会在主人家那里吃好饭,等他来接我,平常约是十点半左右。”
世界不该是这样的,科温的嘴张了张下意识想要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但世界该是什么样的,科温没有答案。
既然如此,那话就如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当中。
他下意识的掏了掏口袋,没有烟,只有吃剩下的几颗糖。
打了开扔了一颗含在嘴里,用甜味来抵掉喉咙里的灼痛,他又将手里的糖果递了过去。
清洁工的小鬼再一次的没有客气,只不过他拿了之后又再一次包了起来。
“怎么不吃?”
科温挑了挑眉头问道。
“这些都是东西都没参木头屑和墙粉,我要和爸爸选着点日子吃。”
“你以前吃过?”没吃过可分辨不出来。
“有一家女主人心善,曾经也吃到过一口。”那小孩说着眼里不断的往科温的口袋里飘,似乎那里变成了和蓝色猫一样的万能口袋一般。
“没了,真没了。”科温笑着将两边口袋的兜底掏出来给他看。
“你想去读书吗?”
“什么是读书?”
小孩的眼里很清澈。
“能让你知道更多东西的地方。”
小孩点了点头,没有想,也没有不想。
“我没有时间去知道更多东西的地方,只要停下来,我的肚子就会叫,然后是爸爸的,接下来是妈妈的。”
“如果能让你每天都吃到巧克力呢?”
科温看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过了会又逐渐淡了下去。
“我不能扔下妈妈不管,她生病了,工厂不要她,有个怪人来说过她的病是厂里的错,过。。。”
“过度劳动?”
小孩点头又摇头。
“她一直咳嗽,脸一直都红着,他说能给我们敲官司,不用给他钱,到时候一大半的钱给他......”
他之后的描述越来没有逻辑,只是想起什么说到什么。
那官司究竟有没有去打也没有说清楚,科温喉咙里的刺痛感倒是越来越明显。
科温舔了舔嘴唇,还有工业糖精余留的甜味。
当回过神来小孩已经拖着那个大包,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女人,约是他这次主人家的仆人,冷着脸没有说话。
“再见,先生。”
“等等,你家在哪?”
“先生,你也是那什么,律师吗?”
那老女人不耐烦了,没有瞧过科温一眼,拖着那小鬼就走,一人拖着一个,就像火车一样。
“再见,你会知道的!”
留给那小鬼最后的是一个转眼而去的笑容。
非常平和。
怀揣着一点好意,一点忧伤,一点愤怒。
紫罗兰的人偶远远的看着,那是那个年纪满手是泥满手是自己摩出来的血理解不了的情绪。
她也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
只有同一样东西,那个笑容透了过来,留在了这边的心脏里。
时而想起时,那边像是有一丝火苗一样,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的几根火彩一样。
并不觉得热又感觉到那么的温暖,想在那边不会感受到寒冷的地方多呆的久一些而贪婪。
人偶没有向前,只是看着挑着金的黑发少年逐渐消失在影子里,只是看着被拖走的小孩手里紧抓着包不时又回头的样子消失在自己的眼睛里。
直到他们都这样消失,人偶才向前,她在两人刚刚停下的地方停下,蹲下时白裙底贴上了地面带了点泥。
她的手里又多出了片糖果纸。
不知在这曾是敌人的心脏的城市当中在他身后跟了多久。
她蓝夹克口袋的两边已经鼓了起来,人偶发现他的身后总是跟着许许多多的尾巴。
不知在何时多了出来,又不知在何时离去。
有善意也有恶意。
人偶已经陆续的在他的背后放倒了两三人,有时还未出手,阴影里的无名们比她的动作却还要迅速几分。
她似乎也被包容了起来,在这座曾是敌人的国家,曾是敌人的城市。
并不好奇,却未有原因,薇尔莉特看着自己黑色手套里的糖果纸。
她曾无法理解一些人害怕梦境的苦痛,但在成为人偶的途中从人们那里收集故事以后。
她才发觉自己的这双手臂夺走了多少故事,人偶有对自己来说无懈可击的理由。
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战胜饥肠辘辘的胃,因此现实的贫瘠带来的大脑的贫瘠。
少校教育并养育了她,如果天赋带给她当刽子手的命运。
人偶没有任何理由抱怨,甘愿接受。
对薇尔莉特来说,这是富足的恩情,她不再匮乏的一无所有。
但少佐不一样,他是伪装成野兽的人类,为了活下去,为了使一切结束。
愧疚的诅咒,将少女双手染血的代价仿佛是他付出的一万倍的努力也换不清的。
他通过放逐来还清自己的罪孽,如同他曾经小时候在餐桌前温暖的篝火前从自己的母亲口中一遍遍聆听的圣经故事一样。
在战争之后甚至留给了她独一无二的礼物,一份她未曾但愿的自由之身和总有人在等她回去的家。
同样为了理解少佐为何离去薇尔莉特也走了一段长路,这段长路的末尾带来的是一阵阵的噩梦。
人偶感受到了那份来自长辈无与伦比的愧疚和痛苦,从海边出行的船支上,薇尔莉特只能看到少佐的影子。
她不再追逐,只愿他在船上的脸上是笑。
然后在某一天收到他一切安好的信。
薇尔莉特小心的将最后一片糖果纸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在某一天,她做了一场噩梦。
梦中有一道影子抓紧了自己的手臂,他很小,自己却挣脱不开。
“够了,已经够了。”
小小的影子声音很温柔,也很任性。
醒来时她已忘记做了什么噩梦,只模糊的记起那声音和影子。
“现在我要追着那影子去了,少佐。”
薇尔莉特低声的说道,似乎没有人回应。
远在群岛上被一群孩子簇拥在周边的基尔伯特恍然的抬起头,抓住了一片叶子。
他笑了,是薇尔莉特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同样温暖。
穿着朴素的基尔伯特领着孩子们进入教室,门外的上课铃甚至是用炮弹的弹壳做的。
远处的船已经变得一艘上了年纪铺满渔网的帆船。
而远处的树下开着的紫罗兰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