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高坂贡正躺在沙发上发呆。
晓美焰去开门。
然后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贡君!!”沙耶香冲进来,直接一个锁喉从后面勒住他脖子,“好哇你小子,出来第一个找小焰不找我们?见色忘友啊你!”
他被勒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咳……你、你松手……”
“不松!”沙耶香勒得更紧了。“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啊!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结果你倒好,跑小焰这儿享受二人世界来了!”
“……没有二人世界。”
“骗谁呢!”她终于松开一点,但还是用胳膊夹着他脖子。
“你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说没有?”
高坂贡挣了一下,没挣开。
随她了。
“闹够了没有。”他懒洋洋地说。
“没有!”沙耶香又晃了晃他。
“除非你请客吃饭!”
“没钱!”
窗外,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缕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玻璃上,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在那片光里,蹲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长长的耳朵,红色的眼睛。
它不知在那里蹲了多久。
透过玻璃,它看着屋内。
沙耶香正用胳膊锁着高坂贡的脖子,嘴里喊着“见色忘友”,把他晃得东倒西歪。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就那么让她勒着,表情懒洋洋的,像一只被小孩抱住的大型犬。
小圆在旁边笑,轻声说着“好了好了”,却也没有真的去拉开。
而晓美焰——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
看着他们。
看着沙耶香那样自然地抱着他,看着他那样自然地不反抗,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热闹。
她的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嘴角有一点笑,很小,很淡。
可那笑没有到达眼睛。
眼睛里是别的东西。
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的什么。
窗外,丘比歪了歪头。
红色的眼睛在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它看着晓美焰,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屋里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它。
只有窗玻璃上,映着它小小的影子。
晓美焰站在旁边,脸有点红,手足无措。
小圆慢慢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好了好了,沙耶香先不要闹了。贡君,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点点头。
“嗯。”
“哼,看着小圆大人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回。”
沙耶香也终于放开他,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还故意挤了挤。
“所以这几天你怎么过的?有没有虐待晓美焰啊?”
“……没有。”
“那吃的呢?她做饭好吃吗?”
“……还行。”
“还行?那就是好吃!小焰手艺居然这么好?”
晓美焰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小圆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
等沙耶香闹够了,四个人才在客厅坐下。
气氛慢慢沉下来。
小圆先开口。
“贡君,你养父母的事……新闻上说涉案金额挺大的。叔叔阿姨们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但官方消息就是那样写的。”
他沉默着。
“还有学校那边。”沙耶香接过话。
“我们去问了老师。说是有人举报你……具体什么事不肯说。反正现在你是回不去了。”
他听着。
心里那个地方,越来越沉。
“贡君。”小圆看着他,眼神认真。
“我们有一个猜测。”
“什么?”
小圆张了张嘴,又闭上。
沙耶香也沉默了。
晓美焰低着头,攥着衣角。
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圆轻声说:
“我们怀疑……这一切,可能都是仁美引起的。”
他愣住了。
“你养父母的事,学校的事,房子被查封的事,还有那些谣言……”小圆的声音很轻。
“每一件事都让你走投无路,每一件事都让你只能依赖她。太巧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不会吧,除非仁美跟小圆能们一样是……”
“没错,仁美和我们一样是魔法少女,而且晓美焰酱看到过仁美结束变身。”
他看着鹿目圆的眼睛,希望从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可是并不是。
沙耶香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魔法少女?
仁美?
那个每天笑着给他做饭、抱着他说“我爱你”的人——他好不容易接受的女朋友?未婚夫……居然是假的关系吗。
她是魔法少女?
“她是魔法少女。”小圆轻声说。
许一下愿望这样几个字落在他脑子里,像石头砸进水里。
他想起那些模糊的画面。
小圆和沙耶香和他在一起的画面。
他想起那些“想不起来”的事。
还有仁美每次笑着说的“没事的”“交给我处理”。
他捂着头。
头疼。
又开始疼了。
就在这时——
“你们在讨论志筑仁美吗?”
一个声音从阳台传来。
四个人同时回头。
窗台上蹲着一个白色的生物。
长长的耳朵,红色的眼睛。
丘比。
小圆站起来。
“丘比?你一直跟着我们?”
“嗯。”丘比歪了歪头。
“从你们离开家开始。我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沙耶香瞪着他。
“感兴趣?你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丘比没有否认。
红色的眼睛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高坂贡身上。
“志筑仁美是我的契约者。就在半个月前,她是和我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魔法少女。”
客厅里安静了。
晓美焰的手指攥紧了。
小圆的脸色微微发白。
沙耶香咬着嘴唇。
“哪,仁美许的愿望。”
只有丘比还在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
“她许下的愿望,就算我不说,你们大概也猜到了不是吗。”
死一般的沉默。
高坂贡脑子里嗡嗡的。
半个前。
那不就是——
沙耶香的拳头攥紧了。
“你——你早就知道?你就看着她做这种事?”
“我只是实现愿望的媒介。”丘比的声音毫无波动。
“愿望的内容由契约者决定。至于怎么实现,可不归我管,也没有管的必要。”
“你——”
沙耶香站起来,想冲过去。
小圆拉住她。
“沙耶香,冷静。”
沙耶香喘着气,瞪着丘比。
丘比不为所动。
“她做得很完美。如果不是她这次疏忽让他跑出来,你们永远都不会发现。”
疏忽?
高坂贡愣了一下。
不是疏忽。
是——
他想起昨晚脑子里那个声音们。
带他出来的那个声音们。
“话就说到这里,毕竟有客人来了,不是吗。”
“等等!这家伙!”
说完,它跳下窗台,消失在阳台外。
客厅里又安静了。
很久很久。
沙耶香慢慢坐回去。
“所以……所以贡君前几天,一直被关着?”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忽然有点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但越来越近。
然后——
门铃响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晓美焰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她的脸色变了。
转过身,声音发抖:
“是……仁美。”
空气凝固了。
门外传来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