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最后还是没睡客房。
那床太小了。
硬。
而且隔壁就是她。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所以他把被子抱到客厅，往沙发上一躺。
沙发比床软。
也宽敞。
躺着躺着，困意就来了。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不让。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睡？
那你为什么不睡那你为什么不睡那你为什么不睡——
“正在睡。”
骗人。
你眼睛还睁着。
你眼睛还睁着你眼睛还睁着你眼睛还睁着——
他叹了口气，把眼睛闭上。
这样行了吧？
行。
但是——
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就是还行。”
不行。
我们要知道。
我们要知道我们要知道我们要知道我们要知道——
你喜欢她吗？
喜欢谁？
那个黑头发的。
那个黑头发的那个黑头发的那个黑头发的那个黑头发的——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喜欢。
不知道就是喜欢不知道就是喜欢不知道就是喜欢——
“这是什么逻辑？”
我们的逻辑。
我们的逻辑我们的逻辑我们的逻辑我们的逻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不理它们。
可它们不理他。
她好看吗？
她好看吗她好看吗她好看吗她好看吗——
“……还行。”
那就是好看。
那就是好看那就是好看那就是好看那就是好看——
她对你真好。
她对你真好她对你真好她对你真好她对你真好——
“……嗯。”
你喜欢她对你好吗？
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
他不想回答了。
闭着眼睛装睡。
可它们还在说。
一直说。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声音慢慢变小了。
不是停了。
是远了。
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迷迷糊糊的，彻底沉进黑暗里。
——
晓美焰站在门后，已经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只知道腿有点麻。
可她还是站在那里。
透过门缝，看着客厅的沙发。
贡君躺在那里。
一动不动。
呼吸很轻很轻。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她应该回去睡觉的。
应该的。
可她走不动。
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她看着他。
他的脸在黑暗里，只有一点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额头上。
那一点点光。
她想碰。
想碰那个地方。
想——
“不行。”
她对自己说。
“不行不行不行。”
你是变态吗？
偷看别人睡觉？
还想去碰人家？
你是不是有病？
她在心里骂自己。
骂了一百遍。
然后——
回去吧。
回去吧。
别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
就在这时——
嘻嘻。
很轻。
从哪儿传来的？
她愣了一下。
回头看看走廊。
没有人。
窗户关着。
外面只有风。
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个笑声——
她忽然觉得脑子里空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塞进来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跪在沙发旁边。
手握着贡君的手。
温的。
软的。
他在呼吸。
呼吸从她唇边擦过。
晓美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弹起来。
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茶几上。
疼。
可是顾不上。
她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还睡着。
呼吸均匀。
什么都没感觉到。
什么都没发现。
晓美焰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咚。咚。咚。咚。咚。咚——
快到她害怕。
害怕心脏真的会停。
她转身就跑。
跑回房间。
关上门。
蹲在地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我……”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触感——
他的嘴唇。
温的。
软的。
她亲了他。
她真的亲了他。
不是额头。
是嘴。
她亲了。
“啊啊啊啊啊——”
她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尖叫。
很小声。
怕吵醒他。
可是心跳根本停不下来。
咚。咚。咚。咚。咚。咚——
她捂着胸口。
深呼吸。
深呼吸。
深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心跳终于慢下来一点。
她慢慢抬起头。
靠着门，看着窗外的月光。
然后——
她开始回想。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门后。
她决定回去。
然后——
一声轻笑。
然后——
空白。
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握着他的手。
她的嘴唇，刚才贴着他的嘴唇。
那是真的。
不是梦。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他的温度。
晓美焰的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回膝盖里。
“我……我是不是疯了……”
可是那个触感。
她忘不掉。
软软的。
温温的。
他的呼吸擦过她嘴角——
她捂住脸。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就这样缩了很久很久。
久到腿麻了。
久到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久到她终于敢站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月亮。
然后——
紫色的。
发着微光。
她愣住了。
伸出手。
那片羽毛落在她掌心。
凉的。
像冰一样凉。
然后——
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晓美焰看着空空的掌心。
忽然想起那个笑声。
嘻嘻。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幻觉。
贡君还在客厅睡着。
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他那个方向。
心里乱成一团。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
高坂贡翻了个身。
睁开眼。
客厅很亮。
厨房那边传来轻轻的动静。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脑子有点空。
奇怪。
今天早上怎么这么安静？
他等了两秒。
五秒。
十秒。
没有声音。
他皱了皱眉。
平时的这个时候，它们早就开始吵了。
“你醒啦？”“睡得好吗？”“开心吗？”“想我们了吗？”——
一堆一堆的。
今天怎么——
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在脑子里叫了一声。
“喂？”
没有回应。
真的没有。
他愣了一下。
走了？
不可能吧。
它们那么吵，怎么可能走？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算了。
可能是暂时安静了。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晓美焰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
锅里在煮什么，冒着热气。
“早。”他说。
晓美焰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
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根，红到脖子。
眼睛看着他，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
“早、早、早安……贡、贡君……”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个……早饭……马上就热好……你、你先坐……”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可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红得发烫。
高坂贡看着她。
有点奇怪。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他想了一下。
昨晚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怎么了？
“你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
她的声音从背影传来，更快了。
他愣了一下。
“……哦。”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
晓美焰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低着头，把托盘放在他面前。
米饭，味噌汤，烤鱼，玉子烧，小菜。
还挺丰盛。
“谢了。”
他拿起筷子。
晓美焰在他对面坐下。
低着头，不说话。
他吃了几口，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脸还是红的。
偶尔飞快地看他一眼。
然后飞快地移开。
然后脸更红了。
他忍不住问：
“你到底怎么了？”
晓美焰猛地抬头。
“没、没什么！”
然后又低头。
“真的没什么。”
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她站起来。
“我、我去洗碗！”
然后跑进厨房。
留下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嗯。
好吃。
但她到底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
算了。
不想了。
反正女孩子都这样。
他继续吃饭。
脑子里空空的。
那些声音，今天真的没出现。
是走了吗？
还是睡着了？
还是——
他想起昨晚。
睡着之前，它们还在吵。
吵着吵着，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就没了。
今天早上也没出现。
奇怪。
真的很奇怪。
但——
也挺好的。
终于能安静吃饭了。
他这样想着，又夹了一块烤鱼。
窗外，有什么东西飘过。
紫色的。
一闪。
他抬起头，看外面。
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
和偶尔吹过的风。
他收回目光。
继续吃饭。
——
厨房里，晓美焰靠着墙，捂着胸口。
心跳好快。
刚才他看她的那一眼——
她差点窒息。
她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吻。
那个触感。
那根羽毛。
还有那个笑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亲了他。
真的亲了。
她捂住脸。
整个人蹲下去。
“我是变态……”
她小声说。
“我是变态我是变态我是变态——”
——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