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走在街上，脑子里的声音就没停过。
你冷不冷？
你饿不饿？
你累不累？
你开心吗？
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
“不冷。不饿。不累。开心。”他一口气回答完。
真的？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笑？
你笑一个给我们看看好不好？
你笑一个你笑一个你笑一个你笑一个你笑一个你笑一个——
“我笑不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
是不是我们惹你生气了？
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我们改我们改我们改我们改我们改我们改我们改——
“不是。是别的事。”
什么事？
告诉我们。
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告诉我们告诉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
“我在想接下来怎么办。住哪儿，吃什么，怎么查那些事。你们能让我一直隐身吗？”
可以呀。
你想隐身就隐身。
你想出现就出现。
我们帮你。
我们帮你我们帮你我们帮你我们帮你我们帮你——
“谢谢。”
那我们是不是很棒？
我们是不是很棒我们是不是很棒我们是不是很棒我们是不是很棒——
“……很棒。”
嘻嘻。
那你开心吗？
“……”
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你开心吗——
“开心开心开心！行了行了！”
嘻嘻。
那我们也很开心。
我们也很开心我们也很开心我们也很开心我们也很开心——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晓美焰。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红十字。
医院。
他愣了一下。
医院？
她怎么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兴奋起来。
是她！
那个黑头发的！
那个一直偷偷看你的！
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她——是同类……
“？啥，我知道是她。”
你要过去吗？
你要过去吗你要过去吗你要过去吗你要过去吗——
他想了想。
走过去。
“晓美焰。”
晓美焰浑身一抖，猛地转过身。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睁大了。
纸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贡……贡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眶一点点变红。
“……你还好吗？”他问。
她摇头。
又点头。
又摇头。
最后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
他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她擦眼泪，可是擦不完。
“我……我以为……”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她。
忽然想起一些事。
她是他的同桌。
虽然他一直趴在桌上睡觉，但她就在旁边。
每次他醒来，她都在。
低着头，假装看书，偶尔偷偷看他一眼。
有一次她在课上晕倒了，是他和小圆一起把她送到保健室的。
那时候才知道，她有心脏病。
药不能断，不能太激动，不能剧烈运动。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忽然有点内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拼命摇头。
“不……不是……贡君没有错……贡君一直……一直……”
她说不下去。
只是哭。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那个声音开始出主意：
抱她！
“闭嘴。”
为什么闭嘴？
我们是在帮你呀！
她喜欢你！
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
“啧，我知道啦。”
你知道啦？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想害她。”
为什么是害她？
你抱她是帮她！
你抱她她就不哭了！
你抱她她就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
他沉默着。
看着晓美焰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纸袋捡起来。
她的手还在抖。
袋子里好像有药盒，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他忽然开口：
“那个……需要帮忙吗？”
晓美焰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贡君愿意帮我吗？”
他愣了一下。
“愿意啊。”
她笑了。
很轻，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那……贡君可以陪我走一段吗？”
他想了想。
“……好。”
她站起来，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始：
她喜欢你！
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她喜欢你——
“我知道。”
她好可爱！
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她好可爱——好想吃掉。
我们喜欢她？
我们喜欢她我们喜欢她我们喜欢她我们喜欢她——
嘻嘻。
骗你的。
我们讨厌她。
我们讨厌她我们讨厌她我们讨厌她我们讨厌她我们讨厌她——
她离你太近了。
她离你太近了她离你太近了她离你太近了她离你太近——
剁碎。
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剁碎——
切成片片片片片片片片片片片片——
然后丢掉。
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丢掉——
嘻嘻。
那样她就不能再靠近你了。
那样她就不能再看着你了。
那样她就不能再喜欢你了。
你是我们的。
你是我们的你是我们的你是我们的你是我们的你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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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好多血。
她的血。
溅在你身上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帮你擦。
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擦——
只要她消失。
只要她消失只要她消失只要她消失只要她消失只要她消失——
嘻嘻。
我们是不是很贴心？
我们是不是很贴心我们是不是很贴心我们是不是很贴心——
“……嗯，别发癫了。”
你也喜欢她吗？
你也喜欢她吗你也喜欢她吗你也喜欢她吗你也喜欢她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别问了。”
安静了。
只有两秒。
然后——
那我们不喜欢她。
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
“……你们别乱说。”
那你喜欢她吗？
“……”
你沉默就是喜欢！
你沉默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闭嘴。”
嘻嘻。
晓美焰走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有点害怕。
害怕心脏受不了。
可她控制不住。
因为贡君就在旁边。
贡君在陪她走路。
贡君问她“需要帮忙吗”。
贡君说“好”。
她偷偷看他一眼。
他在看前面，表情和平时一样，有点懒，有点走神。
可她知道，他在。
他真的在。
不是梦。
“贡君。”她轻声开口。
“嗯？”
“你……你从仁美家出来了？”
“……算是吧。”
“那你接下来……去哪儿？”
他想了想。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吧。”
她愣了一下。
然后鼓起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要不要来我家？”
他看向她。
她的脸红了，红到耳朵根。
“我……我是说……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我家……只有我一个人……爸妈在国外……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
低着头，攥着纸袋，手指在发抖。
他看着她。
脑子里那个声音疯狂刷屏：
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
“……好。”
晓美焰猛地抬起头。
“真的？”
“嗯。先住几天。”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是高兴的。
“那……那走吧。我家……离这里不远。”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你今天去医院了？”
她愣了一下。
“……嗯。拿药。”
“心脏的药？”
“……贡君记得？”
“嗯。我们可是同桌啊。”
她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贡君记得。
贡君记得她有心脏病。
贡君记得她是他的同桌。
她攥紧纸袋，在心里说：
谢谢。
谢谢你还记得。
谢谢你还在这里。
谢谢——
谢谢。
——
她不知道的是，他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说：
我们不喜欢她。
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我们不喜欢她——
可他没理它们。
只是跟着她，慢慢走。
天越来越暗。
风越来越大。
台风要来了。
可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在走。
走着，走向那个只有一个人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