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江明月的好奇暂且搁置,眼下尚有更迫切的事亟待解决——如何将众人的意愿,传递给真正的雷神。
经八重神子缓缓道来,荧这才恍然大悟——此刻行走在稻妻境内、执掌眼狩令的雷神,并非本体,不过是她为践行“永恒”而炼制的人偶,
真正的雷神本体,早已潜藏在独属于她的领域之中,沉心维系着自己心中那片不染尘埃的永恒之地。
那片领域,正是此前荧与雷神对峙时,不慎踏入的神秘空间——一心净土。回想彼时的绝境,荧仍心有余悸,若非江明月以某种匪夷所思的神秘手法,强行撕裂了那片闭环的领域,她恐怕早已陨命于其中,再也无法醒来。
可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外界的人偶雷神,只知恪守程序、贯彻“永恒”,无论众人如何陈情、如何辩解,她都不会有半分动容,更不会停下眼狩令的脚步。想要真正让雷神让步,唯有踏入一心净土,与沉睡的本体直面对峙。
可以荧目前的战力,即便拼尽全力,也绝无可能与真正的雷神抗衡。
讨论陷入短暂的僵局,空气都变得凝滞。
八重神子眼波微闪,似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江明月沉静的侧脸时,却又诡异地收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荧亦悄悄瞥了一眼江明月,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不打算开口相求,只是皱着眉,继续苦思对策。
派蒙趴在江明月的头顶,圆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抬起的小手悬在半空,又小心翼翼地缓缓落下,生怕惊扰了他。
江明月的视线始终落在庭院那棵繁茂的神樱树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在场几人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丝心绪波动,都清晰地印在他的感知里。
只是这一次,他确实难以出手。
他早已窥探到,雷神自身,将在不久后的某个节点,陷入一场自洽的轮回之中。
那轮回自成闭环,牵连着稻妻的核心因果,此前他不过是稍稍动了些手脚,便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天罚,至今余威未散。
不过……
江明月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轻轻拂过衣袖,救下荧时引来的那罚,已然消散无踪,如今残留在体内的,是此前为干预未来而留下的罚。
虽是间接参与,可对他身体的影响,可并不算小。
若是再遭两记及以上的天罚,别说继续掩盖伤势、不动声色地陪伴在荧与派蒙身边,恐怕连正常的行动都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波及自身的法身根基。
“哎——事已至此,人家倒是有一计可解眼下困局。”
八重神子终于打破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得通透,想要让江明月出手直面雷神,目前已是绝无可能,唯有另寻他法。
几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商讨计策的每一个细节,敲定实施路径后,便各自动身忙碌起来。
江明月依旧游离在这场谋划之外,既不参与,也不干预——于他而言,这本就不是他该插手的因果。
恰逢此刻身处鸣神岛,他便索性转身,往木漏茶室的方向走去,顺便去看看托马的近况。
不多时,木漏茶室的雅间内,茶香袅袅。
“劳烦江先生挂念,我目前一切安好,暂无大碍。”托马端着两杯热茶走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的笑容,只是眉宇间,仍藏着几分躲避通缉的疲惫。
“嗯,那就好。”江明月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目光淡淡扫过托马周身,确实未察觉任何明显的伤势——看来,托马在躲避幕府军通缉这件事上,确实有几分本事。
可这份平静,很快便被一道灼热的目光打破。
江明月的视线微微偏移,便见坐在对面的神里绫华,正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干嘛?
很多时候,江明月都对女子的心思感到无奈。
他习惯了用逻辑推演一切,却唯独无法通过思考,读懂她们行为背后那些隐晦的用意,那些藏在眼神里的情绪,于他而言,太过复杂难懂。
“啊,对了,江先生,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先离开一下。”托马将茶点一一摆放在桌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语气急切地起身,“您和大小姐慢用,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匆匆转身离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
托马这个时候走?
江明月心中微微一动,瞬间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用意——是想故意留他与神里绫华独处?难道是觉得他这段时间无所作为,打算用这种方式,催他出手相助?
……确实,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
理论上,此刻无人能够见证他暗中所做的一切,
而且,他也从未想过要亲手改变稻妻目前的局面——这不是他的使命,也不是他该插手的因果。
一切的结局,早在荧这位异世旅人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咳咳。”江明月轻咳两声,打破了雅间内的沉默,起身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也先离开了。”
“诶?!”神里绫华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诧异,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泛起一丝慌乱,“江先生,您……您这就要走吗?”
她方才还在暗自斟酌,想要开口问问他近期的近况,想要诉说自己心中对稻妻未来的担忧,可万万没想到,江明月竟会抢先一步,提出要离开。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不快了?
可刚才,自己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喝了一口茶,什么都没做啊……
“对了,你所愿之事,很快便会实现,你只需安心等待。”江明月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神里绫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能做到此事的人,并非我,所以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我。”
说罢,不等神里绫华做出任何回应,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茶室门口,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转瞬即逝。
神里绫华站在原地,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她望着桌上那碟未曾动过的点心——那是她亲手制作的,特意按照江明月可能喜欢的口味准备的,如今却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心底的微凉。
她何尝不知,稻妻如今的乱象,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眼狩令不过是点燃矛盾的导火索,其背后,是常年积累的积怨与隔阂。
她从未奢望过,江明月能一蹴而就的瞬间解决所有问题。
她只是觉得,只要江明月还在稻妻,只要他还在身边,那稻妻就还有希望,她心中的那份不安,就能稍稍得以慰藉。
就像他在蒙德、在璃月之时那样,默默守护着当地的百姓,不张扬,不炫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人力量。
他不是诗歌中被歌颂的、光芒万丈的英雄,却是真正扎根在百姓心中,默默守护一切的、属于大家的英雄。
神里绫华轻轻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落寞,心中暗自思忖:‘是……是我表现得太过急迫,吓到他了吗?’
数日之后,稻妻僵持已久的局面,终于迎来了转机——或者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迫使荧不得不再次前往天守阁,直面那位人偶雷神。
而彼时,天守阁内,除了人偶雷神,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愚人众执行官,女士。
荧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隐约有模糊的印象,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趴在她肩头的派蒙连连提醒,她才猛然记起:当初在蒙德时,她们路过一家大酒店,曾在门口见过这位女士。
她还记得,当时这位女士,还颇为生气地瞪了江明月一眼,只是江明月全然未曾在意,神色依旧平静,所以她也没放在心上,渐渐便忘了这件事。
彼时,女士正微微躬身,向人偶雷神提出合作的邀约,言语间满是算计与试探。
荧心急如焚,想要打断两人的对话,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慌乱之间,她忽然想起了万叶曾向她讲述过的一段过往,一个关于稻妻规则的秘密。
深吸一口气,荧握紧手中的剑,目光坚定地望向女士,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天守阁:“我要向你,发起御前决斗!”
稻妻自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御前决斗。
那是在雷神面前展开的生死对决,决斗失利的一方,若未当场战死,便会由雷神亲自出手终结性命。
当然,荧心中自有考量。她早已知晓,眼前的雷神只是傀儡,只要她的行为符合傀儡的既定逻辑,便不会遭到无差别攻击。而御前决斗,便是此刻唯一能打断女士、且能保全自身的最佳选择。
此时,天守阁之外的半空中,江明月隐去了自身的身形,静静漂浮在云层之下。那座木质结构的天守阁,于他而言,如同虚设,丝毫无法阻碍他的视线与感知,阁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此刻的荧,周身气息凛冽,战力已然攀升至目前的顶峰。
与女士对决时,虽偶有惊险,却始终略占上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番激烈交锋之后,荧终究是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勉强战胜了女士,但无法斩杀女士,她清楚,自己不能拼尽全力斩杀女士,毕竟,击败女士之后,她还要直面人偶雷神,必须留有余力。
可女士却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战败的事实,一时之间情绪崩溃,状若疯癫。
面对迎面缓步走来、手持薙刀的人偶雷神,她竟未及反应,在情绪的驱使下,冲动地挥出了攻击。
结局已然注定——
一道紫色雷光闪过,薙刀落下,女士的身影瞬间被雷光吞噬,化作一捧灰烬,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见状,派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敬佩:她还记得,当初荧被雷神一刀击中,虽重伤昏迷,却也只是躺了一会儿便恢复了过来;而女士,竟直接被斩成了灰烬,可见荧当时有多顽强。
“作为御前决斗的胜者,我允许你们站着走出天守阁。”人偶雷神收回薙刀,语气淡漠,依旧是那副不辨喜怒的模样。
荧心中一松,连忙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打算就此离开。
她原本以为,还要继续与雷神对峙,以她此刻的状态,若是真的开战,定然讨不到好处。如今能得以脱身,好好休整一番,自然是最好不过。
江明月悬浮在半空中,目光追随着荧的身影,看着她缓缓从天守阁中走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转向了另一侧——珊瑚宫心海所率领的反抗军,已然冲破幕府军的防线,就连反抗军的先锋部队一些强者,都已抵达阁前,剑拔弩张。
他自然知晓,这其中,亦有幕府军内部那些不满眼狩令的人,在暗中相助。
可就在荧的脚步踏出天守阁大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人偶雷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后,薙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迎面劈下。
彼时的荧,刚从死战中脱身,眼见反抗军援军抵达,心中正生出一丝喜悦与松懈,完全未曾料到,会遭到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
江明月虽早已窥探到,荧终将平安度过稻妻的所有劫难,顺利前行,可他并未深度探究其中的每一个细节——他比谁都清楚,对于未来的一切,不可知晓全貌。
即便是他师父的本命神通,所能预见的未来,也终究有限,太过执着于全貌,只会引火烧身,遭到更重的罚。
所以,当那道致命的雷光劈下,当荧毫无防备的身影暴露在刀势之下时,江明月背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握起,
而他的右眼,缓缓燃起幽绿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