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魔枪在Lancer手中爆发魔力的瞬间,空气撕裂出刺耳的尖啸。见此情形的丞眯起眼,手放在胸前,一边画圆,一边低语道。
“宣告:汝所见非真,所感非伪。”
Lancer没有回头看向埃利奥特,对方之前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言语使得一划令咒随之消去,他也必须亮出底牌了。
“世界的基石于此瞬间允许动摇。”
Lancer踏出一步,地面炸裂,红枪倒握手中,枪身赤红如凝固的岩浆,他的身形拉出一道残影,不是冲锋,不是跳跃,而是执行因果律层面的“刺出”本身。
“以吾之理性为祭,向汝等之共通感知呈上诉状——”
丞看见Lancer手中的枪已经脱手,他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穿刺死棘之枪!”
Lancer猛地投掷出去,猩红的光在空中绽放成倒刺的荆棘,枪身化作流星——
嗖。
“火是冷的,铁是软的,死亡是缓慢的——咳咳……”
丞的胸口炸开,血肉、碎骨、心脏被搅成烂泥的声音闷在胸腔里,甚至来不及溅出太多血。
就差一点……
逆转因果的必中之枪,致使“心脏贯穿”这一结果先于枪尖的轨迹被确定。丞被那股力量钉在教堂的残垣断壁上,后背的闷响和喉咙里涌出的气音混在一起。
“此即为……咳……被应许的……认知谬误……”
丞的声音挤出来,混着血沫,混着从碎裂的肺叶中挤出的最后一丝氧气。
成功了……呵……
丞的胸口开着一个巨大的洞,从前胸到后背,空得能看见后方的墙壁,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反而看着Caster,嘴唇在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行……我的从者,你得理解我的意思啊……
彻目瞪口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快了,不论是Lancer的宝具,还是丞的咏唱,它们都几乎发生在一瞬间,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啧……”
Lancer皱起眉,他立即冲了上去,回到手里的魔枪旋转着扎向丞的额头。
没效果?不,确实是刺穿对方的心脏了……
书页翻动的声音从丞的身后传来,Caster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中燃烧着狂喜与愤怒交织的火焰,魔导书散发着幽暗的光。
“三秒!黑泽丞的魔术只能维持三秒左右的时间!”
尽管同样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但埃利奥特马上想到了他所收集到的信息,于是他高喊道。
该死的,来不及了……
Lancer的长枪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触手缠住,他没能扎穿丞的头颅,没有把握住这宝贵的三秒,枪尖被强行偏转着刺入墙壁。
“你果然是被神选中之人!你果然是被永恒的光辉所庇护的存在!啊啊,我的主人……”
Caster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如同祈祷。
无数血肉从书页中涌出,不是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来自那些被深渊吞噬的、被禁忌的、被神所遗弃的领域,它们钻入丞胸口的洞,填充他破碎的血管和断裂的骨骼。
“Lancer,我们——”
埃利奥特还想和Lancer一起发动进攻,可一旁的彻掏枪射击,从者只能先返回御主身前,旋转红枪,挡下那些子弹。
作为本该死去的人,丞的那个无法逆转的空洞正一点一点地被填补,血肉从虚无中生长,骨骼从黑暗中重塑,皮肤从边缘处合拢。
“呼……哼,真是强大的宝具……”
丞的头发几乎全白,他那空洞的双眼此时带着一丝疲惫和痛苦,但更多的是嘲弄。
不远处,位于阴影中的巨兽依旧存在,发动机低吼着,主动轮咬住履带,五十余吨重的车身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准备继续执行彻的指示。
“可惜了,我的魔术让我暂时保持了假死的状态……刚才可真是够惊险的。”
丞抬起手,按住刚刚修复的心脏,那跳动还不太规律,彻底恢复需要时间。
“你还真是一个可怕的家伙啊。”
在彻看来,尽管短暂,但丞的确骗过了死亡本身。
“教堂。”
丞轻咳两声,指了指身后的废墟。
“什么?”
“重建。”
“好好好,既然是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自然会想办法弥补。”
彻的视线从丞转向埃利奥特身上,而那辆与他一同前来的钢铁猛兽的炮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白色烟气。
埃利奥特和Lancer重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他们都不认为能逃出丞的手掌心,此刻唯有奋力一搏了,但愿不会落得和陆承禹一样的下场。
——【分界线】——
Berserker站在灶台前,系着印有浅蓝色碎花的围裙,这是她意外在木屋里找到的,尽管满是灰尘,尽管对她而言有些小。
立香正在研究灵基之影,自从被Archer测试过后,她就一直在想办法召唤出和眼下的从者没有什么联系的影从者,但收效甚微。
Berserker在切萝卜,刀是普通的菜刀,切出来的薄片却晶莹剔透,透过它能看见木架上的碗,碗底被她擦拭过,已不再积灰。
和立香的小木屋……如果没有这场圣杯战争的话……不对。
刀锋一顿,Berserker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太用力,立香说她不能时时刻刻紧绷着,要学会放松下来。
“放松。”
Berserker小声道,她想起立香说这话的时候在笑,眼睛弯弯的,像后山初融的雪水。
立香……我的孩子……
切完萝卜切豆腐,那东西嫩得经不起碰,Berserker小心翼翼地托着,刀尖悬在上面,迟迟没有落下去。
在想什么?在想立香的模样,在想要给她的脖子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在想……想的是,忍住了,真好。
立香来到Berserker身侧,看着她的刀落下去,豆腐随之切开,然后看见她细心地搅拌着,味噌的香气飘满了整间木屋。
“嗯……味道不错。”
Berserker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正在往碗里盛汤。
立香会喜欢的……一定会的。
Berserker盛汤的手势稳稳的,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她再把汤碗放到灶台边上晾着,静静等待那两只碗凉下来。
“妈妈。”
立香的声音让Berserker这才注意到对方早已走了过来,她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那是她在努力让双瞳不要太亮。
“立香?怎么……”
Berserker的身体还在恢复中,她的声音有一点不确定。
“没什么。”
立香抱住了Berserker,围裙的布料蹭在脸上,有点凉,有萝卜的味道,有味噌的味道,有妈妈的味道。
“唔……我的……我的……立香……”
Berserker僵住了,她的两只手抬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悬在空中,手指微微蜷曲。
“汤……我少放了一勺味噌,怕咸了。”
Berserker慢慢把手放下来,轻轻地覆在立香的手背上。
“嗯。”
立香把头埋在Berserker背上,笑道。
“萝卜切得很薄,你看看喜不喜欢。”
“嗯。”
“还有……我真的很努力在克制了,立香。”
“嗯。”
立香和Berserker难得享受这般安逸的时光,吃饭的时候,前者发现汤碗里的豆腐被有意切成了特殊的形状,后者的耳尖红得像是后山的枫叶。
“……妈妈。”
犹豫再三,立香还是决定问一问。
“嗯?”
Berserker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个。”
“是……萝卜,妈妈用它切的花,放在汤里,是装饰。”
“那这个呢?”
立香用筷子夹起一块心形的豆腐。
“这个是……是不小心。”
Berserker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不小心切了四个?”
立香把那块豆腐放进嘴里,嫩嫩的,滑滑的,入口即化。
“唔……”
Berserker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有些尴尬地笑笑。
“很好吃。”
立香接下来的话让Berserker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就好,立香。”
“也多谢你在尽力控制自己的爱,妈咪。”
“你……你刚刚叫妈妈什么?”
“妈咪,嘿嘿。”
“再叫一遍。”
“妈咪。”
“再——”
Berserker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紧随其后的是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妈妈。”
立香咬住下唇,一个影从者渐渐显形——是作为Berserker的莉莉丝。
好……这个和目前的所有从者都没什么关联,起码证明练习是有效的,是个好的开始。
Berserker无声走到门口,围裙被解下,身上的便服也换成了战斗装束,她一只手去开门,一只手放在刀柄上。
“果然在这……喂,御主,你的魔术找对了……”
映入眼帘的是Lancer,他的状态非常糟糕,正扶着奄奄一息的埃利奥特,而自己的右臂和一半躯干都不见了。
“怎……你们怎么了?”
立香知道为什么Lancer这样还能行动,战斗续行,哪怕受到致命的伤也不会立即死去。
“藤丸……小姐……”
埃利奥特的血流了一地,他只是伸出手,碰了碰立香的前额。
没有时间了……但至少也要……
“你说……还有……心魔……我会设……设置……一个保险……你就……”
埃利奥特的魔术让立香的眼前快速闪过那座梦中的教堂,还没等她询问,他的手就垂落下去,脑袋一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