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整片区域像被陨石群反复轰过。
焦黑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沟，残墙歪斜倒塌，火焰在碎木与砖石之间缓慢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塞因站在那片废墟中央。
脚步已经不稳。
呼吸粗重。
胸口起伏时甚至能听见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浑身都是血。
烧伤、撕裂、撞击留下的伤口密密麻麻。
可他依旧站着。
黄焰在掌心微弱闪动。
卢娜站在远处。
六翼猩红火焰在夜空中缓缓扇动。
她盯着塞因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她慢慢开口。
“我还在奇怪。”
她轻轻抬手。
猩红火焰在指尖旋转。
“你怎么突然不反击了。”
她看着塞因。
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刚才那么长时间。”
“你几乎只在用那个治疗的小火。”
“连一次像样的进攻都没有。”
她轻轻歪头。
“原来是灵能不够了。”
塞因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喘息。
卢娜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第二魔阶。”
“灵能枯竭。”
“体力见底。”
她低头看着塞因。
“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她慢慢抬起手。
火焰再次汇聚。
“而我。”
“才刚热身。”
塞因低着头。
没有回应。
他试图再次点燃掌心的火。
火苗亮起。
很小。
摇晃。
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塞因盯着那团火。
手微微颤抖。
火苗忽然暗了一下。
几乎要灭。
体力已经见底。
灵能也几乎干涸。
塞因咽了咽嗓子。
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那一瞬。
他的思绪忽然沉了下去。
像跌入很远的地方。
孤儿院。
那间破旧的石屋。
孩子们在院子里练习灵能。
火焰、风刃、土刺。
而他站在角落。
手里什么也没有。
“还没觉醒？”
“这么废？”
“哈哈，他根本不行。”
笑声。
嘲笑。
鄙夷。
那些声音一直在耳边。
然后画面又变了。
教堂。
石壁。
追杀。
逃亡。
还有汐。
很多次。
很多战斗。
很多时候。
真正挡在前面的都是汐。
她的水。
她的力量。
而他。
总是在后面。
总是在依靠别人。
不被看好。
不被认可。
塞因的手慢慢握紧。
指节发白。
他盯着掌心那团几乎熄灭的火。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愤怒。
不甘。
还有一种深埋很久的执念。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总是那样。
为什么总是依靠别人。
为什么总是被认为不行。
塞因慢慢抬起头。
远处。
卢娜正准备再次攻击。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掌心。
那团火。
那是自己的力量。
不是别人。
不是借来的。
是属于自己的火。
一瞬间。
记忆像洪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孤儿院。
教堂。
森林。
逃亡。
战斗。
汐的笑。
菲在酒馆里的大笑。
所有画面一瞬间掠过。
然后。
塞因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
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燃起。
不是火。
却比火更炽烈。
掌心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然后。
猛然暴涨。
轰——！
黄色火焰骤然燃起。
不再微弱。
不再摇晃。
像真正被点燃的太阳。
火焰在他掌心翻涌。
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
光焰像金色的流体。
在他周围流动。
塞因慢慢站直。
呼吸忽然变得顺畅。
体内灵能像被重新打开的洪流。
一瞬间充满四肢百骸。
远处。
卢娜看着这一幕。
眉梢轻轻一挑。
“哦？”
她轻声说。
“这是……”
她盯着那团黄焰。
嘴角慢慢勾起。
“第三魔阶？”
卢娜轻轻笑了。
“原来是临阵突破。”
她的眼神忽然变冷。
如果一直攻击却没有打死的话，反而成为了他修炼提升魔阶的经验包了。
“看来，不能再拖了，别到时候当上你的教官了。”
她六翼猛然展开。
猩红火焰瞬间暴涨。
“要速战速决。”
下一瞬。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火焰残影冲出。
速度比刚才更快。
杀意更重。
拳头带着恐怖烈焰轰向塞因。
这一拳。
直指心脏。
完全是致死攻击。
塞因猛然闪动。
“「光闪———」”
黄色光影瞬间横移。
轰！！！
拳头砸落。
地面炸开巨大深坑。
可卢娜没有停。
第二击已经接上。
火焰像刀锋横扫。
塞因再次闪动。
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每一次攻击。
都直奔致命部位。
喉咙。
心脏。
脊柱。
卢娜的攻击彻底变成猎杀。
塞因刚突破。
力量暴涨。
但节奏还未完全适应。
数次险险避开。
下一瞬。
卢娜掌心火焰骤然压缩。
一颗巨大的猩红火球出现。
“结束吧。”
她猛然甩出。
火球像陨星。
直轰塞因。
塞因试图闪避。
可距离太近。
火球爆开。
轰——！！！
恐怖冲击席卷整条街。
塞因被正面击中。
半边身体被火焰吞没。
整个人被炸飞出去。
撞进废墟。
在地上滚出很远。
火焰慢慢散去。
塞因躺在地上。
半边身体焦黑。
衣服几乎烧光。
可他还没倒下。
就在那次爆炸中。
一件东西从他怀里飞出。
在空中旋转。
落地。
啪。
碎裂。
那是一枚罗盘。
曾经指向同伴的罗盘。
此刻。
静静躺在地上。
裂成两半。
蓝色的灵能如烟雾一般，从裂开两半的罗盘中悄悄飘出…
……
……
与此同时，
充满花卉与微光的仲夏草原上，
风很轻。
花在轻轻摇。
菲站在那里。
手中握着花骨。
对面。
天使站在不远处。
纯白长发。
森的脸。
纯白光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
却像隔着整个世界。
空气安静。
菲慢慢呼出一口气。
花骨微微抬起。
天使看着他。
笑。
“来。”
菲没有动。
因为他很清楚。
这一战不是力量。
不是速度。
是自己。
天使知道他的每一个招数。
每一个习惯。
每一个呼吸。
甚至他什么时候会虚晃。
什么时候会变招。
她都知道。
菲缓缓说：
“那就开始吧。”
脚步。
落地。
下一瞬。
两个人同时动了。
几乎没有先后。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草地上只留下被风压低的花。
铮——！！！
第一声剑鸣。
空气像被撕开。
菲的刀自左下斜斩。
“「白羽破空———」”
刀光如弦月。
快。
狠。
但剑已经在那里。
纯白光剑轻轻一挡。
当——！！
火星迸发。
菲的刀被弹开。
天使微笑。
“太慢。”
下一瞬。
剑光已经反斩。
菲脚步一踏。
“「玉羽踏风———」”
身体骤然侧移。
剑锋贴着衣角掠过。
空气被割开。
菲顺势旋身。
刀锋反撩。
“「玉碎回锋———」”
刀光骤然变线。
可天使已经提前一步后退。
剑尖轻点。
铮！
刀锋再次被架住。
菲眼神一沉。
果然。
完全知道。
每一招。
每一个节奏。
天使轻声说：
“这是你第三十七次这么变招。”
她手腕一抖。
剑光忽然暴涨。
菲猛退。
刀锋横封。
当当当当！！
短短一瞬。
七剑。
每一剑都精准落在花骨最难防的位置。
菲连退三步。
草地被踏碎。
天使停住。
看着他。
“继续。”
菲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举刀。
脚步一沉。
下一瞬。
整个人再次冲出。
这一次速度更快。
“「金羽流影———」”
身影像流光。
刀锋化作连绵的弧线。
铮！
铮！
铮！
三连斩。
四连斩。
五连斩！
刀光像雨。
可每一次。
剑都在。
精准。
稳定。
完全封住。
菲忽然变招。
身体低伏。
刀锋从地面滑起。
“「白羽断岳———」”
可剑又在那里。
当——！！
天使的剑轻轻一压。
菲整个人被震退。
她摇了摇头。
“这一招。”
“你用了三百二十七次。”
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