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野搀扶着卫宫士郎回到卫宫宅邸,拉开门的瞬间,两人几乎脱力般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魔力枯竭带来的虚脱感让他们一时说不出话,但彼此眼里都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随时会死的感觉,还没从骨头里褪干净。
“士郎……”昭野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刚开口,一阵诡异的风凭空卷来。两人本已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卫宫士郎顺手抓起旁边的报纸卷成筒,淡绿色的魔力渗进去——不是多想,是身体比脑子快。
下一瞬,大门被一脚踹开,赤红的长枪像道闪电直刺进来。士郎侧身滚开,枪尖砰的一声钉进他刚才趴的地方,地板裂了。
学校那个身影跃进屋里,手一招,长枪飞回掌心,被他随意扛在肩上,嘴角勾着笑:“躲猫猫结束喽。”
话音没落,他猛地偏头,一把燃着火的短刀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扎进墙壁。刀刃上的符文闪了闪,火灭了。他转头看向角落的昭野,笑得更开了:“嚯,省得我一个个找。”
长枪横扫过来,逼退想从侧面偷袭的士郎,然后一转直刺昭野。昭野拼命往前扑,枪尖贴着头皮擦过去,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士郎趁机挥起强化过的报纸从后面砸过去,可寒光一闪——他右臂的衣服瞬间被血浸透,脸上也划开一道口子,血渗进嘴角,咸的。
不等他反应,更密的攻势已经压过来。士郎勉强招架,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疼都疼不过来。那人似乎玩够了,正要下死手,背后忽然一阵刺痛。
一柄短刀扎进了他后背。昭野脸色惨白握着刀柄,手在抖,显然这一下已经把最后那点魔力榨干了。即便如此,刀刃也只刺进去浅浅一层,像是扎进了厚牛皮。
“呵,有点意思。”那人轻笑一声,随手往后一枪——噗的一声,直接洞穿了昭野胸口,然后一甩,把他整个人甩出屋外。昭野在庭院里滑出好几米,才停下,趴在那里不动了。
“昭野——!”士郎喊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劈了。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都没了,就剩下那个趴着的身影。但他还没爬起来,一脚已经踹到身上,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
他跌跌撞撞爬起来,下意识躲进旁边的仓库。背靠着门板,喘得像破风箱,脑子里还是昭野被甩出去那一下——那个画面钉在那里,怎么都挥不掉。
外面脚步声近了。
“小鬼,躲那儿也没用……”
砰——!
巨响炸开,烟尘涌起。那道身影猛地往后一跳,盯着浓烟里慢慢显出来的人形。
“喂,没搞错吧……”
——
“凛,你还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白发男人一身红大衣,面容冷峭,赤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抱着远坂凛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像踩平地。远坂凛坐在他怀里,脸色焦躁。
“别废话了Archer,再晚来不及!”
Archer没应声,目光扫过前方那栋熟悉的宅邸,眼睛眯了眯。脚尖一点,落进附近的巷子里。
一落地,远坂凛就跳下来小跑着往前冲,大小姐的架子全扔了。Archer一把拽住她,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抱着她跃上墙沿,蹲在那里往下看。
庭院里打得正凶。
那杆红枪舞得只剩残影,劈、刺、扫、挑,快得看不清。每一次碰撞都迸出火花,空气都被撕得呼呼响。
跟他对上的,是个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少女。头上戴着麦穗和荆棘编的冠,银白战甲贴身利落,铂金色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打扰谁。周身浮着淡金色光点,聚散不定,像活的。
她手里两把刀,寒光流转。刀不快,但每一刀落下的位置都像提前量好的——不是靠反应,是靠算。偶尔挽出几记刀花,不是好看,是等对方先露破绽。
这份从容彻底点炸了对手,那杆枪越来越狠,越来越急。
打得正热,谁都没注意仓库门缝里那双眼睛。
士郎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踏出半步的少女。她一身铠甲裙装,腰悬长剑,甲胄泛着冷光。
他抬头看过去——十五六岁的样子,周身气质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可头顶那缕翘起的呆毛,又把这股冷悄悄冲淡了点,莫名其妙让人觉得……没那么怕了。
“Saber,应召而来。”少女声音清冷,带着点悠远,“你,是吾之Master吗?”
士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Saber也不催,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看向手背——三道如火般的纹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浮在那里。
契约成了。
“吾剑,今后为你所挥。”
Saber松开手,目光转向门外。外面的碰撞声、呼喝声,隔着门板都震得人心颤。她听了几秒,转头看士郎:“外面那位,是Master的……”
“弟弟。”士郎嗓子发干,“我弟弟在外面。”
Saber点头,没再问。她转身的瞬间,剑已经在手里——不是冲动,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都知道,有时候慢一步,就再也来不及。
她冲出去。
庭院里,那铂发少女余光瞥见有人从仓库冲出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退了半步,顺势让Saber的突刺直接撞进战圈。那个持枪的家伙不得不回枪格挡,她被夹击的压力瞬间松了。
Saber一剑斩空,立刻侧身调整站位,目光扫过铂发少女。铂发少女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谁都没说话。
然后刀和剑同时动了。
持枪男子被两人夹攻,却丝毫不慌,嘴角反而咧开:“二打一?有点意思。”
他猛地倒退,身体几乎贴地,一手撑地一手握枪,周身猩红的因果线疯狂缠绕、暴涨——
“穿刺——死棘之枪!”
宝具真名解放的瞬间,无数红线从地面窜出、从虚空浮现,像活的蛇,瞬间锁定两人。Saber和铂发少女同时僵住——不是怕,是那一瞬间她们都“看见”了:不管怎么躲,那杆枪最后都会刺进心脏。
这是因果律。先有“刺中”的结果,再有“刺出”的动作。
躲不开。
但她们谁都没退。
铂发少女周身金色光点骤然同步运转,层层覆在身上,银白战甲缓缓染成暗金,双刀在那一刻隐去锋芒——她把所有力量都压进防御。Saber同时振臂,圣剑迎头斩下。
轰——
两股魔力撞在一起的瞬间,趴在庭院里的昭野感觉地面猛地一沉。不是震动,是沉下去,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被抽走了。然后才是声音——不是“轰”,是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烟尘慢慢散开。
Saber单膝跪地,左臂铠甲崩裂,淡金色的血顺着臂甲滴落,一滴,两滴,砸在地上。铂发少女踉跄后退好几步,身上的金色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灰,稀稀落落聚不起来,嘴角那缕血滴在银白战甲上,格外刺眼。
两人都伤了。
持枪男子刚想趁势追击,几把刀剑突然从天而降,逼得他急忙回枪格挡。
“到此为止吧,库·丘林。”
熟悉的声音响起。红大衣的男人落在两人身前,赤色风衣猎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对黑白双刀。他眼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盯着对面的人。
库·丘林看清来人,嗤了一声:“啧,又是你。真够麻烦的。”
Saber和铂发少女同时抬眼——那杆赤红的魔枪,那道狂放的身影,还有刚才那个宝具。凯尔特的光之之子,库·丘林。
错不了。
库·丘林扫了一眼:Saber单膝跪地但还能站起来,铂发少女退了半步但刀还在手里,那个烦人的弓兵已经落地。他又瞥了眼远处——仓库门缝里,有个人正贴着墙根往外摸,已经快摸到庭院里趴着那个小鬼身边了。
他嗤笑一声,甩了甩枪:“三打一?啧,今天不奉陪了。”
话音落下,身影一闪,消失在巷弄深处。
——
庭院里安静了几秒。
Saber站起来,左臂还在流血,但她没管,只是看了一眼铂发少女。铂发少女也没说话,金色光点慢慢重新聚拢,暗金褪回银白。两人各自退开一步,回到自己御主的方向。
远处墙头,远坂凛蹲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Archer,那个铂头发的从者是谁?!”
Archer没答,只是看着庭院里那个趴着的身影,和被士郎扶着慢慢翻过来的脸。
胸口一个大洞,血已经流了一地。
但还在喘。很弱,但还在喘。
Archer眯了眯眼,轻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