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金色的晨光就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洋洋洒洒落在地板上,给还带着睡意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昭野睫毛轻轻颤了颤,从沉睡里慢慢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睡眼惺忪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一顿,恰好看见站在卫宫士郎床边的凛。
大概是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早,凛。”
“早,昭野同学。”
凛维持着一贯的礼貌,语气清淡又得体。
昭野应完,懵了好几秒,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再看过去——那个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就安安稳稳站在那儿,一点消失的意思都没有。
“……肯定是我还没睡醒。”
他小声自言自语,干脆闭上眼,一头钻回被窝里,蜷了几秒,再从另一侧重新爬出来,动作笨拙又认真。
可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凛依旧站在原地,清清楚楚,不是幻觉。
在凛眼里,昭野这一连串自我欺骗式的操作,实在有点好笑。
她看着他那副受惊又不肯接受现实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难得多了几分兴致。等昭野终于接受现实,她才把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胸口缠着的绷带上。
“感觉怎么样?”
经她一提醒,昭野才猛地想起昨夜那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剧痛。
被利器刺穿身体的冰冷触感、鲜血涌出来的温热、以及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一瞬间全部涌回脑海。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几滴冷汗,手不受控制地抚上胸口。
但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手下是平稳的心跳,是温热、实在的血肉,没有空洞,没有撕裂感,甚至连过分的隐痛都没有。
“好像……没什么事了。”
昭野愣了愣,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有点不敢相信。
下一秒,他又猛地抬头看向凛:“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凛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目光重新落回还在休养的卫宫士郎身上,神态又恢复成那位冷静端庄的大小姐。
“很难一次性解释清楚,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昭野虽然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再多追问。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推开门走到餐厅里。
餐厅里很安静。
Saber 和一名陌生的少女正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两人都闭着眼养神,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
听到脚步声,Saber 只是缓缓睁开一只眼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便又合上,没有说话。
反倒是旁边那名少女,轻飘飘地站起身。
她的目光平静却锐利,在昭野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事项,语气清冷,却不算疏远:
“伤势,现在稳定了吗?”
“我?我还好……”昭野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对了,请问你是?”
“Rider。”
少女只报出一个简洁的称号,便重新坐回位置上,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没过多久,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卫宫士郎在凛的搀扶下,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还算不错,看到昭野,立刻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心:
“昭野,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没事吧?”
“我没事,已经好很多了。”昭野连忙回应。
Saber 也在这时睁开眼,看向卫宫士郎,轻声问候了几句,确认他没有大碍。
等几人都坐下,凛才终于开口,将这一切的缘由,简单直白地说了出来。
这里是冬木市。
每隔几十年,这片土地上就会举行一场隐秘而残酷的仪式——圣杯战争。
七位被选中的魔术师,也就是御主,各自召唤出七位传说中的英灵,以冬木为舞台,为了争夺那座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展开厮杀。直到剩下最后一组御主与英灵,战争才会结束。
昨天晚上昭野遭遇的袭击,正是圣杯战争中,其他御主与英灵的攻击。
简单几句话,把一个超出常人认知的世界,摊在了昭野面前。
昭野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看得出周围人的神情都格外凝重,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压抑,故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打个圆场:
“原来如此……不过,听起来还挺酷的嘛。”
然而,这句玩笑并没有起到任何缓和作用。
餐厅里依旧安静,没有人接话,空气反而显得更沉了几分。
卫宫士郎沉默片刻,还是不放心,再次看向昭野:“你的伤,真的完全好了吗?之前明明那么严重。”
昭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皮肤平整,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醒来之后,就莫名其妙痊愈了。”
一直沉默的 Rider,在这时轻轻抬了抬眼。
她看向昭野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情绪,快得几乎抓不住,下一秒就被她重新压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细微的一幕,被 Saber 无意之中捕捉到。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理了理衣襟,语气平静地开口,替所有人解开了疑惑:
“是 Rider 与你缔结了契约,你的伤势才会恢复得这么快甚至说是几乎痊愈。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你的令咒,和其他御主不同。”
昭野一怔:“令咒?”
“一般的御主,手上都会有三道令咒,用以命令、强制英灵执行指令。但你不一样。”
Saber 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你只有一道。这意味着,你无法用令咒强制命令你的英灵。一旦你强行使用那唯一一道令咒,你会立刻失去御主的资格。”
昭野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撸起袖子。
袖口顺着手臂滑落。
只见他白皙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红色的纹路。
形状张扬,却又带着几分内敛,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微微发烫,轻轻蠕动,安静地印在那里——
那是属于他的,唯一一道令咒。
昭野盯着手腕上的印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陌生的力量、突如其来的圣杯战争、身份不明的英灵、以及这道不知意味着什么的令咒……
一切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梦,而他,已经再也回不去原本普通的日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