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年,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缓慢,像村口那架老水车,一圈又一圈。生活倒也谈不上差,其中也不乏一些幸福的小瞬间。
勃艮第人来了又走,英国人也来抢过粮,但白泽领着大家修了藏粮的地窖,粮食藏得严实。再加上地里收成本就比以前多了不少——比如少年教大家的什么三圃制、休耕时种豌豆改良土壤,村里人听不太懂,但麦子不会说谎。
让娜每次看着堆得满满的地窖,都会偷偷弯起嘴角。
虽然不太懂,不过村里的大家都很开兴,她也很开兴,因为可以吃的比以前多了,嘿嘿~
除了铁器,白泽还开始教大家种一些“野草”。说是药材,晒干后卖给城里的药商,能换不少盐巴、布料。让娜不太懂那些草为什么值钱,但她知道每次伯尔斯大叔的马车回来,白泽总会托他带些东西——一小罐蜂蜜,或者一小包粗盐。
他知道她喜欢吃。
她的日子便多了几分甜,几分咸。
而白泽自己也有了些变化——
肩背舒展,身形修长,褪去了前两年的单薄,站在铁匠铺的炉火前时,汗水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像尊被工匠细细打磨过的雕塑。
不过那张脸仍是童话里才有的王子般的模样,眉眼却添了几分沉稳。
引得十里八乡都知道栋雷米有个俊后生,希望提出婚约的来了一波又一波,却都被他三言两语搪塞回去。
让娜偶尔想到这事,脸颊会微微发热,不知为何,有点小紧张的同时,知道白泽拒绝后,又有点“小确幸”,却从不细想。
不过,奇怪的是,村里有女儿的人家,却一个都没上门提过。
“所以,”白泽用木棍点了点地上用炭画的数字,“1加9再加13,等于多少?”
正午的树荫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少女茫然的脸庞上。
“唔……”让娜失神的盯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数字,像在看三道解不开的咒语。
昨天玛莎大婶说今年的苹果结得特别好……要不要摘一些晒干呢……米卡好像喜欢吃甜的……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轻轻哼起不知名的童谣。
“咳咳。”
木棍在地上点了两下,力道重了些。
“呀!”让娜猛然回神,对上白泽那双似笑非笑的金色眼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她很快找到了完美的借口,眼睛一亮:
“是到午饭时间了吗,米卡!等一下我们吃什么呀!”
一提到吃的,那双蓝眼睛便瞬间恢复了神采,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期待投喂的小狗。
白泽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看了三秒。
“呵呵。是啊,吃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木棍。教了几年年,从阿拉伯数字教到加减法,她愣是把“1+9+13”忘得比麦田里的乌鸦还干净。
对视着少女“智慧”而不失呆萌的眼神,白泽便知道,今天上午也算是白教了。
看来傻村姑这辈子是跟知识无缘了,嘛,不过也好,至少这样肯定不会被奸奇腐化了(大嘘
“唔!痛!”
一记弹指落在额头,力道不重,却足够清脆。让娜捂着发红的脑门,幽怨地望向他,眼尾都有些泛红。
“这是走神的惩罚。”白泽收回手,语气淡淡,嘴角却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了,不逗你了。真该吃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的草屑,语调恢复了惯常的随意:“托伯尔斯大叔搞了罐蜂蜜,想吃的话就赶快。”
白泽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十五岁的少女走在身侧,金色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十五岁的她,和十二岁时很不一样了——身量拔高了许多,原本纤细的,“平平无奇”的轮廓变得柔软而饱满,粗布衣裙下,是少女日渐舒展的、动人的线条。原本“平平无奇”的胸部也变得十分宏伟~
虽然智商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傻傻的,质朴而温和的傻村姑就是了。
对于少年的视线,让娜浑然不觉,正低头把玩着胸前那枚已戴了三年的银十字架,指腹摩挲着背面熟悉的刻痕。
她的笑容仍像十二岁那年一样,干净、温暖,不带一丝阴霾。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白泽想着,脚步放慢了些,让她走在树荫更密的一侧。
能在屎坑蝶泳间隙,偷得这般平淡温馨的几年——打铁,酿酒,种地,偶尔调戏傻村姑,看她捂着额头嘟囔“米卡又欺负我”。
对他来说,已是难得的“休息”。
让他沉溺在傻村姑的温柔乡中几乎是要忘记那些“粪坑”里的蝶泳和挣扎了。
但生活并不会像想象的那般一帆风顺,就像你永远不知道先找上门来的是意外还是惊喜。
晚饭时分,达尔克家的小木桌旁,白泽安静地喝着燕麦粥。
雅克老爹放下手里的黑面包,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听路过村子的商队说,南边出事了。”
让娜的母亲伊莎贝尔停下掰面包的动作,眉头蹙起。
伊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住胸前的十字架。
“主啊……这、这是恶魔吗?”
“谁知道呢。”雅克老爹喝了一大口粥,试图让语气放轻松些。“反正是南边,离咱们这儿远着呢。商队的人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可……”
“好了好了,瞎操心什么。”老爹摆摆手,示意妻子别再多想,“吃饭。”
白泽的勺子在碗边顿了一下。
很轻,几乎听不见。
红色皮肤...牛角...比人还高的剑...还有——斩首......
这让他忽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以及...警觉了起来。一个让他有些烦躁的词汇在他的心间浮现——放血鬼!
他垂下眼,继续喝粥。燕麦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让娜坐在他身侧,正把一块黑面包掰成两半,习惯性地将稍大的那片递过来。她的手指触及他手背时,却停住了。
她侧过头,望着他。
白泽的脸上一如往常,平静,甚至有些慵懒。但他握着木勺的指节,却比平时更白了些。
“米卡?”让娜轻声唤道,蓝眼睛里浮起一丝担忧,“怎么了?”
白泽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
他弯了弯嘴角。
“没事。”他说,接过她递来的面包,“吃饭吧。”
让娜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小口咬着属于自己的那块面包,只是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靠了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