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家世的原因，我从小就养成了种，一板一眼的写字习惯。
但其实……仔细想想。
很小的时候，家里人都对我比较宠溺，环境可能的确是一方面的原因，至于更多的……可能是因为我的性格天生便是这样了。
只是到后来，我觉得也不尽然。
当坐下来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名字后，我又逐渐有了一份新的答案。
在日文汉字里，丰川这个姓氏，除开内外在一些被赋予的意义，对于小时候的我而言，更多的只是难写。
不同于中文汉字的‘丰’，在日语中‘豊’的写法真的是复杂了好多。
虽然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算太复杂，但在当时才刚能按下琴键的我而言，无疑是有些挑战性的……这个伴随我一生且代表着家族的东西，如果不去认真写好是不行的——当时的我便是如此考虑的，吧。
加上这个字的笔画本身就很工整板正。
倒是说不定，我的性格本身也有很大程度的受其影响。
直到那一天。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转学过来，但不论如何也与我无关，不论与谁关系再好也终将没多少意义。
需要考虑的只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现在来看有点固执和偏执，但对于高高竖起围墙，藏匿于围城里面的人而言，是没办法看清楚外面的事物的。
样貌看着不错，然而这些司空见惯也实在叫我提不起兴趣，本来只想要就这样看着窗外，直到被对方的自我介绍重新吸引回了目光，记得这个名字……
只是当时具体想了些什么其他事已经忘记，或者说是，现在没有记得的必要。
起码，看起来不是一个麻烦的人，这样对于当时的我多少能放心一些。
接着，对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也书写着姓名。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当时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其实是对方写的汉字吧？
为什么会对这个产生兴趣……因为对方书写得很特别，即便是在黑板上，几笔落下几乎水到渠成地写完了姓名的汉字。
类似签名风格文字干练，如果不是刻意练习过，是没可能做到的。思考着对方的身份，钢琴家嘛……相对而言，假名就显得普通了。
或者说。
即便在对方刻意收敛下，签名的个性，也没办法完全隐藏。
我这样考虑着，回过神的时候便已经忘记了其他的最近在烦恼的事情，只剩下一件。
——与丰一样，日文汉字的‘冰’，与中文汉字的冰也不相同，日文汉字只是在‘水’上加之一点的氷，仅此而已。
虽然我们的名字都含有‘川’，但是豊无疑复杂得多，当然...也一板一眼得多，某种程度上，我的性格就与汉字相当合适吧？
而对方……
事实上小时候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像是‘氷’这样简单的汉字，明明只是在水上加上普通的一‘丶’，为什么就能让流水化作寒冰？这未免也太难以让人信服了。区区一点，真的拥有如同凛冬一般的力量吗，感觉...就是比较像‘永’而已。
而发生改观，自然也是在那个瞬间。
仅看着黑板上简单的汉字，突然间便能够感受到了，从前我在此汉字上从未感受到的凛冽和寒意……淌水会因为平凡的温度化作为冰，涌动的川流稍有松懈说不定也会如此。
看着对方的眼神，那时候我突然察觉，仅仅一点其中所蕴藏的力量，说不定远比我想象得还要多。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打心底里觉得她和我不是一类人。
同样的，仔细想想，我从那个时候开始。
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对方给吸引住了吧。
只是当时的我，没有察觉而已。
……
*
*
以祥子还有睦她们的人气，在学校几乎完全没有人找她们寻求签名。
睦的学校暂且不说，毕竟是大小姐学校。
自己和祥子所在的学校只是个普通升学高中而已。
所以，这种环境可真是难得。
某种程度上，由奈不想要抛头露面，也是有着这种原因的。如若不然以‘注定会成为钢琴家的归国少女’，还有音乐水准，加上不错的长相...这点可能最重要？，如此为噱头说不定没多久就能成名在外了……
当然了，说到底，环境是一方面，可能还是要归于她们本身的性格问题。
毕竟这俩人平日里想要去接近就已经有点难了，当初找祥子索要签名的同学，也是下定了好大的决心。
至于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事情……
“果然，由奈同学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练习过签名的对吧？”
濒临期末和圣诞的下午，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祥子是这样询问自己的。
这种事情很显然，由奈老实回答，倒是听说过有许多初出茅庐的人因为没有练习过签名，对于写下的名字感到羞耻。
“不过从那么小就练习签名果然好厉害。”
“毕竟是古典。”
古典钢琴不同于传统的演艺或写作这种需要积累的事业。
从初入赛场的时候，甚至都已经能够看见未来的道路。
“对比起来我签的名果然很差啊。”
可能是祥子回想到了当时给天台的那名少女签名的事情了吧，然后叹了口气。
“是吗？我觉得就很好啊，很有你的特点。”
“这话听着我也不会高兴……”
“不是故意的安慰话，我觉得现在大家对于‘签名’这件事情的理解，已经有些过度曲解了，比如说只要写得够快、难以让人看懂才是艺签。这样的话，医生不才是真的‘明星’嘛。”
“从职业的性质上来看，我觉得确实可以这样讲……”
“但文艺行业在很大程度上，签名效率果然是其关键因素。比如我写的名字就很容易认清对吧？说到底，喜欢古典的人也太少了。”
“是挺容易认的。”而且祥子自己也非常中意，“传闻以前很多贵族听音乐会都是为了附庸风雅，所以经常打盹，海顿就创作了一首会突然爆发强烈声音的和弦，像是打雷的交响曲。”
“海顿的惊愕交响曲吧？我倒是记得有另一个说法，那时他刚到伦敦，所以只是单纯用幽默的音乐风格和听众‘开玩笑’。”
“这个怎么都无所谓啦。”
“不过签名啊……真要说的话，初华大概会很擅长。”
当偶像的，不可避免要经常和粉丝见面。
“这倒是的。说起来，初华在平安夜当晚还有一场线下的签售音乐会，有点想要去要签名呢。”
“这种事情，平常都能够去要吧？”
“虽然是……但意义不太一样啊。”
“而且官网的售票几乎是秒空的，虽然也能够用关系吧，但果然还是算了。”
“没有兴趣吗？”
“对于那种人多太热闹的场合，实在没有多大兴趣。”由奈想了想如此回答，即便有歌曲还是自己写的，自己也称不上喜欢偶像文化。
褪去了一时的热潮，祥子也冷静了下来。
“我也差不多……最近越来越冷了。”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凉的温度，祥子缩了缩肩膀，“不过要是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肯定会很暖和。”
“就算只我们俩挤在一起也会很暖和的，别说场馆内应该有空调，说不定还会很热。”
虽说祥子马上想要尝试挤在一起的感觉，但是在大街上这样做就有些张扬了。
“睦也不会喜欢那种氛围。”走在路上，不远处的同学较之往常喧闹则是少了很多，毕竟明天就到了正式考试，“这样的话，由奈同学圣诞有什么打算？”
虽说在日本许多人都相当重视圣诞节，但事实上这并不是法定节日，也自然没有假期。
好在她们学校的结业式恰好都赶在了圣诞前。
“那天家里人都会出门，不过因为临近考试，还没考虑过打算呢。”
虽说在国外的圣诞更注重同家人团聚，但毕竟自家不是欧美，所以自然没有这个观念，还有最大程度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家并没有什么特别观念而已。
“这样啊。”想了想，祥子也只是点了点头。接下来最主要的应该是应对考试才对，“但是今年的圣诞节应该是见不到雪了啊。”
由奈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东京的冬天虽冷，但也远到不了将自家周围那条河川冻结的程度。
“祥子同学喜欢雪？”
“只是觉得会有冬天的感觉。”
“是吗？”看着祥子被冷光吹得有些红的脸颊，由奈说着就慢慢朝着对方身边靠去，之后挤在一起，“啊这样不也有冬天的感觉了。”
“要是别人误……”祥子身体诚实地贪图着温度，而且这似乎也不太能称之为误会，话语声便小了一些。
“反正别人应该只会把我们当做正常的朋友。”
“是吗...”
“总之，其他的事情留在结业式后就好，倒是在日本一个人过圣诞节什么的还是第一次。”
到了那时候还能更加自由地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随意交谈，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了车站。
不得不放弃刚升起的温度，两人迎来告别，为了迎接更加温暖的温度，也总得放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