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爱丽丝做好了给前线打完架回来的人收拢伤员、顺便对幽鬼的支配者们进行一点"充满关怀的治疗"的心理准备后,隔天一早,传回来的却不是大获全胜,也不是双方僵持不下。
而是一个让整个妖精的尾巴气氛瞬间沉到谷底的消息。
露西,被绑走了。
而且,撤退的众人还带着被人放倒的马卡洛夫。
当爱丽丝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原本正坐在一旁整理昨天熬好的几种恢复药材,闻言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一瞬。她抬起头,看着冲进来通报的人,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瞬间变了脸色的公会成员,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说话,而是有那么片刻的空白。
露西,被绑走了?
会长,也被放倒了?
这两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已经足够严重了。
可偏偏,它们还是在同一件事里一起发生的。
那就不是普通程度上的麻烦了。
爱丽丝眉头一点一点皱起,心里那股原本只是对幽鬼带着不爽与不耐的情绪,几乎在瞬间便再次往下沉了几分,变成了更冷、更重的东西。
她很快凑上前去,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才知道,马卡洛夫不是单纯被人围攻放倒的,而是被幽鬼那边用了某种类似特攻暗杀的手段。
简单来说,就是属性克制。
对方显然是刻意准备过,找准了最能针对马卡洛夫的方式下手,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位妖精的尾巴的会长直接放倒。
爱丽丝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微微一动,居然从这件相当糟糕的事里,先得出了一个极其务实的感想。
"属性克制在魔法世界意外地有效啊……"
她低声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点发自内心的感慨。
毕竟这种事情,若放在她之前的认知里,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可亲眼看见一位像马卡洛夫这样强得可怕的魔导士,居然会因为被人找准克制点而倒下,还是让她对这个世界的魔法相克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当然,感慨归感慨,现在显然不是站在旁边做学术总结的时候。
因为马卡洛夫还躺在那里,情况说不上多好。
于是下一秒,爱丽丝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转身去把自己之前熬好的一锅浓稠黏厚的魔力恢复草药汤端了出来。
那锅东西,光是外表看上去就让人心情复杂。
颜色浓得发暗,表面还泛着一种微妙的光泽,热气一冒出来,空气里立刻多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木苦味,浓烈到几乎带着一种要直冲天灵盖的压迫感。
公会里但凡曾经喝过、或者只是闻过那玩意儿的人,表情瞬间都变了。
而爱丽丝本人,则是面无表情地端着那碗药,一步步走到了马卡洛夫身边。
没有迟疑。
没有仁慈。
也没有任何打算先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的意思。
她俐落地扶起马卡洛夫,然后直接把那浓稠得近乎黏厚的草药汤,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执行什么早就熟悉无比的程序。
那一瞬间,周围知道这药到底有多难喝的公会成员们,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随后,像是看见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场面一样,纷纷发出凄厉的嚎叫。
"会长!!!不要死啊!!!"
那声音里混杂着悲壮、惊恐,以及某种对那碗药本身的深切恐惧。
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还以为爱丽丝喂下去的不是恢复药,而是什么剧毒。
可事实上,某种程度来说,也差不多了。
至少对味觉来说,是这样。
而原本昏沉着的马卡洛夫,在药液被灌下去之后,身体果然很快有了反应。
魔力恢复的效力发挥得极快。
他眼皮一颤,呼吸猛地一乱,紧接着便硬生生清醒了过来。
只不过,让他醒来的,显然不只是药效。
还有那股堪称惨烈的味道。
"好……好难喝!"
马卡洛夫刚一睁眼,便发出了一声近乎灵魂出窍般的悲鸣。
那表情,简直像是刚被人强行塞了一口来自地狱深处的浓缩苦药,整张脸都扭曲得厉害,胡子都在发抖。
然而,他这一清醒也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因为下一秒,他就又被那股又恶心又难喝的味道,硬生生恶心得眼前发黑,再次倒了回去。
公会众人:"……"
爱丽丝:"……"
可神奇的是,药效还在持续作用。
所以没过多久,马卡洛夫的魔力又恢复了一截,于是他再一次被这股恢复力硬生生从昏沉中拉醒。
然后,又一次因为嘴里残留的可怕滋味而露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
再接着,又一次被恶心得想睡过去。
如此往复。
醒——被恶心——倒下——恢复——再醒——再次被恶心。
就这样来来回回持续了好几轮之后,马卡洛夫才总算在魔力恢复到足够稳定的程度后,真正意义上地活了过来。
只是这会儿的他,看起来比起被敌人打伤,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味觉与灵魂的惨烈折磨。
他躺在那里,胡子都显得有点蔫,眼神里满是人生都快失去色彩的沧桑。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有气无力地憋出一句。
"……这辈子再也不喝那种东西了,果然还是酒好。"
这话说得相当真心。
听起来甚至像是某种浴火余生之后的顿悟。
爱丽丝听了,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脑子里居然立刻冒出了新的想法。
"下次就做成草药酒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马卡洛夫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几乎是瞬间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重新弹起来,对着爱丽丝发出了极其悲愤的抗议。
"不要对酒下手啊!爱丽丝!"
那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惊恐。
而更夸张的是,这一次,不只是他。
妖精的尾巴里,怎么说呢,酒鬼意外地多。
所以当"草药酒"这三个字一出,几乎整个公会都同时炸了。
"不行!绝对不行!"
"妳对草药下手就算了,别碰酒啊!"
"甜点和酒是最后的底线!"
众人一边七嘴八舌地嚷嚷,一边露出那种仿佛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即将被污染的惊恐神情。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跳了一下,最后没忍住,轻轻咋舌了一声。
明明平时一个个都吵得不像话,可一旦牵扯到酒,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展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显然也不是跟他们争论草药酒可不可行的时候。
既然马卡洛夫已经醒了,接下来最重要的,自然还是把事情的细节弄清楚。
于是爱丽丝很快又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题,开始询问这次进攻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而在听完详细经过之后,她很快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幽鬼里,居然还有一个能把别人的魔力一口气放干的魔导士。
这能力一听就让人皱眉。
爱丽丝听到这里,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东西有多麻烦。
"这不是除了灭龙魔导士之外的其他人都没法打他吗?"
她这句话,不是夸张,而是相当务实的判断。
若对方真能直接抽干魔力,那对大多数依赖内在魔力运作的魔导士而言,几乎就是天然克星。只要被近身,或者被能力锁定,战力就会瞬间大打折扣,严重点甚至直接被废掉。
可艾尔莎却摇了摇头。
"不。"
她沉声说道,神情依旧冷静。
"如果是持有系的魔导士,应该是能打倒他的。"
爱丽丝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
"也是,没办法透过道具把人的魔力放干嘛……"
持有系魔导士本就不是纯粹依靠体内魔力本身去构筑一切,他们的战力有相当一部分寄托在武器、装备、外部道具与魔法物品上。若对方的能力偏重于抽干个体内在的魔力,那确实不代表就能把一切依赖魔导具运作的力量一起抹掉。
这么一想,这能力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无解。
艾尔莎听她这么快就抓到重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
"毕竟世界上没有无敌的魔法。"
这句话落下时,公会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话说得很对。
不管能力看起来多麻烦、多犯规,只要是魔法,就一定有破绽,有限制,有能够绕开它的方法。
这大概也是这个世界最有趣的一点。
没有真正无敌的力量,只有是否找到了正确的破解方式。
只是话虽如此,这次仓促的进攻,总体而言,结果还是相当糟糕。
得到的战果,也就只有情报。
对方有哪些麻烦的能力、有哪些棘手的家伙、用的是什么套路——这些算是知道了。
可代价却是,露西被搭了进去。
想到这里,公会里的气氛又再次沉了几分。
而随着后续消息一点一点被拼凑起来,大家也终于大致搞清楚了整件事背后的来由。
听说,这跟幽鬼接下的一个委托有关。
而委托内容,似乎是露西的父亲要求别人把他的女儿带回家。
爱丽丝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带回家。
这说法听起来,好像只是个父亲想把任性的女儿带回去而已。
可若是落到幽鬼这种公会手里,再搭配他们那种做事风格,事情就根本不可能那么单纯。
爱丽丝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更现实的判断。
露西被带走之后,被当成人质,从家里榨取资金的可能性,反而更高。
这不是她想得太阴暗。
而是因为幽鬼那群人,就是干得出这种事。
想到这里,她原本稍微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安静地烧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纯想揍人而已。
而是更明确地意识到,幽鬼的支配者这帮家伙,是真的该被狠狠干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