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完会长之后,爱丽丝原本还在低头收拾那一堆被她用过的药碗与草药包。
空气里仍残留着浓重到足以让人灵魂发颤的苦涩药味,马卡洛夫虽然总算是活过来了,可整个人还是一副像被草药汤狠狠干碎了味觉与尊严的模样,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公会里的其他人则围在四周,七嘴八舌地交换着情报,气氛虽然混乱,却总算不再像刚刚那样死气沉沉。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爱丽丝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
一圈。
两圈。
然后,她的目光微微一顿。
纳兹没有回来。
那个最该在这种时候大吵大闹、愤怒到恨不得当场冲出去把幽鬼拆了的家伙,居然不在。
爱丽丝眨了眨眼,脑中几乎是非常顺理成章地浮现出了一串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等式。
纳兹没有回来。
等于纳兹在外面野。
等于纳兹现在八成已经跑到幽鬼的大本营胡闹去了。
这个推导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半点怀疑,简单得像是在算一加一等于二。
于是,她在短暂沉默之后,平静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嘛……露西恐怕很快就会被救回来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居然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不是故作镇定,而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这件事几乎已成既定事实的平淡。仿佛她刚刚说的不是"露西大概会被救回来",而是"今天晚上可能会下雨"这种程度的自然判断。
艾尔莎原本还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听见这句话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中猛地亮起一丝希望,连语气都明显急了几分。
"什么意思?爱丽丝,妳有线索吗?"
对艾尔莎而言,公会里的每一个人,从来都不只是同伴。
而是家人。
所以此刻一听见露西可能有被救回来的希望,她整个人都像是瞬间绷紧了,连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里,都浮现出少见的急切。
爱丽丝闻言,只是很诚实地回答。
"因为纳兹没有跟着回来啊。"
艾尔莎:"……"
这句话一落下,艾尔莎整个人明显呆滞了一瞬。
那表情非常微妙。
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刚刚才拼凑起来,下一秒又立刻往更糟的方向滑了下去。
几秒后,她脸上什至浮现出了一股近乎世界末日般的表情,语气里都带上了真实的震惊。
"连纳兹都弄丢了吗?!"
爱丽丝:"……"
周围其他人:"……"
这句话一出,整个公会都安静了一瞬。
爱丽丝甚至没忍住微微歪了歪头,内心浮现出一种极其真诚的疑惑。
不是。
妳第一反应居然是"连纳兹都弄丢了"?
而不是"纳兹那家伙自己跑了"?
但转念一想,这居然又该死地合理。
毕竟纳兹在某些方面,确实非常有被弄丢的气质。
可爱丽丝还是忍不住开口纠正。
"不不不,这情况很明显是纳兹自己跑去救人了吧?"
她说得很认真。
而且在她看来,这根本不需要怀疑。
纳兹是什么人?
是那种一旦知道同伴被抓走,脑子里根本不会存在"等一下""商量一下""制定计画"这类东西的生物。
对他来说,最合理的行动流程大概就是——知道了、火大了、冲出去、狠狠干一架、顺便把人救回来。
简单、直接,而且非常纳兹。
然而,就在爱丽丝话音落下后,一旁的乐琪却忽然脱口而出了一句话。
那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真情实感的沉重。
"那还不如弄丢了呢,天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破坏。"
爱丽丝:"……"
艾尔莎:"……"
全公会:"……"
一瞬间,所有认识纳兹的人,全都无言以对。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甚至有道理到没人能反驳。
比起纳兹自己跑去幽鬼找架打,大家居然真心觉得,还不如是他迷路了,或者被什么地方卡住,一时半会儿没赶回来。
至少那样,事情还有可能停留在"人暂时不见"的范畴。
可若是纳兹真的自己跑去找幽鬼麻烦……
那后果就很难说了。
爱丽丝看着四周众人那一张张充满微妙共识的脸,心里也不由得浮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她来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纳兹那种破坏力,多少已经有些概念。
那不是普通的能打。
而是一种走到哪里就能把事情往更大方向闹去的天赋。
仿佛世界本身都默认了,这家伙一出手,场面就不可能只停留在"小打小闹"。
于是几秒后,就连刚刚还试图替纳兹说句公道话的爱丽丝,也不得不有些迟疑地轻声补了一句。
"...这倒是真的。"
是的。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公会里的所有人,对纳兹的破坏能力都有着极其强烈且极其具体的认知。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闯祸精"了。
而是一种只要想到他自己跑出去,大家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大片废墟、燃烧建筑、翻倒街区与大批受害者赔偿清单的程度。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快要成为妖精的尾巴集体创伤记忆的一部分了。
所以现在,与其说大家在担心露西能不能被救回来,不如说大家也同时在担心——
纳兹这一趟,会把事情搞多大。
然而,令众人意外的是,纳兹居然真的回来了。
而且回来得很快。
更重要的是,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居然没有造成什么大范围的破坏。
那一瞬间,整个公会里甚至短暂地浮现出了一种近乎值得放鞭炮庆祝的气氛。
纳兹自己跑出去。
纳兹居然还能回来。
而且没把整座城炸掉。
这简直是值得载入史册的好消息。
可惜,这份短暂的欣慰与惊喜,下一秒就被更加离谱的现实给直接打碎了。
因为在纳兹身后跟着回来的,不只是他自己。
而是幽鬼的支配者的——
公会。
不是公会成员。
不是一支队伍。
不是几个追兵。
而是整个公会。
爱丽丝最开始听见这句话时,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她甚至下意识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单纯的疑问。
什么叫做,幽鬼的支配者的公会?
然后很快,答案就以一种极其震撼、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展现在了她眼前。
那真的是一整座公会。
字面意义上的。
对方根本不是普通地把总部盖在某个地方,而是直接把整栋名为公会的巨大建筑,架设在了一个六足步行的大型移动装置之上。那东西像某种夸张的钢铁怪兽,又像放大了无数倍的移动堡垒,金属结构交错,支柱粗壮,六条巨大的步行支腿支撑着整个建筑缓缓前进,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周围地面微微颤动。
远远看去,简直就像是有一栋房子自己长了脚,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爱丽丝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座缓缓逼近的巨大移动公会,整个人沉默了足足好几秒,心里默念着物理学不存在了。
微风从街道上卷过,掀起她额前的金色发丝。
而她的脑子里,则只剩下一个极其纯粹、极其真诚的想法。
——这世界,果然比她想像中还要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