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觉……
那一瞬间,方诚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躯壳,悬浮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包裹着他,如同浸入温热的羊水。
视野中的景象变得模糊而缓慢,像电影胶片被拉长。
在这濒死的宁静里,脑海中的事物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平凡生活,那些为了学业和前途努力拼搏的日子,那些对超凡力量的渴望与幻想。
他想起了进入逆律法典后的第一个任务,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感觉。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面对可怕生物时的颤抖,第一次获得力量的狂喜。
想起了这段稀里糊涂的任务历程,想起了这几天接触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清庭小队、瓦尔他、巴卡那、两个小混混、米尔多或者说那个黑漆漆的玩意、灰袍人、奥里……
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遥远而模糊。
“玛德……”
方诚的意识开始涣散,如同烛火在风中摇曳。
如果他还能说话的话,或许他会为这场稀里糊涂的死亡爆一句粗口。
他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一点点消散,记忆如同沙漏中的沙子般流逝。
最后,他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空灵的感觉,仿佛回归到了宇宙的本源。
万物终寂,归于虚无……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个体的死去而停下脚步,“玻璃巨碗”的上空,一道身影在肆意喷涌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普通人自然无法看清其中身影,或者说哪怕没有火光干扰,这位强者出现在一般人眼前,他们照样没法认出这人的身份。
而在那位于领主府邸原址“碗”底,一名与之前那名死去的灰袍人身着相似服饰的人发出难以理解的低吟,随虚空自起的涟漪显现出身影。
火光渐敛,利亚姆的身影在焦灼的气流中凝实,悬于半空。
他俯视着下方如镜的琉璃巨碗,目光最终落在碗底突兀现身的灰袍人身上。
“动静不小。”灰袍人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隐隐震颤。
“胆子也是。”他语气中带着冰冷的质询,“部落联盟这是已经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我想你应该明白,作为一名高位强者,随意闯入王国境内会有什么影响。”
他掌心唤起一股庞大而暴虐的能量,锋芒毕露,继续质问道:“以及,根据盟约,你将会受到什么惩罚。”
“全面战争?我们不是已经开打了吗?”利亚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嘲弄,“况且你觉得——那个本就是由前人留下的盟约,到现在,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愿意遵守呢。”
他话锋一转,眼神犀利地看向对方,那放肆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化作带有讽刺意味的冷笑:“再说了,伊特利亚上的事,你们既然敢向盘外取招,那我们也不介意撕破脸皮,杜绝这个麻烦发生的可能性。”
灰袍人没有在“是否全面战争”这一点上纠缠,而是将话题偏转开来:“这算哪门子盘外招,王国和那些人的关联性有多强谁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那段历史。”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责:“部落联盟这些年愈发地放肆了,究其根本,战争是你们挑起的。”
“哈哈哈哈,关系?你们和他们?”利亚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脸色没有绷住,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当年你们是什么都没做?一个人没杀还是什么都没拿?你要是想说你们没我们做的那么绝,怎么不统计一下比我们少杀了几个人呢?”
“况且,你们以为……自己真的玩的转逆律法典?或者那群人?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也不知道你们凭借什么依据制定出这么一个可笑的方案。在我看来,这是个很蠢的点子。”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至于战争,你想把锅全甩到我们身上,我懒得管,反正停战协定的时候你们会自己编好说辞。如果到时候你们还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的话。”
“现在已经是新纪元了,旧事没有提的必要,无关大局。”灰袍人仍旧是那副语调,似乎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甚至带着一种默认泛人种联合王国可能战败的漠然。
他的态度耐人寻味,而由于那特殊的衣袍阻隔了他的感知,利亚姆也很难看出他灰袍之下的表情。
“多说无益。”利亚姆不再争辩,气息逐渐攀升,眉头沉了下来,带着决绝的杀意,“我走不走得了不是你靠嘴皮子就能下定论的。”
言毕,他率先出手,一股炙热的气息再次爆发开来,熔岩巨柱当即朝对方怼了过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其他人赶到之前逃走。”灰袍人冷声回应,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手中能量化作四道锐利的线条,精准地切入熔岩巨柱,将其瞬间撕裂大半。
生硬的交流结束,双方的战斗正式打响,能量碰撞的巨响震彻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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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址?就在事发地点吗?线索好像彻底断了。”方才出言吐槽的那名女性揉着额角,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虽然对于共鸣者而言,单是坐在这里并不会消耗体力,但精神上的重压却让她显得格外憔悴。
“我们目前只从‘我们’的角度,拼凑出了那个外乡人抵达此地后的所作所为——刺探情报。可在那之前呢?在那之后呢?他的动机、背景、最终目的,以及他背后势力的现状和那边的整体局势……我们完全是一头雾水。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谈何救人?更别提后续的深入行动了。”
“初步定在事发地点。在座的各位都是资深共鸣者,经验丰富,但具体细节还得等技术部门的反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敲定方案和完成动员。”路正云接过身旁助手递来的一份文件,目光快速扫过纸面,随即签下了名字。
他放下笔,继续刚才的话题:“想要搞清楚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最终还得落在‘清庭小队’和那位‘热心市民’身上。”
“得了吧,讨论了半天,结果就是一根筋两头堵,根本走不通。”余则成——余辞的父亲,他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并非如此。”这一次,路正云没有和他斗嘴,而是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我们的现场勘查人员发现了一样东西。经过逆律法典的鉴定,那是一个信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在众人脑中发酵。
“准确地说,是一个经过逆律法典认证的、泛用型的时空信标。”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低头沉思的几位与会人员瞬间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一般的时空信标并不算十分珍稀,在这些个在回响之地游荡许久的共鸣者眼中,差不多就相当于黄金于生活水平一般的普通人而言。
可以作为空间通道的节点是它的主要用途,然而这一用途于大部分共鸣者而言都不是特别必要,但同时又对各种大型组织、机构有用,故而将其比做黄金。
但这东西加上“逆律法典认证的、泛用型”这一前缀,就意味着它的价值已经珍贵到一般时空信标根本无法和它相提并论了。
一言以蔽之,共鸣者协会可以借助这玩意打通两个不相干的世界,即哪怕不需要携带任务的共鸣者也能前往对方世界。
虽然至今尚未有过实际完成的案例,包括那个位于南半球范迪门斯岛附近的巨型空间通道,那个企划的相关工作也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完成。
这个时空信标,可以称得上战略级物资了。
“不过……”路正云话锋一转,“它好像坏了。”
“但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储备,修复它应该不是难事。我刚才签的那份申请,就是关于启动修复工程的。”
“说话别大喘气!”余则成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路正云没理他,偏过视线,叫了一下某道全息投影人像,“还请您方费心。”
“实在不行,就使用逆律法典的修复功能。”
“虽然它总是热衷于培养我们的动手能力,且各种功能的效率一直是个迷,但靠谱这方面没的说。”说到这里,路正云开了个把逆律法典拟人化的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路正云然后继续下一个话题。
“另外我觉得我们需要备战了。”
“为什么?”余则成突然问道,不知道他是真想问还是想干嘛。
“一场陌生文明间的非善意的接触,这个理由,足够。”先前那位爱吐槽的女性说道,她作出一副绷不住了的表情,旋即对余则成调侃道:“我一个建设委员会的打工人都知道,你一个公会会长这都不懂,大叔,这是开会诶,你说话不过过脑子的吗,好懒啊……”
路正云瞥了一眼正欲发作的余则成,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立马喊了一下桌子末席的男人。
““弦”先生。这次可能需要您那边的支持。”
“好的,我去把白玉京号喊过来。”那名处于半梦半醒的男人忽然开口道。
要不是他现在说了句话,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项议程的时间里,旁人怕是会以为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来凑满会议室的座位。
但此时怼天怼地的余则成却没说话了,只是思索片刻后,狠狠瞪了路正云和那位女性各自一眼。
言毕,路正云长舒一口气,大体上让该负责或者能负责的人负上责任,该入局的人分蛋糕和该做见证的人在一边看着,现在这场会议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主理人表示大夏分部会请人来一趟。”
见会议间隙到来,主理人助理忽然说道。
“?”这回路正云也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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