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粒在不断疾驰的意识旁化作一道道流光，如深空一般的漆黑之中毫无声响，也许是因为真空无法传导声音，又或者这里并不存在震动这个概念。
他试图让大脑皮层解除对提上睑肌的抑制，肌肉收缩，眼皮上抬。方诚发现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了，甚至于整个身躯都感觉不到。
思维无法凝聚成一台可供运转的机器，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被拉成了一条一维的线，只能任由感受从前端传导到某个节点，然后接收，再让自己感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果他此时恢复了“思考”能力，一定会做出这样一个评价，并补上一句看来无痛死亡的感受并不算赖。
他不能让意识运转，但意识旁的东西却可以在他意识上留下痕迹。
时间一直在流动，方诚的意识步入模糊阶段，不知道这是愈发接近现实还是逐渐消散，不同的体现形式很难以同一个标准评判程度，哪怕方诚能够思考也是一样。
思维好像回来了，方诚意识到了这点。
然后……
趴倒在地的青年猛然睁开眼睛！
仿佛沉溺深海的人被无形之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手法拎出海面，破碎的感知如潮水般漫入原来的“容器”——他“感觉”到了躯体的轮廓，感觉到了沉重的眼皮，感觉到了身下坚硬的触感，以及喉咙深处尚未发出的一声倒抽冷气。
试问人在极端情绪下会想起什么？
“卧槽！”
几乎在睁眼的同时，方诚大呼出声。
大口喘着粗气间，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摩挲自己的身体。
没有受伤？！
甚至可以说毫发无损，除了有些许疲乏以外，方诚检查完自己的身体，根本没发现任何躯体上的损伤。
“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默语起来，匪夷所思的现状让他的大脑一时间处理不过所有的信息。
“我好像复活了？”以略显荒诞的脑回路确认自己的生命体征后，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天空上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会有个不错的天气，远处的林子里有类似猫头鹰的禽类叫声传来，附近还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尽管并不清晰。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与之前不同，他能感知到周遭的环境。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依旧”，他发现了自己潜意识中那一缕不合理的思绪，并把其记下。
得先确认环境是否安全，不能光躺在这里。
身边似乎有人……
按下心中那翻腾不停的疑虑，方诚慢慢起身，尽量让自己不像个神经病，殊不知方才那一系列行为在一般人眼中已经很反常了。
大半夜有个人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突然开始着急忙慌地摸索自己，接着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慢慢起身。
放谁眼前都会觉得对方不太像个正常人，当然，这是因为在对方眼中方诚具有正常人类的形体。
“你……”方诚刚想说些什么，大脑却在认出眼前之人后瞬间宕机。
巴卡那！
震惊之色几乎要溢于言表，好在方诚自控能力还算不错，不然他可能就会喊出对方的名字了。
“？”男孩眼中疑惑之色尽显，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眼中那股不太自在的神色。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朋友。”语气瞬间变换，方诚露出诧异的表情，揉了揉自己额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巴卡那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先回答了眼前这个身着奇装异服的男人。
“这里是原人领。”
“这样吗，我知道了。”方诚又自然地表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自顾自地咕哝起来。
深呼吸过后，他已经进入了角色状态。
“你刚刚看见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方诚问道，他已然起身，没带什么情绪地问道。
“啊？”巴卡那一脸茫然，“你自己的事，你都不知道，我咋知道。”
“……”方诚感觉这个回答有些逻辑上的问题，不过他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所以就没管太多，只是继续按照思路接续自己的话术。
“看来是一场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外。不瞒你说，我是个旅行者，本来要去通天塔那边看看，结果路上遇到些……古怪的状况，一醒来就在这儿了。能遇到人，总归是运气。”
“旅行者？那……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你是……先行者吗？”巴卡那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很遗憾，不是，要是我是名先行者，或许就不会碰上这场意外了。”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路走得多了，总会碰到些自己解释不清的事。就像今晚这样。”
随后又是一番解释和引导，方诚成功让巴卡那了解到自己是一个准备前往通天塔所在地的旅行者。
结果因为一些他自己也不太了解的事故，他莫名流落至此。
这一次他没有再以共鸣者、也就是巴卡那认知当中的那种先行者来接触他，而是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旅行家。
在巴卡那的理解中，他还有些富有，因为既然他是普通人，那肯定就没有那些非凡力量。
可方诚又是突然出现在自家院门前的，所以想必是得到了某些非凡事物的帮助，甚至自己就有非凡事物在身。
想到这里，巴卡那与方诚上一次见到的他一样，不约而同地对眼前之人生出一股别样的意味。
或是崇拜、或是憧憬，亦或者二者兼有。
当两人一问一答的交流模式潜移默化地转为由方诚主导话题后，巴卡那提问的机会变少了，但他依旧直白地提出了那个自身最想了解的问题——“方诚先生，我该如何成为先行者？或者像你一样能运用非凡事物的人？”
交流过程中，两人已经步入巴卡那的屋子，昏暗的油灯前，男孩稍显拘谨却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神情在暗淡的灯光下显露出来。
即便他因为白天的劳作已经精疲力尽，可肉体的劳累却根本没能影响他对非凡力量的狂热追求。
“首先我要说，我并没有办法使用非凡力量。其次现在天色很晚了，你我都需要休息，不如让我在你这里暂住一晚如何。”方诚打着哈欠说道。
尽管待会儿不打算睡觉，但他确实有点困了。
“这是我的住宿费用。”方诚假装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
他自己拿出一块啃了一口，随后道。
“直接吃就行，味道还是不错的，很抱歉，我身上的财物似乎已经遗失，只能用这个代替费用。”
没等对方继续问什么，方诚直接就把话说死了。从上次接触得出的结论，对方还是有一定察言观色能力的。
再考虑到目前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最起码表面上，他应该不会拒绝。
“哦，好的，麻烦您了。”
不出所料，巴卡那思索片刻，一拍脑袋说道。“是我疏忽了，真是抱歉，先生。”
“你何必道歉，要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是我叨扰了……我来帮你吧。”言罢，他开始帮巴卡那一起收拾东西。
方诚急需通过一些权威的途径了解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其实就是打开面板。
这才是他支开巴卡那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