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莉亚在实验中穿梭逃跑,卡洛斯紧追不舍,他在实验室这狭窄的室内肆意地挥动镰刀,将培养皿一个接着一个的砍碎,只为追捕那个不太听话的猎物。
‘砰!’的一声,瓦列莉亚被镰刀带起的巨大的冲击甩飞撞到培养皿上,玻璃无法承受这股冲击,轰然破裂。冰凉的培养液和实验体一涌而出将瓦列莉亚冲倒在地。
她咳嗽着撑起身体,四肢都被玻璃所划伤,伤口处还流着血丝,在湛蓝色的液体中晕开一抹红。
瓦列莉亚来不及感受疼痛,求生的本能已然压倒一切,她得逃,不管怎样,至少得先从这里离开。
就在她身后的液体中,另一个‘她’正安静地躺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少女双眼紧闭,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就像是被丢弃的人偶一样。
另一个瓦列莉亚,死掉的‘她’。
瓦列莉亚喘着粗气感慨,可还没等她缓过神,带着撕裂空气般的利刃便沿着她的脖颈劈过。
她感觉背后一股冷气,本能地蹲下身子,朝侧方一滚,正好躲过了那把镰刀的攻击。
那柄黑色镰刀劈过躺在地上的‘瓦列莉亚’,带着一丝血雾,瓦列莉亚转过头不忍直视,那副画面实在是……
“无论你怎么逃,都躲不掉的。”
“这是……宿命。”卡洛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他拖着那把几乎要与他人一般高的镰刀,轻轻地抚摸刀刃,用手指将那抹鲜血挑起。
卡洛斯的眼睛在昏暗的光束下呈现出恶魔一般的暗红色,很快便锁定了躲在培养皿旁的瓦列莉亚。
“你是‘阿什托莉’,我们最完美的作品,人类的‘救世之剑’,这是你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目的,也是你的宿命。”他说。
“宿命?”瓦列莉亚背靠冰冷的培养皿底座,急促地喘着气。
她抬起头,用碧绿色的瞳孔死死瞪着卡洛斯,讥讽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宿命还说我这种在培养液里泡大的怪物就不该有那个脑子去思考,就该任凭你们的摆布。”
“可我偏偏就要想了!我可不要当你的提线木偶,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少拿你那套天注定的理论糊弄我!”她回头朝卡洛斯吼道。
“愚蠢至极!”卡洛斯脸上冰冷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他挥动那柄巨镰,将前方的培养皿尽数砍碎,赤裸着身体的银发少女随着液体滑出,躺在地上。
瓦列莉亚看着无数个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少女,心中一颤,但她没时间对此感到悲痛。
她赶忙用力向前翻越,躲避卡洛斯的追击,接着利用那些培养皿和实验室的仪器设备做掩体,拼了命的奔跑。
刀锋不时地从她身侧、头顶掠过,火花四溅,警报声与玻璃炸裂的声响此起彼伏,整座实验室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我得逃出去……”这个想法在瓦列莉亚脑中尖叫,她扫过四周,除了囚禁着‘自己’的容器以外就是冰冷的墙壁,连门都没有,她又该往哪里跑?
瓦列莉亚慌不择路地爬上通风管道,在狭窄又黑暗中的通道内前进,接着打碎玻璃跳下去,虽然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但眼下没时间思考。
前方是没有任何标识的墙壁,这里是死路。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从身后传来,每一步都踩在瓦列莉亚的心跳上,她背靠墙壁,缓缓转身。
卡洛斯劈开那道墙壁,从残骸中走了出来,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迈步,仿佛是在欣赏猎物绝望之中最后的痛苦。
“你又跑到这里了?”他在距离瓦列莉亚几步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那姿态甚至有些优雅。
“说实话,这是第几次处理你这样的‘残次品’了?我都记不清了。”他笑着说。
瓦列莉亚颤抖着喘息,问:
“什么意思……”
“每一个不听话的‘阿什托莉’,试图挣脱程序,产生‘自我’意识的女孩,都想着逃离这里,可最后偏偏都会选择同样的爬上那个通风管道来到这里。”
“嚯!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留着那个管道呢?”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放我跑到这里?”瓦列莉亚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神飘忽不定。
“Bingo,你果然聪明。”
卡洛斯用镰刀轻轻点了点身后的培养皿,里面沉睡的少女面容安详。
“每一个都是被我亲自‘回收’送到这里面的,这也是我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这些培养皿中不是等待激活的实验体,而是……”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瓦列莉亚的心头。
“全都是……被你杀害的我吗?”最后几个字,瓦列莉亚的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
“哼哼哼……哈哈哈哈!”卡洛斯笑了,笑容中蕴含着某种疯子一般的愉悦,他双手鼓掌,欢呼庆祝瓦列莉亚的聪慧。
“对,太对了。果然只有你才能理解我,阿什托莉。”
“她们不是等待启用的实验体,只是被判定无效,等待被拆解的‘残次品’,继续爱那个垃圾处理站里的废料一样。”
“不过我们的处理方式要更加环保,哈哈哈……”
瓦列莉亚感到一阵反胃,她捂着嘴靠着墙壁强撑着没有跌倒,脑子里反反复复重复着卡洛斯刚才的那句话。那些培养皿中的女孩,她们每个人都曾和自己一样,在牢笼中苏醒,短暂地拥有意识,挣扎着逃跑,最后在绝望中被眼前这个恶魔被处理掉。
最后永远的被困在这些罐子里,就像是……活着的标本。
“疯子……”瓦列莉亚颤抖着骂道。
“不不不,我只是在做必要的事罢了。”卡洛斯纠正,他走到瓦列莉亚面前,提起她的下巴,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全身无力放弃抵抗。
“你知道那位真正的救世主,是如何诞生的吗?”
“……”瓦列莉亚已经无力理睬他。
卡洛斯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她和你一样,在这样的绝境中被逼到极限,在一瞬间觉醒了体内的龙之力,她撕开牢笼,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这就是奇迹!”
卡洛斯盯着瓦列莉亚,暗红色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躯壳凝视她的灵魂:
“我在重现那个伟大的瞬间,万一再次成功,你会成为新的‘救世之剑’,你不觉得这很伟大吗?”
“失败了也无所谓,不过是为下一位提供宝贵的数据罢了。”
“你知道的,效率很重要。”他耸了耸肩。
“畜生……你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再现阿什托莉的可能,如果失败就把她们像虫子一样碾死,你把生命当什么了……”瓦列莉亚轻声说。
“你总结的很好。”卡洛斯点点头。
“可惜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虽然比她们都能跑,且更聪明,可是却……”
他的语气忽然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可你挣扎了那么久,却连一丝觉醒的迹象都没出现。你只是跑,燃烧着体内可悲的求生欲,可你没有一点价值。”
“‘阿什托莉’,你连这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卡洛斯不再废话,他举起镰刀,将刀锋对准了跪坐在地上的瓦列莉亚。
“你只是一个侥幸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失败品,连回收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让我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吧。”
卡洛斯的眼中倒映着瓦列莉亚绝望的面孔。
来了……马上就要死掉了,和培养皿中那成千上万个‘自己’一样的结局。
在刀锋接近她胸口的一刹那,恐惧感反倒褪去了不少,有种无名的悲哀涌上心头。如果说拯救这个世界是名为阿什托莉的,人为灌输的理想,那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活着……到底是为什么而活呢?
瓦列莉亚认命地,缓缓闭上眼睛:
“……对不起……叶……对不起。”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还一直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很重要,可离开了你却……”
预想中贯穿身体的剧痛却没有到来,一声沉重到让耳膜震颤的撞击声从上方传来,瓦列莉亚睁开眼。
一个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的身影挡在她面前。棕色的头发凌乱,那件黑色的卫衣破了好多口子,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腹部那道巨大的裂口撕开了衣物和皮肉,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他摇晃着身子,仿佛随时会倒。
“我会保护你的……梦想……瓦列莉亚。”
叶佳熙握着那柄由阴影之力组成的黑剑挡在瓦列莉亚面前,架住了卡洛斯的镰刀,两种截然不同的黑暗碰撞在一起。
“叶……”泪水不自觉地从瓦列莉亚的眼边滑落,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声音破碎的却无法呼出。
瓦列莉亚忽然想起汐给她的那块水晶,是莫语准备的那块纯粹水晶,要用龙之血激活,用以帮助叶佳熙抵抗阴影的侵蚀。
需要她自愿的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力,她犹豫了很久,可现在好像没什么好想的了。
“你真是个笨蛋……咱可不管你怎么想,就这样……”瓦列莉亚咬破手指,接着将血液滴到水晶中。
一股耀眼的金光赫然从水晶中爆出,卡洛斯被这光芒吓到,连忙后退。瓦列莉亚捧着那块水晶起身,缓缓向前。叶佳熙的身影开始模糊,他转过身与瓦列莉亚对视,接着露出笑容,朝她伸手。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