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莉亚蜷缩在控制室冰冷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记忆、感情,在此刻却与她融为一体,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残忍地回放。
“‘阿什托莉’的恨化作纯粹的黑暗,从那黑暗中诞生了‘阴影’,它们附身于人,其目的就是为了摧毁整个世界!”
卡洛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我……”瓦列莉亚颤抖着后退。
“这就是真相啊,阿什托莉。”卡洛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声音宛如深渊的低语。
“我、我都做了什么……”
瓦列莉亚无法相信这个事实,那个曾一度想要消灭世界上所有阴影,保护大家的女孩,却突然被告知,她才是给这个世界带来危险的罪魁祸首。
她忽然觉得,如果自己就是那沉睡在培养皿中的实验体该多好,她不曾醒来,也就不会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有时知道的太多,也算是一种痛苦。
她宁愿自己永远活在那黑暗的梦里。
“悲伤、痛苦、不敢相信,那么多复杂的情绪,这很不好受吧?”
“所以我才把你关在那扇门后,为你制造那份虚假的记忆,这是为了保护你。”卡洛斯半蹲下来,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她说。
“‘阿什托莉’,这才是你的名字哦……一个被制造出来的人形兵器,被人类抵抗军寄予厚望,最后又被亲手抛弃的可怜救世主。”卡洛斯说。
“执行的目标是拯救这个世界,可真相却并非如此。当他们高呼你的名字,庆祝你的胜利时,你感受不到一丝的欢喜。可当他们将武器对准你,将你抛弃的时候,你却感到无比的痛苦。”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瓦列莉亚按着头撕心裂肺的吼道.
“你憎恨他们,情绪化作你的力量!”
“不是的!”
“你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终焉’,这就是你的宿命。”卡洛斯说。
“别再说了……”
“那些阴影!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在深渊中哀嚎永远被囚禁的灵魂……全都是因为你,阿什托莉!”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只是想帮帮他……他好可怜,连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他。预言曾说他会死在那把剑下,可他还是愿意相信……”瓦列莉亚自言自语的说着,忽然停下。
“我再说什么……”她感到头痛欲裂,刚才那一瞬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
“看样子,你会和她一样。”
“不、不是……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我怎么不知道。嘶,头好痛。”瓦列莉亚哭着摇头。
“不管你怎么逃,她都会追上你。”
“什么……”
“为什么会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卡洛斯忽然这样问。
“唉?”瓦列莉亚停止抽泣,愣住了。
对啊……为什么想要拯救这个世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上完了学就该去找工作,然后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成家……
为什么她总把“成为英雄”、“拯救世界”这样天真而又可笑的话语挂在嘴边?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为什么偏执地抱着这样一个梦想。
这个愿望,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说,这根本就不是属于“瓦列莉亚”的愿望,而是来自‘阿什托莉’的执念,是被创造之时被赋予的,在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瓦列莉亚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她忽然觉得自己生活过的十几年好像都是一个骗局,包括这个身份,这些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谎言,只是为了包裹住曾做过“罪恶之事”的阿什托莉。
“喂喂……他就要死了。”
“不去帮帮他吗?”瓦列莉亚的脑海中,一个声音对她这样说。
“奇怪……”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小巷口,昏黄的路灯下,有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傻瓜,明明怕的要死,却还是张开双臂,把受伤的女孩儿护在自己的身后。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他说。
瓦列莉亚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到不行,两条腿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去帮他吗?”那个声音再度说。
“帮他,他是谁来着?”瓦列莉亚想。
“笨蛋,他是……”
那句话还没说完,画面再度切换了。
这次是一间狭小的出租屋,少年坐在椅子上边吃面条边说:
“我啊……我好像没有梦想。”
床上的银发女孩儿立马来了精神,她用力坐起身,笑着说:
“那你就来保护我的梦想吧!”
“奇怪……这是谁?”
“笨蛋,他说他要保护你的梦想耶,你的梦想不就是打倒世界上所有的阴影吗?”
“对……啊。”瓦列莉亚自言自语地说着。
她想起来,她记得在那间出租屋,她是这么回答对方的。她看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务必认真地说:
“我的梦想就是保护整个世界,那你就来帮我,我们一起,我们可是搭档!”
那一刻,他们的约定成立了。
不用契约,不用什么无法挣脱的戒指,不过是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承诺。
他做到了……即使受伤也要站在她前方,用本就孱弱的身躯保护她。
那她呢?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叶、佳熙?我没忘记你……那个梦想是我们的目标,我守护世界,你守护我,这是我们的约定……”瓦列莉亚自言自语地说着。
她的梦想,从来都不是从这座实验室中被赋予的,也不是什么‘阿什托莉’的执念,这是独属于她和那个少年,最为宝贵的约定。
一股暖流,从她身体的深处慢慢涌了上来。
瓦列莉亚缓缓抬头,擦去眼泪,那双碧绿色的竖瞳,重新燃起火焰。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卡洛斯,坚定地说道:
“因为,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谁?”
“那个人的名字,他叫‘叶佳熙’!是我的契约者!我不是‘阿什托莉’,也不属于你!”瓦列莉亚大声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叫‘叶佳熙’的人!”卡洛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我记着他,就算全世界都忘了他,我也记得他!我也相信他会记得我!”
“嚯。”卡洛斯笑了笑。
“我是瓦列莉亚,是充满‘活力’与‘勇气’的瓦列莉亚。这才是我的名字,而不是属于谁的代号!”瓦列莉亚向前一步,第一次直视卡洛斯的眼睛没有退缩。
“让我离开这里,我要回到他身边,他需要我。”
卡洛斯脸上的那点‘怜悯’消失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很快被一片血红所覆盖。
“我说了,你哪也不能去!”他的声音不再温柔,倒像是某个被阴影附身的怪物在说话。
瓦列莉亚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穿过,接着推开控制室的门。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哪怕是,再一次将你‘摧毁’。”卡洛斯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像是从深渊传出的低语。
“什么?”瓦列莉亚猛回头。
她看到卡洛斯缓缓抬起左手,戒指中爆发出一束暗紫色的黑光,接着那束黑光变化为蠕动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身体。
[Death]
那把出现在‘阿什托莉’记忆中,由阴影和尸体所铸成的巨大黑色镰刀,出现在了卡洛斯的手中。
他取下黑袍的帽子,血红色的眼睛凝视着瓦列莉亚。
“救世主,你的审判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