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莉亚从众多培养皿组成的钢铁森林中掠过,她看到不同时期的自己正沉睡在容器里:绑着马尾辫的,儿时的自己,嘴角噙着笑意,中学时期的自己,当然还有和她一模一样,已经是同个年纪的自己。
每一个容器的液体中,都漂浮着一位银发的女孩,她们闭上双眼,不知是沉浸于睡梦之中,还是从未醒来。
隔着培养皿的玻璃,瓦列莉亚看着那位和自己有着同样面孔的女孩,轻声问:
“你是谁……”
这里好像一个偌大的博物馆,容器是标本,存放着每个年龄段的瓦列莉亚;又或者这不过是巨大的坟墓,容器是棺材,里面放着每个年龄段死去的瓦列莉亚。
瓦列莉亚脑袋嗡嗡作响,在巨大的震惊中缓缓向前。
她走上楼梯,推开终点的那扇门。
房间很大,墙上挂着已经坏掉的电子屏,中间是巨大的环形控制台。这里看样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过人了,指示灯闪着红灯,设备没有维护,基本停止了运作。
控制台旁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瓦列莉亚将其拾起,翻开:
[项目代号:X救世X]
[目标:基于‘创世之龙’的完美基因,结合人类基因制造完美的‘救世主’兵器。]
[实验记录001:试作品的问题还是太多了,‘它’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实验记录008:‘救世主’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在临近暴走的情况下把‘它’处理掉。]
[实验记录010:吸取上次实验的教训,这次束缚了‘它’的心灵,可以稳定地投入实战。不过战斗力不足,完全的‘残次品’,已经处理掉了。]
……
瓦列莉亚一页一页的翻下去,目光所过之处无一不写满“失败”、“清除”、“残次品”这样的字眼。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记录背后,是一个又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毁灭。
“怎么可能……他们把生命当什么了?”瓦列莉亚颤抖着说。
[实验记录810:代号‘阿什托莉’,迄今为止最为完美的一个实验体,无论是情绪、能力、以及身体情况,全部都达到了最初目标的规定,‘它’是完美的‘救世主’,完美的‘兵器’,‘它’会带领我们走向光明,迎接XXXXX]
这页坏掉了,后面的话看不到了,瓦列莉亚只能继续往下翻。
[真不敢相信,‘810号实验体’的实力居然这么强,仅用不到一个月就消灭了魔王手下最为神秘,最为恐怖的‘灾厄魔女’。]
[XXXX清除XXXXX毁灭XXXXX天启]
“那是什么?”
“‘阿什托莉’,这个名字只是实验体的代号吗,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瓦列莉亚自言自语地说着。
日记本最后几页被撕得粉碎,瓦列莉亚只能从边边角角里面寻找只言片语。
[序号1:请原谅我‘季沙’小姐,也许我不该对‘阿什托莉’抱有过多的情感,但我还是认为她也是活生生的一个生命,请允许我带给她真正的自由吧。]
[序号4:‘阿什托莉’的精神状态从‘魔王’之死后就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几次模拟测试都出现了重大问题,‘共鸣戒’也无法正常使用,这么重要的情况,‘季沙’跑哪去了?]
[序号7:‘救世主’的计划失败了,看样子这个世界注定被‘毁灭’啊,用不着教会那群人出手,‘伊甸’马上就要来了。]
[序号9:‘阿什托莉’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真相,‘它’说‘魔王’并不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唯有人类注定会让世界陷入湮灭。‘它’到底在说什么,疯了吗?]
[序号21:XXX阿什托莉XXX黑色的液体XXX镰刀XXX卡X斯去哪了?季沙……]
[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阿什托莉’了,你是瓦XXX]
后面的名字被抹去了,上面写了什么无从得知。
日记最后,是一行红色的字迹:
[‘门’被打开了]。
瓦列莉亚合上日记本,瘫坐在控制台旁,感到深深地全身无力。有太多的信息同时涌入脑子,完全无法处理。
又是什么‘救世主’呀、又是什么‘魔王’的,难道这里是在拍什么日系英雄史诗故事吗?
况且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就是那个被制造的‘救世主’呢?
“我是谁……”瓦列莉亚喃喃自语,往后一仰磕到了什么东西,把头磕得生疼。
“哎哟,疼疼疼。”她回过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个木箱,有枚银色的指环从中掉了出来,内圈上面刻着一行她不认得的语言,不过大脑却告诉她,这是‘救世主’的意思。
“救世主。”她在心中默念。
——
瓦列莉亚睁开眼,发现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银发女孩站在大堂正中央,身着纯白色的盔甲,手中捧着一块纯净无比的水晶。
两侧站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她从那群人的讨论声中了解目前正是所谓的‘和平仪式’,人类与魔王将不再会有战斗,由人类最强大的,号称‘纯白救世主’的‘阿什托莉’来归还那块‘起源之石’。
她顺着阿什托莉的视线向前看,王座上坐着一位神情忧郁的男人。
“你终于来了。”他说。
“‘起源之石’由此归还,希望你能履行你的承诺,‘阿卡迪亚’,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阿什托莉如此说道。
“当然。”男人抬头看向对方,瓦列莉亚从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抹冷兵器的寒光。
“我会亲手关掉那扇门,给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成为守护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王’。”
“骑士小姐,请吧?”男人身旁,一个魔女打扮的少女向阿什托莉行礼,她的双眼下藏着一抹狡黠。
“等下,日记里不是说‘灾厄魔女’被杀了吗,那这个人又是谁?”瓦列莉亚在脑中疑问。
“况且这人一出场就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看起来好眼熟……”
“正如我所说……”男人的话还没说完,阿什托莉便忽然从手中唤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接着她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和教会的人说吧,‘魔王’。”她冷冰冰的说道。
大堂中的人立马爆出一阵尖叫,大家四散而逃,那位魔女却对阿什托莉摆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接着她双手举过头顶,宛如欢呼一般喊道:
“赞美‘终焉’,骑士小姐,恭喜你再次‘拯救’了这个世界,也许这不是第一次了呢?”
“你什么意思?”阿什托莉白了她一眼说。
“传闻在‘启示录’中还有第五位骑士,想必它很快就要出场了。”魔女再次向她鞠躬,接着消失在大堂中。
“什么情况!”瓦列莉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和原本的剧本写的不一样,透过水晶所告诉她的记忆,他们本应举行和平仪式,可那位救世主居然忽然出手杀了对方。
——
画面变幻,瓦列莉亚看到阿什托莉站在废墟中,两侧的地上躺满了人的尸体,鲜血把她的盔甲染成暗红色,她那阴沉的眼神扫过四周的人群,一言不发。
“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说的没错,你才是预言中让那位骑士诞生的祭品,如果让‘终焉’诞生,世界会陷入永恒的黑暗,所以……你的死是必要的牺牲,阿什托莉,很不幸,最后是由我来亲手处死你。”一位少年将剑锋对准她,由此说道。
“可能你早就知道结局了吧。”阿什托莉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可我不懂,为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这个世界不需要所谓的‘王’。”少年说。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女人?”
“看看你自己吧,阿什托莉,你被‘阴影’侵蚀的太过严重了,如果继续放任你这么走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第二个‘魔王’。”
“他当时也是这样走来的吗?”阿什托莉凝视着少年说道。
“我不知道。”
“呵呵……动手吧。”
——
所有人一同上前,向她射出子弹,挥出利刃,他们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将她完全杀死还不够,最后将那具尸体埋在了雪原深处。
“他们……杀了她?她不是救世主吗?”瓦列莉亚默念。
“……”接着又是一阵快要将头撕裂的痛苦,似乎是‘阿什托莉’的记忆连着情绪一同进入了她的脑子里。
“好痛!”她发现自己就躺在风雪之下,死死地盯着上方,脑中开始浮现出每一个人的丑陋面孔,憎恨……
“他们都该死……”阿什托莉的声音响彻在瓦列莉亚的意识海中。
“什么?”瓦列莉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漂了下来,黑色的液体从她身上向外蔓延,接着涌向那些尸体,最终它们也像是她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五官,拿着由黑暗组成的武器,半跪在瓦列莉亚身旁。
“‘终焉之时’到了。”‘它们’说。
——
“黑色的液体……那些阴影……它、它们居然是!”
瓦列莉亚尖叫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按住自己的头。
“你都看到了?”
卡洛斯不知何时站在了控制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瓦列莉亚挣扎着起身问道。
“是名为‘阿什托莉’的结局”卡洛斯说。
“什么意思?”
“你就是为了杀死魔王而被制造出来的阿什托莉,不过你是个残次品,无法真正投入实战,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我‘保护’在这里。那位阿什托莉的恨意化为阴影,成为了第五位骑士‘终焉骑士’,现在她要摧毁整个世界来发泄她的恨意。”
“由于你们的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所以你透过她的契约水晶看到了她的记忆。”
“或者说,‘阴影’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卡洛斯说。
“怎么可能……”瓦列莉亚不敢相信这一切。
“现在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这都是托我的福,否则你就会和培养皿里你看到的她们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处理掉了。”卡洛斯略带戏谑地说着。
“你是说……”瓦列莉亚抬头看向卡洛斯,用尽全身力气对那个男人问出了她最为害怕却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些……全都是我做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瓦列莉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等待,又或是……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