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暗铁色盔甲的银发少女将刀锋对准面前的男孩,用轻蔑至极的眼神凝视着对方,冰冷地说道:
“Arkadia,审判之日已至。”
叶佳熙看着那张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相似度,甚至就连额头那缕总有些不太听话的发丝都复刻了的样貌,叹了口气。
他知道面前这位穿的像是骑士的女孩并不是他记忆里那头傻里傻气的龙,有些东西至死无法复刻,比如眼睛——瓦列莉亚那永远燃烧着战意与兴奋的碧绿竖瞳,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位。
而面前这位酷似瓦列莉亚的女孩,她那血红色的眼中只有一片仿佛埋葬了无数星火的雪原。
“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你确实把我吓到了。”叶佳熙边后退边说。
“就这行头和武器,和那‘眯眯眼’说的死亡骑士一模一样。我差点以为,连她也要被阴影侵蚀了呢。”
“谁?”少女冰冷的说道。
“瓦列莉亚,一个傻不拉几的龙女,和你就像是亲姐妹似的。”
“不过我知道你不是她。”叶佳熙说。
“没听过的名字。”少女摇了摇头。
“我也确实不是她。”
“我是阿什托莉,此间唯一的‘救世之剑’,生来便是为了诛杀魔王而存在。”她就像是在宣读某份判决书一样念道。
“魔王,听起来像是游戏里才会有的词。”叶佳熙吐槽。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问。
“预言说,名为Arakadia的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而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你执行毁灭。”阿什托莉用手轻抚额前的碎发,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虽然我与你并无私仇,但……”她将那柄黑色的镰刀拖在路面,刀刃刮擦地面发出一阵噪音。
“你的死,是必要的。”
“那你搞错了,我可不记得我叫那什么Arak巴拉巴拉,我有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什么要毁灭世界的计划,我的目标是找份工作然后……”叶佳熙试图辩解,可话还没说完,那柄黑色的镰刀就已经砸到自己的脚下了。
“我靠!”他狼狈地向后一跳,躲过这令人心惊的一幕。阿什托莉的镰刀将他原本所呆的地面凿开一道深坑,蛛网一般的裂纹顺着路面向外蔓延。
少女微微用力,若无其事地将那把镰刀拔起,接着又是一记横劈,将他所有可以躲避的位置全部封死。
“喂,至少别打断别人的对话框吧!”叶佳熙在黑色的刀光中躲避,衣角被锋利的气流所割裂。
“愚蠢至极!”阿什托莉的声音随着镰刀的破空声同步,刀锋再次挥下,叶佳熙急着躲避,没站稳身子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咳咳……你怎么那么笃定,我就是预言里的那个魔王?”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站起身子拍了拍灰。
“到处都是阴影,就连灵魂都被侵蚀……这便是证明。”阿什托莉站在台阶最上方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这事……说来话长。”叶佳熙自言自语,手指已悄然摸进口袋。他把那支冰冷的金属管摸了出来。
是莫语给的那支‘潜能激发剂’,以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暂的阴影掌控能力。
她还说,人类的身体最多只够献祭三回,上次在巷子里已经用过一次了……
“不过我不打算跟你解释了。”叶佳熙将针头抵近手臂,朝阿什托莉喊道。
“她太小瞧我了……我可不怕。”他在心中默念,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我也没有必要再听你的解释。”阿什托莉跃下台阶,黑镰的刀刃在叶佳熙眼中急速放大,直指他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叶佳熙的手中忽然凝聚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它看起来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从夜晚的黑暗中截了一段作为武器使用。
“我没看错……”阿什托莉看到那把以阴影组成的武器后,迅速后撤。
“你说什么?”叶佳熙扬起手中的阴影,喘着粗气问。
“我为你使用这股令人作呕的力量而感到悲哀。”阿什托莉语气平淡。
“你手里那把镰刀,难道不是吗?”叶佳熙指着她手中那把同样缠绕着阴影的镰刀问。
“并不……这是契约带给我的力量。”阿什托莉皱着眉头说。
“契约?和谁?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谁。”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镰刀上的黑光骤然增强。阿什托莉的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推动,‘飞’一般的向前冲锋,速度快到像是在瞬移。
“小心了。”叶佳熙将手中那把黑剑横过来格挡。
两把武器在空中发出激烈的碰撞之音,不过没持续多久。阿什托莉晃的一下劈砍将他手中的剑劈断。
“什么?”叶佳熙被这一下惊得瞪大了双眼。
阿什托莉的身影从黑暗中穿出,接着便是一记横劈。
“结束了。”
叶佳熙低头,看到漆黑的镰刃已经深深地没入自己的身体,先是冰凉的触感,接着愈发滚烫,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刺入了腹部。阴影的力量随着生命力的衰退很快失控,沿着伤口向四肢侵蚀,冰冷与灼烧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体内四处乱撞。
“嘁……”他下意识地握住镰刀的长柄,试图阻止它更进一步。
“挣扎只会徒增痛苦。”阿什托莉轻声说。
“咳咳,瓦列莉亚?”叶佳熙视线模糊,下意识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
“……”
“你……错了。”叶佳熙颤抖着说。
“我并不在乎疼痛、死亡、那种事情对我来说,无所谓。”叶佳熙咬着牙,爆发出剩余的所有力气硬生生地将那把镰刀拔了出去。
他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身体颤抖如风中残烛。
“那是什么意思?”阿什托莉将那把镰刀拾起,好奇地问。
“我从来不怕死……只是好奇活下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叶佳熙自言自语地说。
“……”阿什托莉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冷的双眼中首次露出困惑,她无法理解这种无限放大痛苦的挣扎。
“是……什么?”她问。
“是为了约定,你不懂。”叶佳熙说。
“我答应她,要和她一起保护这个世界……虽然听起来很傻,不过这是约定,我要尽力去完成。”
“莫语说,人类的命,只够和阴影借三次力量……”叶佳熙靠着路边的树,艰难地举起手中的那支针剂。
“那如果我一次性使用两次呢?”
横竖都是绝路,那么,堵上你的一切吧。
筹码是……他的命。
“呵呵,拭目以待。”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着血丝,近乎疯狂的笑容。
“来!”
叶佳熙没有半分犹豫,将针尖刺入了自己的手臂,液体涌入体内,随即化为狂暴的火焰,在他的体内炸开。
“你疯了。”阿什托莉本能地向后退,或许是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震惊,又或许是……怜悯?
她紧握镰刀,摆出防御的姿态,她看到对方身上那些原本蠕动的黑暗此刻就像是被激怒一般迅速地膨胀。
接着是更加浓郁、深沉的黑暗从四周靠了过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深渊一样。
“看着吧……”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快要撑爆他的意识海时,他却看到一抹银色,静静地矗立在路旁。
是瓦列莉亚……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叶佳熙很确定就是她。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枚水晶。
是莫语那时给她的,用来抑制叶佳熙体内的阴影侵蚀的那块水晶。
“瓦列莉亚!”叶佳熙在意识中无声地呼喊。
那道银色的身影仿佛听到了呼唤,她缓缓抬头,视线穿过无数个空间与叶佳熙那涣散的目光所对。
然后她抬起手,一滴血珠从指尖下滴落,那滴带着龙族特有的,铂金一般璀璨的辉光的血珠,滴向她手中的那枚水晶。
一道炽烈的,凝聚着星火与黑夜的光环从水晶内部爆了出来!那道光芒是如此耀眼,瞬间驱散了叶佳熙身边的所有黑暗。
“什么?”阿什托莉发出惊愕的声音,她从来没见过如此强烈的光芒,尤其是从濒死的,笼罩着黑暗的叶佳熙身上。
疯狂涌动的阴影与突如其来射出的白光混在一起,光与影在他身上激烈地对冲,它们纠缠在一起,最终一同汇入他的手中。
“……”阿什托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更准确的说,是汇入了叶佳熙手上的那枚‘共鸣戒’。
戒指的形体溶解,接着随光束向外扩散,迅速包裹着他的手腕,形成一件奇怪的护甲装置。它贴在叶佳熙的手腕处,表面覆有龙鳞般的纹路,中间则是一小块凹槽。
叶佳熙睁开眼,发现手中握着一枚闪耀着璀璨光辉的金色水晶,正是瓦列莉亚先前手里的那枚。
“是龙血……还有契约的能量?两种不同的力量居然会和阴影融合在一起?”阿什托莉失声叫道,脸上写满震惊。
叶佳熙站在原地,凝视着手腕处那个全新的装置,仿佛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新的,力量?”他甩了甩手,接着将那枚水晶嵌进了护腕处的凹槽。
[Brave]
那声音忽然钻进脑子,接着装置开始闪烁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束,代表阴影的黑光与象征着龙之力的金光。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接着再次按下水晶,就和之前使用那枚戒指一样。
[The Dragon of Courage shall face the fate you fled]
“看样子剧本被修改了,很可惜今天不是审判日!”
叶佳熙握着拳,抬眼看向面前的银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