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岛南部,海面上的漆黑巨石碑高耸依旧,却阻止不了其背后奥斯特罗夫湾上肆虐的原肠动物。
直到一排排无人机贴着巨石碑向海湾加速,用它们的自爆消耗光盘踞于此的飞行原肠动物,再占据去原肠动物头顶的制空权,将装载其中的錵炸弹一颗颗掷落向那些张牙舞爪的赤眼怪物。
远东战略干扰阵列作用仍在,华夏对无人机的远程操控不仅会受其干扰,还极易被叛军捕获并监听信号。但好在,虽然部署在岛内的特种部队没有做好对原肠动物大规模作战的准备,但巡航在远东海域的海军却早已为这种可能做足准备——尽管他们也没想到这种战役的爆发地竟会如此深居内地。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投放出了本准备用于城内灭菌作战的智能无人机群,用华夏与原肠动物累战八年的经验,仅凭图像识别系统和设定好的巡航路径将海湾附近的原肠动物精准点杀。
而在之后,伴随着重物冲击海滩的闷响,一艘艘水下两栖输送艇在漫长的静默后终于登上了岸。
由红俄遗产——錵晶高能激光制成的战略防空、反导系统实在太强,在没能摧毁城区岸防系统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在此登陆,凭着军用外骨骼和錵式装备一路杀向岛屿的东北端。而为此,他们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报告!确认地下隧道状态良好,可以通行!”
“很好,全体都有,立刻向北进发,驰援友军!”
“是!”
这便是海军没动用大当量火炮夷平这些原肠动物的原因——没有制空权的士兵们只能沿地道进军。
随着工程机器人一一铲除地道内的障碍,士兵们火速前进,向着地图中停放着地下通行载具的枢纽站赶去。
而这一路,简直是静得诡异。
鲜血、肉沫、断臂、残肢,加上原肠动物遗落下的些许扭曲的生物残块,这里俨然是一片大屠杀后的遗迹。
“感染爆发后,仍有俄军士兵在地道内抵抗么,但看这结果……”
借助外骨骼高速奔行的队长,目光很难不在那些散落各地的怪物残肢上停留,且在同时,他的心底也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这个坐落在巨石碑后的基地是抗击原肠动物的第一线,常规火力可能会缺,但最不缺的就是錵制的各式弹药和军械。且不说地面上到底是怎么被感染一波端的,就看这地下到处散落錵制枪炮的残破战场,他也深深感到匪夷所思。
能在地下畅通无阻的小型原肠动物,是怎么打出这种一边倒的战局?而且……
“……尸体呢?”
他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都见不着,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原肠动物。
“各单位,保持警惕,情况不太……”
“四组发现原肠动物,准备狙杀!”
全速奔行的队伍立刻刹住脚步,而汇报遇敌的小组则已是迅速架起了专打原肠动物的大口径步枪,将一枚装载了錵制杀伤破片和小当量炸药的枪榴弹即刻射出,精准命中了尚在啃食人类断腿的赤眼蝗虫的脑袋。
眨眼间,探入蝗虫脑部的弹药轰然点爆,将它整颗丑陋猎奇的脑袋炸成一片四散的肉沫。
“嘭”的一声,被炸没脑袋又被破片撕烂半个躯体的蝗型阶段I倒在了地,成了这地道里第一具能被真正确认的尸体。
“目标已消灭,可以继续前——什?!”
可在士兵们惊愕的目光中,已被宣告死亡的蝗虫再度挺立起身,被炸烂的血肉组织像是嘲笑一般高速蠕动,像一团用肉制成的橡胶泥,转眼间便捏出了与先前姿态相差不大的肉形。
“目标三级以上再生!追击!追击!”
又是两枚錵式枪榴弹,将尚未修复好的恶心蝗虫连头带身整个炸得血肉模糊,从头到尾每一处生物组织都遭到了錵破片的侵袭。
可这一刻,他们手头的黑錵就像成了随处可见的废铁,尽管能确认目标再生速度的骤减,他们也清晰地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恶心肉沫,正一爬一爬着试图与中间那团蠕动的烂泥重聚。
“再生等级……四……”
“喷火器,带喷火器来!”
“各单位注意!前方发现原肠动物集群,它们冲过来了!”
一颗颗枪榴弹在小型原肠动物的集群中炸裂开无数多血花,可伴随着一枚大当量对群榴弹将它们吞没进了爆焰,士兵们已经全都意识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目标全体……再生等级四……”
他们无法理解,也不会明白,这些散落在南部地道里的原肠动物并非是那些被病毒气溶胶坑害的俄军士兵,而恰恰就是被埋藏至今的“东洋舶来品”,以及被它们注射后完美转化的小白鼠们——所谓的「黑天鹅」。
这是一场,光天化日下的“性能测试”。
而与这岛屿上寂静而诡异的南部战场不同,在东北端跨海大桥的对面,整座城市已经被卷进了战火。其中最关键的,便是大桥北边,坐立在修道院山上的战略基地。
它是阻断俄罗斯岛大桥的关隘,是逼退各国海军的岸防要塞,而它核心区层层叠叠的防空火力阵地和反导发射台,以及耸立在四角的高能激光防御塔,则构建成了远东防空反导体系的核心之一。
而最关键的,则是防御塔保护下,位于基地中心的巨型雷达天线罩——藏在其下的正是远东战略干扰阵列的五大基站之一,是叛军胆敢对垒列强的第二大依仗。
可现在,战火已是烧至基地内部,距离核心区只差一条被枪火覆盖的隔离道。
也因此,退守核心区的叛军已是几近癫狂。
“撤!快撤!找好掩体!”
高塔上的副炮已然将炮口下调,伴随着高频率的爆闪,无数道激光向隔离道外的建筑残骸连连扫射,又将袭来的炮弹瞬间熔毁,无视尚未撤回的叛军士兵,将烈焰撒遍核心区外的整座基地。
而随着蓄足能量的主炮闪烁出刺目亮光,眨眼间,北方陆战队友军控制的坦克车队在车组人员的惨叫后彻底沉默,随即毁灭在了弹药库的殉爆。
钢筋熔解,水泥崩塌,在叛军残余坦克的炮火补刀后,本就因战事损毁惨重的基地彻底淹没在一片火海当中。
但这种比高炮放平还丧心病狂得多的手段,在这片由他们筑就的大型军事要塞里,终究做不到把联合部队歼灭殆尽。
“……死伤惨重么。”
确认过友军减员情况的华夏部队指挥官在高温炙烤中抹去落到眼里的热汗,随即作出手势,引领着身边士兵穿行在不断崩塌的建筑里,凭着外骨骼无畏地冲入热浪。同时,也将一道讯息借由临时传令兵在焚烧的战场中渐渐传递。
“敌人自己废掉了侦察手段,那么现在,就该轮到我们展开最后的反击。各部队自寻点位完成包围,而反击的关键……就赌在阿尔法身上了。”
激光仍在扫射,炮火仍在索敌,建筑崩塌的动静渐渐消减,因激光造成的减员逐步加剧,可这一刻,战场却是愈发寂静。
直到,连绵的爆炸声在核心区内响起,同样都是爆炸,可这次却像是过年的鞭炮,在这片被爆焰吞没的炼狱里让士兵们感到一丝难得的喜庆。
“吱——”
随着几声漫长的尖鸣,在无数双眼的注视下,四柱高塔轰然倒塌,白色的巨型雷达穹顶也被其中一柱压垮。
渗透作战,成功。
而下一刻,绝望的叛军目睹的是四面八方袭来的火箭。
“突击!!!”
爆炎连环,烈火终归是烧进了核心区,驻守隔离道的叛军坦克在同一时间被烈焰吞没。
血与火,终究是染红了这座钢筋水泥打造的“圣索菲亚”。
而随着突入干扰基站核心的KSK部队引爆EMP装置,远东战略干扰阵列的五大核心之一终于是彻底沉默。
“……成功了……终于。”
指挥官捂着腹部的创口,一瘸一拐着登上了高台,从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叛军把守的俄罗斯岛大桥,和对岸一片死寂的岛屿。而此刻,基地里被陆战队友军控制的残余火炮已是将炮弹洗在了大桥前的叛军基地。
“叛军大本营的炮火马上就会到,我们得撤,然后控制住桥……一切还有希望。”
他坚定地说着,转身便要组织士兵撤离,可忽然间,北方亮光一闪,待他转眼望去,北方苏沃洛娃山与城市的交界处凭空升起了一颗白球。
在他理解到其为何物的瞬间,白色的冷凝云团急剧膨胀,将方圆千米的地界吞没殆尽,眨眼间冲上天穹。
他知道那是哪里,战略干扰阵列的基站之一,也是他们城内部队的第二大攻击目标,重要性仅次于他脚下的基地。
而在目睹那冲天而起的赤黑蘑菇云后,他明白了。
第二座战略干扰基站,已成功摧毁。
代价是,爆炸发生前尚还存活的进攻部队,和周遭两公里内尚未脱逃的平民。
“轰——”
……
东京第一区,圣居的地下避难所中,守在通信室内的圣天子正从这里发布出一道道命令,将它传达到被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笼罩的东京。
峰会中断,远东事变,日本海化作火炮、导弹与激光驰骋的炼狱,维柳钦斯克核潜基地毁灭在一片核子爆云,而美利坚太平洋舰队挥师北上,口口声声说是要保护核子威慑下瑟瑟发抖的北海道平民。
一切都像是坠入了血与火的无底深渊。
远东地区到底发生了什么,灵栖他们又处于何种境地,菊之丞这一去究竟还回不回得来——她统统不知,一切都被远东战略干扰阵列蒙上了迷雾,只知道他们似乎将要面对美俄两大核子列强的同时敌对。
但她清楚,此时此刻,她必须承担起东京领导者的职责。
可就在全城避难程序急迫运转的当下,一条紧急通信打断了她的工作。
“圣天子大人!不好了!这是华夏刚刚传来的情报,如果这是真的话……”
未等大臣慌忙报告,圣天子打开传来的情报文件飞速浏览,然后当即下了决断:“立刻升起全城防啸堤,给辐射灾害对策部下紧急动员令,将情报同步给他们,也给所有部队、官员发去避难指令,但一定要严格遵从预案来执行!”
“可、可这样很可能会造成前所未有的混乱……”
“这是初代圣天子确立至今的预案。避免混乱就是我们的职责,而无论如何,全体国民都有权知晓他们即将面对的生死威胁——全体!”
“是、是。”
通信中断,圣天子拧紧的眉头久久不得松开,一双紫眸紧紧凝视在文件上的一个字眼,和底部华夏留下的一句承诺。
“——我们会尽己所能拦截目标,但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需要做足准备。”
三枚“波塞冬”核动力鱼雷,距打击东京近海还剩一个钟头。
她双手紧握,在地底之下向这残酷的世界无声祈祷。
纵使希望渺茫,而钟摆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