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响彻远东的轰鸣声浪,在跨越千米海峡后已徒剩隆隆闷响。满口鲜血、张牙舞爪的原肠动物们齐齐被这声响引诱,将它们形态不一的赤眼凝望向海峡对面的人类都市,然后发出充满嗜血渴求的嚎叫。
但它们却没能发现,就在附近,一个从数百米外折返而来的青年已是有惊无险地渗透回了园区,此刻正趴在室户堇所住房间的阳台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遭一切。
“……太静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惶恐。
十五分钟,从他们驾驶装甲车冲出园区时起,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叛军的火炮、导弹、无人机乃至装甲车队,都已随着灵栖的西逃集中向了岛屿的西南侧,更是已经因华夏的无人机和舰炮将那一侧的战火烧上了又一个高//潮。
可反倒是这边,十五分钟前遍及全园区的激烈交火已经荡然无存,除了集中在主楼附近试图找出人类幸存者的原肠动物外,他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残破园区。
那些拼尽全力为他们断后的特战队呢?那些还在为保护人质和拿下主楼控制权殊死拼搏的白豹士兵呢?
不知怎的,他从这诡异的寂静中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没错,就跟他刚从鬼门关回来,睁眼就看到黑楼那边一片死寂的情况一样。
他低下头,目光停留在手里攥着的一张便利签,尽管他跟那个叫夏世的女孩并没有那么熟络,但还是认得出她有别于同龄起始者的清秀字迹。
“——莲太郎老师,请替我们向灵栖老师转达一声抱歉。我和缇娜决定去支援各位的战斗,如果没能和你们汇合的话,现在想必还在与军人们并肩作战吧。也请不要太为我们担心,若有必要,无论要用多么不齿的方式,我都会和缇娜一起活下去,这是我们的承诺。对不起。”
他紧捏着便签,将其攥出了皱痕。
灵栖夸得没错,夏世这孩子确实聪明。她精准地算到了现在事态的发展,把灵栖在私情与使命上的抉择算得一清二楚,甚至连捡到这张便签的人是谁都能一瞬间算到。而能做出这样的预测,除了她的智慧之外,还基于她对灵栖挽救大局能力的信任,和她对灵栖人格本质的理解。
同时,这其中也包含了她对莲太郎的信任,明明她跟自己这个还不成气候的机械化士兵其实也就只有几面之缘。
那么,这十五分钟里,自己有辜负她的信任吗?
莲太郎无言将便签方方整整地折叠好,将其藏在了兜中。
“饶了我吧,我才不会替你们去挨骂。想道歉的话,你们就亲口跟他说去吧,我才懒得管这管那。”
他一拳砸碎室户堇房里恒温箱上敷衍至极的老式锁扣,将里头备用的α试剂尽数收下,然后转身出门,以一手超錵拳迎面撞向从建筑破口侵入的甲虫阶段Ⅱ,而义眼的视焦已是锁定在了被原肠动物包围的主楼。
大桥对面正在交火,敌人没有机会从岛屿脱逃,那么那些围在主楼附近的原肠动物定是在尝试找出攻入地道的方法。换而言之,无论主楼里头的友军究竟是因何停下枪火,想找到夏世和缇娜,乃至于找到室户堇他们,就必须杀穿原肠动物,到主楼里头一探究竟,寻找攻入地底、救出人质的机缘。
“天童式战斗术二型十六番——”
他必须回应他身上那些托付和信任。
“隐禅•黑天风!”
……
“砰砰砰——”
硝烟扑鼻。
继被淋漓鲜血和枪弹火痕糟蹋后,这座冷峻、肃穆、本该被学术氛围晕染的大厦,此刻又被原肠动物的血肉污染。
“砰——”
反器材步枪的重响即便在机枪火力中也是如此刺耳,一头撞碎墙壁冲入走廊牛型阶段Ⅲ尚未把它的怒意倾注在嚎叫声中,便被未卜先知般击穿了头颅,随即用它庞大的身躯堵死了整条被烈火炙烤的道路。
“东侧楼外有只阶段Ⅱ能喷吐强酸,请在它靠近墙壁前远程炸死它,拜托了!”
“北侧二楼有狼型集群潜入,西二梯道的各位请尽快埋设破片雷,我立刻前去支援!”
在这片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场里,一个女孩却是撑起了整片战局。三枚仙费尔德MK2飞驰在大楼内外,将其捕获的所有信息源源不断地流入缇娜的脑部芯片,再借由缇娜之口将情报同步到白豹特战队从叛军那劫持来的局域通讯,从而构建起不断消耗原肠动物的绝对防线。而她自身,则恰恰是流动在这防线上的最尖利的长矛。
只是,尽管三枚仙费尔德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中,想确保对战局的绝对掌握实在是过于勉强,但出于私心,她还是把最后一颗仙费尔德MK2留在了夏世那边,时刻保障着战场后方各国要员,尤其是夏世一人的安全。
“绝对会带着夏世一起安全地回到哥哥身边”——这是她拒绝夏世建议,执意要冲出去投入战斗时所许下的承诺。
而她无论如何都会将其兑现,为此……
爆破声响,故意让属下排雷的狼王从塌方所生的尘雾中冲出,以它嗜血的瞳光与缇娜的赤眼对上。而这一瞬,高速奔袭的她已是后仰身形,滑动在地面上只身冲入了狼群,而食指已经扣上扳机。
——她会拼尽全力。
“砰——”
战场后方,仅由几名伤兵和电子战特工维持秩序的残破大厅里,被仙费尔德格外关注着的夏世却是有些失神。
她坐在小椅上,手里攥紧着一把装填了錵弹的手枪,周遭紧张兮兮的各国要员们偶尔会朝她投来抱有些许依赖的目光,想法不言自明。
可她自己却最为清楚,此刻的她,连像过去那样扛起榴弹枪远程作战都做不到,小巧的手掌握在枪柄上的力道小得仿佛只是个被卷入战火的普通女孩,甚至坐着本身都是为了恢复被损耗太多的体能。
她明白的,缇娜绝对没有听她建议用上那四个动态点位的方案,绝对有像她料想的那样把其中一颗价值最小但也必要的仙费尔德留在她的身边,从而导致他们对战场全局的把握做不到绝对的百分百,还变相增加了想弥补这一点的缇娜的压力。
除了在一开始贡献出活用仙费尔德的布防方案外,失去了病毒力量的她,已经完全就是个累赘。
“如果……能像老师那样……”
她低声呢喃着,目光聚焦在摩挲枪身的小巧手掌,而又渐渐恍惚。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如果非要说得绝对的话,其实,她还是隐隐约约地,能在恍惚中留意到一丝奇特的感觉,也或者,那只是她一厢情愿下的错觉。
“滴——”
一声蜂鸣突然响在电子战特工的耳边,仅是一瞬,他便理解了这声机械蜂鸣的含义。
“敌袭!纳米隐身!快集火!”
猛烈的火力从特工枪口中迸射,可下一瞬,只见蓝光一闪,最先射出的子弹被统统弹开,而从扭曲光线中浮现的人影则是瞬间加速,以远超人类肉体极限的爆发力消失在士兵们的视野。
“遭——”
黑芒一闪,一柄錵刀已是落在夏世的脖颈,而她身后,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要员们已经被困在了突然出现的蓝色屏障,且也都被枪口瞄上。
尚在恍惚中的夏世只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便下意识地转头呼唤。
“老师?”
可她目光对上的,只是一副漆黑面具上冰冷无情的黑膂石义眼,和一把划开了些微血口的黑色尖刀。
“缇娜·斯普莱特……”
全身裹着黑色外骨骼的覆面士兵黑入了局域通讯,用诡异而冷漠的电子合成音向缇娜喊话。
“安·兰德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