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间回荡。
“快快快,绝不能让德国佬跑了!”
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迅速破入大楼高层,压低身形在靠窗长廊边备好了武器,而另一队则是冲上天台,在放飞无人机后搭设起了迫击炮阵地。
“……目标确认,射击诸元已同步。”
“收到,同步良好。”
“行动!”
一声令下,五枚单兵反坦导弹在架起炮筒的瞬间就齐齐射出,在无人机的制导辅助下迅速调整方向,以蛇形机动疾速逼近冲出白磷烟雾的装甲车。
可下一瞬,30mm口径的炮弹精准命中妄图藏匿的无人机,又横过火力线,未卜先知般接连扫中两枚导弹,而剩余三枚则是又被半道杀出的反器材子弹一一拿下,只剩最后一枚从精准到诡异的拦截火力中脱逃,凭着弹头寻的器的图像识别制导,重重落向了装甲车。
可在爆炸过后,那辆装甲车却是安然无恙地冲出浓烟,而那挺机关炮也已是抬到仰角极限,把那精准到诡异的炮火扫向补刀的迫击炮弹。
听到目标又一次从迫击轰炸的烈火中安然开出,小队的队长已是咬牙切齿。
黑膂石义眼加斥力屏障,这要怎么拦?
“重新装填,继续攻击,不要停!”
可未等下一轮轰炸,一枚单兵导弹就命中大楼,用温压战斗部极致的超压与高温葬送掉整支小队特种兵的性命,只剩那个躲得最远的队长在倒塌的钢筋水泥间奄奄一息。
行动失败——他用最后的力气传出讯息,然后眼睁睁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水泥板被一股巨力掀开,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正咀嚼着迫击小组士兵的巨型跳蛛,八颗圆滚滚的赤色眼球里竟显露出一丝狡黠。
“呵……报应么。”
面对还挂着同伴碎肉的腥臭毒牙,他勾起一副认命的苦笑。
“滋——”
刺耳的电流声从通讯器中传出,让德米霍夫皱紧了眉。
“又是通讯干扰?唉,战况哪哪都不利啊。”
他放下通讯器,佝偻的身形站在一辆列车前,却不再前行。
“出来吧,”他转身喊话,“安装在这个地方的探测器,可不是你们借华夏到处转卖的那种残次品呀。”
偌大的地下舱室里,三名方尖碑士兵在靠近大门的位置撤除了纳米迷彩,其领队一脸无奈地敲了敲挡在他们身前的蓝色光幕,问道:“你们家的大总//统先生,知道自家底下已经仿制出亚特兰蒂斯的‘光之门’了吗?”
然而德米霍夫没有理会方尖碑的调侃,他眯着眼笑道:“我迫于无奈只能放弃了你们,可你们不想着逃跑,倒是打着偷袭我的算盘,这可称不上什么聪明的选择啊。”
“我们要是不打这算盘,哪能发现这底下还别有洞天呢?”
两名士兵已是架设起了爆破装备,而小队长也是胜算在握,他眯起眼,表情一转冷漠:“可别想着挟持人质的招数会对我们起效,既然德国总//理已经得救,那为了大局,任何代价我们都能承受。”
“呵呵,害死俄罗斯总//统也算为了大局吗?”
“别装神弄鬼了,”小队长冷声道,“安全局和你们根本不是一伙的吧?三驾马车倒向你们的只有早被盯上的维克多,而你们真正想干的就是借刀杀人,再背刺阿纳托利收揽俄国权力——真是适合你们的算计。”
德米霍夫瞪大了眼:“你……”
“看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小队长冷冷一笑:“老先生,研究员还是乖乖待在研究所里工作吧,没经过训练就跑到战场前线,这在我们方尖碑那可是要算失职的——虽然你的罪过可算是百倍不止。”
德米霍夫沉下了脸,可他没有像方尖碑想的那样恼羞成怒,而是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列车。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黑色轻型外骨骼铠甲的士兵从列车内走出,转头露出了覆盖整副面孔的漆黑面具。
那是一副纯粹的錵面具。
“交给你了。”德米霍夫冷声说着,而士兵已是与他擦肩而过。
“想逃?真的好么,有我们在,你们挟持了扎洛夫也毫无意义了,不打算殊死一搏来试试杀人灭口?”小队长挑衅着。
“不。”
可德米霍夫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登上了列车。
“过于依赖纳米机械的你们,已经跟死人没有区别了。”
列车缓缓发动,而覆面士兵则是一步步走向方尖碑,黑錵面具上黑膂石义眼的几何纹路缓缓旋动。
下一刻,黑色的金属浪潮从车厢涌出,裹住士兵化作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漆黑巨兽,而在方尖碑士兵惊愕的目光下,一柄发着蓝色磷光的光矛替代去了巨兽的利爪。
这是斥力力场,阿尔布雷希特的知名技术,他认得。
但他也认得,这些涌动着的漆黑金属,是生物錵。
而攀附在那些黑錵之上随錵流动的,则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纳米机械,或者该换个称呼——纳米病毒。
……
引擎轰鸣着,八只防弹大轮碾过原肠动物残破的头颅,越过公路护栏重重砸在被爆焰炙烤的草地,承载装甲车咆哮着冲进了林地。
“北边发现了大量无人机,障碍太多了清不了!”
炮手座的莲太郎急切呼喊着,在防卫大学恶补过的他当然清楚被无人机集群盯上意味着什么,可转眼一看,帮他们挡住两次轰炸的奥丁士兵已经瘫倒在地,浑身是血活像一具尸体。
“喂!你还撑得住吗?!”
“……”
士兵缓缓起身,捂着胸口慢慢靠在了低矮的舱壁,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则是久久凝视在半昏迷的康托尔身上。
α试剂带来的再生能力,已经快失效了。
专注驾驶的灵栖出声问道:“我还有一针α,需要吗?”
士兵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不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更需要它。”
“……”
“弃车吧。”
士兵撑起了身,在低矮的车舱内扶着舱壁挪到了炮手座旁:“再生还有效果,下一轮轰炸我会去扛。但那之后,请你们带着总//理先生到外面躲好,至于那些无人机,我会驾车引开……同为人造人,想必你也清楚这是唯一的选择。”
“……保重。”
马力全开的装甲车在林地间奔驰,时不时射出的炮弹总能在树林间利用炮火的溅射毁去几架快速穿行的无人机,可对于速度和数量都占据极大优势的无人机集群,这样的截击效果实在是微不足道。
短短三十秒,装甲车已是深陷在无人机的包围,无论向哪奔逃都甩脱不掉红外摄像头冰冷的视线。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枚远超机关炮仰角,垂直坠落的战术导弹。
刹那间,林毁木碎,赤焰冲天。
熊熊烈火攀附在被冲击波肆虐的草木,而在被烟尘笼罩的爆心处,那辆所有无人机都在等待着的装甲车却迟迟未能冲出灰雾,柴油发动机的引擎咆哮声也都被换做了烈火灼烧的噼啪作响。
“……目标已沉默。”
“继续攻击。”
“收到。”
可在补刀的导弹到达之前,被烈焰炙烤的装甲车又一次开出了尘雾,尽管整辆车已经被爆炸冲击得几近报废,它还是强撑着发动起引擎,冲破倒塌的树干向南奔逃。
直到导弹逼近,又一次撞上那极力撑开的蓝色屏障。
而这一次,爆焰彻彻底底地吞没了它。
高温冲击波席卷过整片林地,无数棵乔木应声倒下,而在距离上一处爆心不远的坡地上,灵栖三人正藏身在一株断裂乔木的树心。准确的说,是藏在灵栖用领域力量制造出的假树里。
燃烧的火焰帮他们躲过了红外摄像头的扫描,可随着高温传导进这封闭的树心,已经受过爆炸冲击的康托尔状态进一步恶化。
“他情况如何?”灵栖有些虚弱地问道。
莲太郎喘着声摇了摇头:“很不好,脏器破碎,内出血,如果不快些治疗伤势,他一定会死。”
他看向还在努力维护着假树的灵栖,目光在一旁遗落的α试剂空管上停留,试探着问:“你这些……能力,能拿来给他治疗么,就像给延珠那样?”
灵栖摇了摇头:“长出来的这些生物组织,夹带着大量活性病毒,几乎等同于原肠动物。已经适应这类型病毒的受诅之子还好说,可要是拿它们来给正常人动手术……我最多给你造点手术工具,拿火烤烤再去用。至于药物……现在的我,已经没能力做到了。”
莲太郎皱紧了眉:“也有时效限制么?”
“不止,但我已经用α试剂勉强续上一小会活性了……希望能有用。”
话音刚落,灵栖站起了身,原先的假树已被他抠下了一大块,在稍微改变材质后活像一块林地迷彩板,其上燃烧的火焰更是能作为针对热成像的掩护。
“走,跟紧了!”
莲太郎立刻背着康托尔起身,紧跟在灵栖身后沿着火线飞奔。只见又一枚战术导弹落在装甲车残骸的位置,而在冲击波消散后,注意力被完全诱导走的无人机们已经开始了近距离探查。
显然,它们的操作员很快便能察觉到上当。
“要出树林了,跟上!”
冲出林地的两人一前一后动用起了冲击弹药,用极快的速度横穿公路冲进了早已被炸成废墟的海湾港口,然后在灵栖的带领下一举冲进了连通海湾隧道的地下工事,将出入口迅速堵死。
安全了……暂时。
莲太郎气喘吁吁着放下了半昏迷的康托尔,把第一时间从医务室废墟搜刮来的凝血药物和镇痛剂用给了康托尔,然后喘着气瘫坐在了墙边。
“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多待的,对吧。”他不抱希望地问。
确认过隧道情况的灵栖默默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正因病毒副作用不断颤抖的双手。
他体内人造人特有的半机械结构已经被病毒破坏得差不多了,现在除了脑部、义眼和他特意保住的义腿,包括双手在内的部位已经全都是重组过的血肉。
所以,血肉暴走、崩溃的剧痛,他已经不能再靠机械来镇压。
这种疼痛,已经远远超过了凌迟。
但好在,α试剂带来的活性化确实有用。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你这种匪夷所思的超能力,就是所谓的「领域」吗?”莲太郎终究是压抑不住自己从参战至今的好奇。
但两人都清楚,现在不算什么好时机。
“之后会找你吹牛逼的,所以别放弃,给我拼命活着吧。”
灵栖用力背起了康托尔,现在的他肉体力量相当虚弱,只能靠这双腿去扛。
“我们走吧,只要敌人发现尸体对不上,搜索一小会就能判断我们是走了海底隧道,那不管是丢钻地导弹还是温压弹,都够我们吃饱的了。”
可莲太郎苦笑一声,有些颤抖地说:“你走吧,我去引诱他们。”
灵栖回过头,目光对上莲太郎那副苦涩又颓丧的面庞。
“……别开玩笑,延珠和木更都还等着你呢。”
“而等着你的可是一整个国际联盟。”
莲太郎起身拍掉腿上不知何时粘着的肉沫,也不知这究竟是属于原肠动物还是活生生的人类,脸上苦涩无比:“再说了,我在找你之前可还不要命地狠拼了一把,现在,我浑身上下已经没多少冲击弹药了——我只会拖后腿的。”
“那我……”
“别,”莲太郎立刻否决,“我知道你四只义肢留下的弹药量比我多,也猜得到你那种超能力一定造了不少弹药用,但……从上车开始你就已经造不了了吧,或者说不该去造?”
“……”
“走吧,灵栖。你的话一定能照顾好延珠,还能给她更好的未来。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不要为了私情断送掉你和德国总//理生还的可能……大局为重。”
说罢,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后转身向出口离开。
“保重,灵栖。不得不说,能认识你,绝对是我这辈子第三惨的事,但……我很高兴。撒由那噗咳——”
灵栖抓住后衣领把莲太郎潇洒的背影生生揪了回来,脸上满是黑线。
“你好感刷够了没,当我Galgame攻略对象吗?把这些冲击弹药都给我装填上,我没时间听你BB了!”
莲太郎捂着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看了眼散落一地的冲击弹药,急切道:“别!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吗?俄罗斯崩了,要是德国也倒了的话我们就全完了,这种关键时刻你不能光顾私情啊!”
“我就顾咋了?!”
灵栖怼了回去,病毒作用下的狂暴怒意让莲太郎都有些发怵,但灵栖很快便恢复平静,神情也无比郑重,甚至几近恳求。
“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不徇私情、绝对理性的家伙,莲太郎。我会带总//理向对岸逃生,义腿的电驱动力装置能让我长期保持高速移动,更重要的是,我熟悉地形,不会因此陷入绝境。而相对的,我需要你留在这,等到我在海湾对面引诱住敌人的索敌队伍……”
“——这简直荒唐!”
“因为我要你去确认缇娜和夏世的安危!”
莲太郎哑住了,而灵栖则是郑重地向他托付。
“原肠动物肆虐了她们住的园区,但她俩绝对不会有事,夏世也一定会留下什么信息。华夏绝对不可能放叛军通过海峡抵达半岛城区,而只要德米霍夫那帮人还被困在地下,什么狗屁核装置就绝对不可能用。所以……求你了,莲太郎,帮我救她们,我只能靠你了。”
莲太郎哑然失声,但很快,他以决然的眼神重重点下了头。
“我保证。”
“谢谢……祝武运昌隆。”
昏黑地道下,两只拳头无声对撞,印证着彼此的决意。
而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