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原肠动物是从哪来的，灵栖已经无暇细想这个问题了。
远东科研中心被半月型布局的楼区围起的偌大广场上，随处可见原肠动物大肆破坏的痕迹，还能觅见一些没搞清楚现状就被残忍虐杀的可怜人的尸体。
而在这其中，隶属于俄军的运兵卡车尤为显眼，它们横七竖八地散布在广场东西两侧的小片区域，多数都被原肠动物掀翻在地，但古怪的是，除了那些遗弃的装备他就再见不着俄军士兵的身影，哪怕只是尸体。
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为这些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上百只原肠动物，就是那些不知隶属何方的士兵了吧。
十年过去了，还在研究怎么把活生生的人批量转化成原肠动物，呵……
冲入装甲运兵车的灵栖冷声一笑，险些压制不住那些不断撕咬他心神的狂乱杀意，但他心念一动，半机械脑带来的清晰思绪便让他走出那一瞬间不分敌我的癫狂。
“就是因为这世界烂到了根里，我们才必须坚持下去啊。”
他扳下驾驶座侧边的金属拨杆，在熟练的操作后让运兵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隆隆闷响，可随即，他又拧紧眉头在痛苦中从背部生长出一团肉瘤，让它穿过驾驶座后边密密麻麻的线缆与设备，延伸到位于车舱中部的炮手座上。
下一刻，一颗赤色的眼球从肉瘤里钻出，把它眼底的控制台顺着神经链桥共享到灵栖的视野中。
“……有够恶心。”
他咂了咂嘴，在稳定住身体的变异后一脚踩上油门。引擎轰鸣，运兵车的八只大轮缓缓碾过被莲太郎一脚踢死的大苍蝇，随即在碾碎血肉的噗呲声中开上平地，很快将速度提了上去。
“久等了！”
就像是要发泄出赤色肉眼里癫狂的杀意，一挺装载在装甲车上方的30毫米机关炮在轰鸣声中喷吐出刺目火舌，而每一颗从黄铜弹链解放出的炮弹，都在义眼底那截然相反的冰冷视线里轰击上每一个被锁定的目标——无论是挡在车前的原肠动物，还是试图截堵雄狮小队的阿尔法叛军。
刹那间，鲜血与肉沫在叛军的掩体后飞洒。
一跃爬上运兵车的莲太郎从车舱内翻出他所需的装备，在回头看了眼炮手座上操控武器的狰狞肉瘤后，深吸口气冲出了车舱。
他有种预感，他所熟知的战争情景在不久的将来恐怕会不复存在。
超錵义肢一拳将偷袭运兵车的巨型蝗虫击翻，而后，原本并肩作战的两人就此分开，一人引住原肠动物向西北杀去，而另一人则是踩死油门向着炮火前方飞驰。
然后，运兵车的前置装甲一头撞上了与雄狮士兵近距离搏斗的黑钢，把一个重型改造兵生生创飞出了十米开外。
“上车！”
打开车门的灵栖急促呼喊，随即一脚蹬地，在冲击弹药的推力下用生长出的肉瘤强行撞上飞射而来的反坦火箭弹，然后在一片爆焰中狼狈落地，仅靠尚在再生的扭曲骨手抄起地上的热熔刀反劈在敌人刺来的刀尖上。
“砰——”
雄狮小队立即为他解围，可他摆摆手站起了身：“各位快上车吧，穿过西翼楼区向港口撤离，我会为你们断后。”
“……不，你还有别的任务。”
雄狮突击组的领队一手按住了灵栖的肩膀，在他身后，士兵已是将康托尔送上了车，然后，每个人都拿出了一管针剂——α试剂。
“这是林队的命令，”领队郑重道，“护送康托尔是你的第一要务，而在之后，在敌占区的渗透作战绝对离不开你的帮助。”
黑楼内部，原肠动物的嚎叫声与突如其来的枪火让叛军的增援在混乱中停滞，而这反攻的源头，恐怕正是他们手里那管小巧的试剂。
“……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灵栖郑重点头，他已经明白了雄狮的意思。
要想保障撤离队伍的安全，就必须有足够强的战力拖住敌人的主力军，而这便是雄狮小队的决定。
“走。”
枪炮声下，灵栖再次上车，跟着的只有一位面色苍白的奥丁士兵，其他人都决然驻留在了阵地。
引擎发动，运兵车向着莲太郎开出的道路疾驰而去。下令火力压制的领队看了眼剩下两名守在队伍内的奥丁士兵，嘴角浅浅一笑，随即振臂呼号。
“散开队形，分兵反攻，全力掩护灵栖撤离！”
而另一边，杀退原肠动物的莲太郎已是登上高楼，借着义眼极致的侦察能力扫视过视野所及的一切，最后放下战术望远镜长叹一声。
俄罗斯岛已经几近于全境沦陷了。
“叽叽叽——”
非人的怪叫在楼层间响起，而在其下，更响亮的是装甲车机关炮的轰鸣。
高爆弹的爆焰将车前拦路的原肠动物尽数轰碎，而后方从死角袭来的则都被雄狮小队的錵弹精准灭杀。但总会有些开了窍的家伙，就像底下这只跑进楼里的四眼猴子，掐准时机撞破窗户朝通过窄道的装甲车发起空降突袭。
而处理它们便是莲太郎的工作。
随着几具破破烂烂的尸体从高空甩落，灵栖所乘坐的装甲车成功突破出了原肠动物的包围，从楼间窄道破开栏杆冲出了科研中心的西翼楼区。
这之后的战斗，显然就不是莲太郎所能应对的了。
他翻身跃入灵栖开好的舱门，在低矮狭小的车舱内喘着气向灵栖说道：“北边军港沦陷了，那边很多士兵封锁住了大桥，没半点来支援的意思，叛军无疑。西边最近的那个港口几乎被夷为平地，看不到半个活人。至于友军……除了车队的残骸我什么都找不到。”
“……这样啊。”
灵栖猛打方向盘，一个急速漂移堪堪躲过一枚火箭弹，而机关炮的火力则是紧急转向，把引起警报器蜂鸣的激光制导员连着整个窗口一起炸烂，又火速向西发射出一排白磷烟雾弹，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制造出一堵蔓延向西的白雾墙。
“我们向西。”
灵栖冷静地下定决断：“那座港口底下有条隧道能通往诺威克湾对面的岸防阵地，那里南边就是大片山林，方便藏身，也能更安全地抵达岛屿南岸，或许能得到我们海军的接应。但这一公里路……莲太郎，炮塔交给你，盯好后边楼区。而奥丁的士兵……拜托了。”
坐在后舱为康托尔包扎伤口的奥丁士兵默默点头，拿出一管α试剂注射在了自己的脖颈。这是他上车前从灵栖手里要来的，在活性病毒强大的再生能力下，他原本被假想装置折腾得破破烂烂的身体瞬间恢复如初，也没有触发5%概率的原肠动物化。
“……躲不开的轰炸，就都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