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松开手。
它退后两步，仰头看着石那张烂脸。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广场角落走。
石跟在后面。
长毛的那只也跟上。
林夜和阿烂对视一眼，也跟过去。
立走到那堆骨头旁边——它兄弟们的骨头，堆成小山。它在骨头堆里翻找，翻出一根又一根，有的看一眼就扔开，有的拿起来端详半天。
石蹲在旁边，看着它翻。
“找……什……么……”
立没回答。
继续翻。
翻了很久，它停住。
手里拿着一根腿骨。比别的都粗，都长，上面刻着字。
立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走回来，把骨头递给石。
“这……是……你……的……”
石愣住。
它接过去，低头看那些字。
不认识。
它抬头看立。
“写……的……什……么……”
立指着最上面那个符号——剑，竖着。
“这……个……是……我……”
又指着下面一行。
“这……个……是……你……妈……”
石盯着那个符号。
一个弯弯的，像月牙。
“妈……”
立点头。
“她……死……得……早……”它指着骨头上的字，“来……这……里……之……前……就……死……了……”
石沉默。
它盯着那个月牙一样的符号。
“她……长……什……么……样……”
立想了想。
“和……你……不……一……样……”它说，“没……烂……好……看……”
石低头看自己那张烂脸。
“我……烂……了……”
立摇头。
“没……关……系……”它说，“心……没……烂……”
——
石把那根骨头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
长毛的那只凑过来，盯着骨头看。
“我……的……呢……”
立看它。
“你……也……有……”
它转身，又去骨头堆里翻。
翻了很久，翻出一根小一点的。
上面也刻着字。
最上面那个符号，是一个圆点，外面一圈。
立走回来，递给它。
“这……个……是……你……”
长毛的那只接过去，盯着那个符号。
“这……是……我……”
立点头。
“生……你……那……天……晚……上……天……上……有……个……亮……的……”它指着那个符号，“就……叫……你……星……”
长毛的那只——星——盯着那个符号。
“星……”
它把骨头抱在怀里。
也抱得很紧。
——
两只巨兽抱着骨头，蹲在那。
一动不动。
立站在它们面前，看着它们。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我……带……你……们……来……这……里……”它说，“让……你……们……守……门……自……己……死……了……”
石抬头看它。
“没……怪……你……”
星也抬头。
“没……怪……你……”
立沉默。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头手。
“我……怪……我……自……己……”
——
林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阿烂蹲在他旁边。
“它……们……在……干……什……么……”
林夜想了想。
“在记起来。”
阿烂不懂。
“记……起……来……”
“对。以前的事。忘了很久的事。现在记起来了。”
阿烂看着那两只巨兽，看着那具骷髅。
“记……起……来……好……吗……”
林夜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石怀里那根骨头。
那个人——立——在很久以前，把孩子的名字刻在骨头上。刻完就出发，去打架。
再也没回来。
孩子等了那么久。
等到忘了自己叫什么。
等到脸都烂了。
现在终于记起来了。
“可能好吧。”林夜说。
——
石站起来。
它抱着那根骨头，走到林夜面前。
低头看着他。
林夜抬头看它。
“怎……么……了……”
石张开嘴。
“谢……谢……”
林夜愣住。
“谢我什么？”
石想了想。
“带……它……来……”它回头看了一眼立，“带……妹……来……”又看了一眼星，“带……我……们……来……”
林夜沉默。
他看着这只巨兽。
那张烂脸上，眼睛亮着。
“不用谢。”他说。
石低下头。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夜的头。
舌头比林夜脑袋还大。舔一下，林夜浑身湿透。
林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烂在旁边笑出声。
“哈……哈……哈……”
林夜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行了。够了。”
石收回舌头。
它转身，走回立旁边。
趴下来。
把骨头放在身前，脑袋枕在爪子上。
盯着那根骨头。
盯着上面那些字。
盯着那个剑一样的符号。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