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相见
林夜走在前面。
立跟在后面。
骨头踩在石板上，咔哒咔哒响。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像怕摔倒。
阿烂追上来，跟在立旁边。
它歪着头，盯着这具骷髅。
“你……疼……吗……”
立低头看它。
“不……疼……”它说，“死……人……不……疼……”
阿烂想了想。
“那……你……为……什……么……走……这……么……慢……”
立沉默了三秒。
“怕……散……了……”
阿烂低头看它那些骨头。有的地方用东西绑着，有的地方缺了一块。
它伸出爪子，扶住立的胳膊。
“我……扶……你……”
立愣住。
它低头看着阿烂那只爪子。烂的，黑的，指甲缝里塞着泥。
但它扶着。
稳稳扶着。
立继续走。
——
穿过街道，走到广场另一头。
两只巨兽趴在那，闭着眼。长毛的那只蜷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里。大的那只侧躺着，呼吸平稳。
立停住。
它站在十步外，盯着那只大的。
看了很久。
林夜走到它旁边。
“就是它。”
立没说话。
它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巨兽面前，停住。
低下头，看着那张烂脸。
巨兽睁开眼。
那双嵌在烂肉里的小眼睛，盯着面前这具骷髅。
看了三秒。
五秒。
十秒。
巨兽慢慢爬起来。
它站起来，比立高几倍。低下头，凑近立的脸。
立没动。
两张脸，一张烂肉，一张白骨，离得很近。
巨兽张开嘴。
“你……回……来……了……”
立愣住。
它盯着巨兽那双眼睛。
“你……记……得……我……”
巨兽点头。
“记……得……”它说，“一……直……记……得……”
立沉默。
很久。
然后它伸出骨头手，碰了碰巨兽的脸。
那根骨头手指，轻轻按在烂肉上。
“我……以……为……你……忘……了……”
巨兽摇头。
“没……忘……”它说，“等……你……回……来……”
立低下头。
它看着自己那些骨头，看着那些绑着的地方，看着缺掉的那些块。
“我……回……不……来……了……”它说，“死……了……”
巨兽盯着它。
“知……道……”它说，“但……还……是……等……”
立抬起头。
“为……什……么……”
巨兽想了想。
“因……为……你……是……我……爸……”
——
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阿烂扶着它的那只爪子，感觉到它在抖。
骨头嘎吱嘎吱响。
但没有声音从它嘴里出来。
巨兽也站着，低头看着它。
两双眼睛，一双烂肉里的小眼，一双空洞的黑眶。
对视。
很久。
立抬起手，又碰了碰巨兽的脸。
“我……给……你……起……过……名……字……”
巨兽点头。
“记……得……”
“叫……什……么……”
巨兽张开嘴。
“石……”
立愣住。
它看着巨兽。
“你……记……得……”
巨兽点头。
“石……头……的……石……”它说，“生……下……来……那……天……旁……边……有……块……石……头……”
立低下头。
它看着地上。
地上铺着石板，没有石头。
但它记得。
那天它刚生完孩子，累得趴在地上。旁边有一块石头，白的，发着光。它就给孩子起名叫“石”。
后来要走了。
让它守门。
说很快回来。
再也没回来。
“石……”立说，“对……你……叫……石……”
巨兽——石——低下头，把脑袋凑到立面前。
立伸出双手，抱住它的鼻子。
骨头手，烂脸。
抱在一起。
阿烂站在旁边，看着。
它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但它觉得眼睛有点痒。
它用爪子揉了揉。
——
长毛的那只醒了。
它爬起来，走过来，站在石旁边。
低头看着立。
立松开手，抬头看它。
“这……是……”
石指着它。
“妹……”它说，“我……妹……”
立盯着那只长毛的。
“你……也……在……”
长毛的那只点头。
“在……”它说，“守……下……面……”
立沉默。
它看着这两只巨兽。
一只守上面，一只守下面。
守了几千年。
等它回来。
“我……对……不……起……你……们……”它说。
石摇头。
“没……关……系……”
长毛的那只也摇头。
“没……关……系……”
立低下头。
骨头嘎吱响。
阿烂扶着它，感觉它抖得更厉害了。
——
林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阿烂跑过来。
“它……们……认……了……”
林夜点头。
“看见了。”
阿烂回头看了一眼。
“它……哭……了……吗……”
林夜想了想。
“骷髅不会哭。”
阿烂愣住。
“那……它……在……干……什……么……”
林夜看着立。
那具骷髅抱着石的脸，一动不动。
“它在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