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立的故事
林夜回到柱子下。
立还蹲在那片骨头前，盯着那些字。它没动，像一具真正的骷髅。
林夜坐到它旁边。
“看得懂多少？”
立想了想。
“一……点……”它说，“太……久……了……”
林夜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破书。
翻开，指着第一页那些字。
“这个呢？”
立接过去，盯着看。
看了很久。
“这……个……”它指着其中一行，“是……法……术……”
林夜愣住。
“法术？”
立点头。
“以……前……的……人……用……的……”它说，“念……出……来……有……力……量……”
林夜盯着那行字。
法术。
这个世界有法术。暗黑破坏神里本来就有。法师，死灵法师，各种咒语。
但他不会。
“你会念吗？”
立摇头。
“不……会……”它说，“忘……了……”
它把书还给林夜。
“但……能……教……你……认……”
林夜看着它。
“教我认字？”
立点头。
“你……教……它……们……”它指了指阿烂那群怪物，“我……教……你……”
——
第二天。
林夜坐在柱子下，面前铺着那十三片骨头。
立蹲在旁边，用骨头手指指着第一片最上面那个字——站着的人，伸着手。
“这……个……”它说，“我……”
林夜点头。
“我知道了。这是你的名字。”
立指着下面一行第一个字。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
“这……个……”它说，“日……”
林夜愣住。
“日？”
立点头。
“太……阳……”它指着头顶，“上……面……”
林夜抬头看。
头顶是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但外面有太阳。
“太阳的日？”
立不懂“太阳”是什么。
它只记得这个字念“日”。
林夜用木炭在地上写。
日。
立盯着那个字，点头。
“对……”
林夜指着第二行第一个字。
一个弯钩，上面两横。
“这……个……”立说，“月……”
林夜写下来。
月。
第三行第一个字。
一个人形，头上有个圈。
“天……”立说。
林夜写。
天。
第四行。
一个方框，里面一个叉。
“地……”立说。
林夜写。
地。
——
学了两个时辰。
林夜学会了二十个字。
日、月、天、地、人、我、你、他、有、无、来、去、生、死、门、开、关、进、出、大、小。
他把这些字写在墙上，用木炭，一个一个。
阿烂蹲在旁边看。
它也学着画。
画日，画月，画人，画我。
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那十二只烂脸怪物也凑过来。
蹲成一圈，盯着墙上的字。
有的伸出爪子，跟着画。
有的嘴里念叨。
“日……月……天……地……”
立站起来。
它走到那堆骨头旁边——广场上那两堆，一堆是它兄弟的，一堆是对面人的。
蹲下，翻找。
翻出一根腿骨。
拿回来，递给林夜。
“这……个……”它说，“上……面……有……字……”
林夜接过来。
腿骨上刻着几行字。很小，密密麻麻。
立指着第一行。
“这……个……”它说，“我……们……来……的……地……方……”
林夜盯着那行字。
“你们从哪来的？”
立想了想。
“很……远……”它说，“走……了……很……久……”
它指着第二行。
“这……个……打……架……”
第三行。
“死……了……很……多……”
第四行。
“门……开……了……”
第五行。
“进……去……永……远……活……”
林夜沉默。
他看着这根腿骨。
这些人，从很远的地方来。走了很久。为了打架。死了很多人。门开了。进去就能永远活。
然后他们都死了。
没一个进去。
“你们为什么打架？”林夜问。
立指着对面那堆骨头。
“他……们……”它说，“也……想……进……”
林夜明白了。
两拨人，都想进门。都想要永远活。谁也不让谁。
就打起来。
都死了。
只剩立一个。
“你怎么没死？”
立低头看自己。
“快……死……的……时……候……柱……子……说……话……了……”
它指着那根巨大的柱子。
“它……说……可……以……留……下……等……”
“等谁？”
立看着林夜。
“等……能……开……门……的……人……”
林夜沉默。
他摸了摸背包里那五块石头。
那个人留下的。那个人的孩子守了那么多年。
现在门开了。
他没进去。
“你为什么没进去？”立问。
林夜看着它。
“因为外面有人等。”
立愣住。
“等……你……”
林夜点头。
“等我。”
立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骨头手。
“我……等……了……很……久……”
林夜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骨头前。
蹲下，拿起一根。
上面也刻着字。
他走回来，把骨头递给立。
“这上面的，看得懂吗？”
立接过去，盯着看。
看了很久。
“这……个……”它指着第一行，“也……是……来……的……地……方……”
第二行。
“也……是……打……架……”
第三行。
“也……是……死……了……很……多……”
第四行。
“也……是……门……开……了……”
第五行。
“也……是……进……去……永……远……活……”
林夜沉默。
两边一样。
一样的来处，一样的打架，一样的死很多人，一样的门，一样的永远活。
他们争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
——
林夜走回柱子下，坐下。
立蹲在他旁边。
阿烂蹲在另一边。
三双眼睛，盯着那根发光的柱子。
“它到底是什么？”林夜问。
立摇头。
“不……知……道……”
阿烂开口。
“它……说……话……”
林夜点头。
“它说话了。让你留下等。”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字，都是来过的人刻的？”
立想了想。
“有……些……是……”它说，“有……些……更……早……”
林夜站起来。
他走到柱子前，伸手摸。
凉的。滑的。和第一次摸一样。
他绕着柱子走。
走到背面，停住。
那几行大字还在。
眼睛一样的符号还在。
他盯着那个符号。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
“这个符号，什么意思？”
立走过来，盯着那个符号。
“不……知……道……”它说，“来……的……时……候……就……有……”
林夜从手上摘下那枚铜戒指。
戒指上也刻着这个符号。
他把戒指举起来，对着光。
“这个戒指，是你孩子的。它戴着，后来掉了。我捡到的。”
立盯着那枚戒指。
伸出骨头手指，碰了碰。
“它……还……活……着……”
林夜点头。
“活着。就在那边，和它妹妹一起。”
立沉默。
很久。
“能……带……我……去……看……吗……”
林夜看着它。
一具骷髅。站了几千年。守着这根柱子，等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现在它想去看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也等了它几千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