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坐在阿烂那间屋子的门口。
面前摆着那十三片骨头。他一片一片拿起来看,对着光,翻来覆去。字还是不认识,但看得久了,能看出一些规律。
有的字重复出现。一个圆圈带个点的,出现了几十次。一个弯钩带两横的,也出现了几十次。
他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
把那些重复的字画下来,一排一排。
阿烂蹲在旁边,盯着他画。
“干……什……么……”
林夜指着那些字。
“这些字一直出现。可能是常用的意思。”
阿烂凑近看。
“哪……个……”
林夜指着那个圆圈带点的。
“这个,可能是‘人’或者‘我’。”
又指着那个弯钩带两横的。
“这个,可能是‘有’或者‘在’。”
阿烂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
“你……会……了……”
林夜摇头。
“不会。猜的。”
他拿起第一片骨头,指着最上面那个字——站着的人,伸着手。
“这个是‘立’。”
阿烂愣住。
“立……”
“对。立的名字。”
阿烂盯着那个字,嘴里念叨。
“立……立……立……”
念了几遍,它抬头。
“我……也……想……要……”
林夜看着它。
“想要什么?”
阿烂指着那些字。
“名……字……”它说,“画……出……来……”
林夜想了想。
他拿起木炭,在地上画。
画了一张烂脸。两个眼睛,一张嘴,歪歪扭扭。
阿烂盯着那张脸。
“这……是……我……”
林夜点头。
“对。这就是你的名字。”
阿烂蹲在那张脸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爪子,照着画。
画了一遍。
不像。
又画一遍。
还是不像。
画了十几遍,越画越像。
那张烂脸,两个眼睛,一张嘴,歪歪扭扭。
但能看出来是它。
阿烂盯着自己画的烂脸。
咧嘴笑了。
“我……的……名……字……”
——
立走过来。
它站在旁边,低头看地上那些字。
看那张烂脸,看那些重复的符号,看那十三片骨头。
“学……”它说。
林夜抬头。
“你想学?”
立点头。
“想……很……久……了……”
它蹲下来,骨头嘎吱响。
伸出骨头手指,指着第一片骨头最上面那个字——站着的人,伸着手。
“这……个……是……我……”
林夜点头。
“对。立。”
立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指着第二片骨头最上面那个字。
一个不一样的符号。像一把剑,竖着。
“这……个……”它说,“是……他……”
林夜愣住。
“谁?”
立想了想。
“守……门……的……那……个……”它说,“我……的……孩……子……”
林夜盯着那个剑一样的符号。
那个人的名字?
“他叫什么?”
立摇头。
“忘……了……”它指着那个符号,“但……这……个……是……他……”
林夜拿起木炭,把那个符号画下来。
剑,竖着。
阿烂凑过来看。
“他……的……名……字……”
林夜点头。
“对。”
他看着那十三片骨头。
每一片最上面都有一个不同的符号。
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记的东西。
“这些人是谁?”他问。
立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
“兄……弟……”它指着第一个,“朋……友……”指着第二个,“手……下……”指着第三个。
一个一个指过去。
指到第七个,它停住。
“这……个……”它说,“不……记……得……了……”
林夜看着第七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个点。
最简单的那个。
“不记得?”
立点头。
“不……记……得……”它说,“太……久……了……”
——
林夜继续看那些骨头。
他拿起第一片,从头看。那些字一行一行,密密麻麻。他不认识,但能看出排列很整齐,像记事的。
第二片也是。
第三片也是。
看到第四片,他发现不一样。
这一片上的字很乱。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歪歪扭扭。不像记事的,像临时刻上去的。
最下面一行,字特别大,特别深。
刻的是一个符号。
剑。
那个人的名字。
林夜盯着那个符号。
这人在临死前,刻下了自己孩子的名字。
他把这片骨头递给立。
“这个你看得懂吗?”
立接过去,盯着那些乱糟糟的字。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
“他……说……”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门……开……了……我……进……去……别……等……我……”
林夜愣住。
门开了?
哪扇门?
他站起来,往广场中央跑。
那根柱子立在那。柱子后面那扇门——关着。五块石头还嵌在上面,发着淡淡的光。
没开。
他跑回来,蹲在立面前。
“哪扇门?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立盯着那片骨头,继续看。
“不……是……这……里……”它说,“别……的……地……方……”
林夜皱眉。
别的门?
还有别的门?
“他还说什么?”
立看了很久。
“后……面……有……东……西……”它说,“别……进……”
林夜沉默。
他盯着那片骨头。
那个人——守门的那个——在临死前,给他孩子留了话。
门开了。我进去。别等我。
后面有东西。别进。
但他还是进去了。
然后死了。
死在上面那个洞穴里。
他孩子——那只巨兽——不知道。
它一直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
林夜站起来。
他走到巨兽面前。
巨兽趴着,闭着眼。听见脚步声,它睁开眼。
那双嵌在烂肉里的小眼睛看着他。
林夜蹲下。
“你叫什么名字?”
巨兽愣住。
“名……字……”
“对。你以前有名字吗?”
巨兽想了想。
“有……”它说,“他……给……的……”
“叫什么?”
巨兽摇头。
“忘……了……”
林夜从地上捡起那根木炭。
在地上画。
画那个剑一样的符号。
“这个?”他问。
巨兽盯着那个符号。
看了很久。
然后它点头。
“这……个……”它说,“他……的……”
林夜指着那个符号。
“这是他的名字。他留给你的。”
巨兽盯着那个符号。
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流出来。透明的,顺着烂脸往下淌。
它在哭。
林夜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开。
——
阿烂追上来。
“它……哭……了……”
林夜点头。
“看见了。”
阿烂回头看了一眼巨兽。
“为……什……么……”
林夜想了想。
“因为它记起来了。”
阿烂不懂。
但它没再问。
它蹲在炉子前,盯着火。
火苗一跳一跳,照在它脸上。
那张烂脸,在火光下,没那么难看了。